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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混乱 有关于程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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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脑海中不断闪烁的画面。罗远超、白灵,还有母亲。他们都还年轻,却开始彼此伤害。那张脸,柔和的,鲜艳的,散发着光芒的、易碎的脸。罗远超的不耐烦、暴怒、冷漠,他正在用他的罪恶吞噬着我们。我的母亲,沈默。如此迷人的女人,留在世界上的时间如此之短,三十年。她坠落时的样子美极了,像是要升天去极乐世界的天使。她穿着白色纱裙,伸出手抚摸我的额头,她笑着说:“柠柠,妈妈走了。”她断然离开了我,我被她丢弃了。丢弃在罗远超无止尽的冰冷中。
沈默很爱罗远超,却无法用自己的容貌和爱换取罗远超的新鲜感。镜头跳脱到他们争吵谩骂的场景。破碎的陶瓷娃娃,满地的碎片,令人无法走动。被撕毁的结婚证书,照片上破裂的幸福笑脸。
那个女人,换来了我所有的不幸福。
我努力地在回忆中搜刮出有关她的一切。
那年十五岁的生日。一个人跑去克里斯汀订了十二寸的大蛋糕,订好钱柜的VIP包房。林棋、田皙佑、和初中里的同学,唱K唱到很晚。我知道,罗远超对我的生日不会有任何反应,他总是在他的大公司里呆着,或者,在高档酒店吃饭应酬。夜晚十一点,摸索着开门、开灯,死气沉沉的大房子,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罗远超的卧室里,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暧昧的光线。我拿起长桌上的水果刀(噢,是的,我在少年时就是如此残酷),我爬到米白色的大床上,欣赏着两个大人惊讶慌乱的眼神,“你叫白灵啊,记住了。”我甜甜地笑着,松开水果刀,只听见女人的尖叫。关上大门,出走,对,出走。
白小庆收留了我。出走了一个月,并与林棋合租了房子。
正式独立了。
2
和林棋、田皙佑在梅龙镇里不亦乐乎地四处跑,手里大包小包,看着高级纸袋上的LOGO,感觉特别有成就感。
“执事主题的咖啡店?!”此时此刻,终于我找到了林棋和田皙佑的共同点。两个人眨着星星眼看着我,“可以去么?”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白纯那张邪恶的脸,如果,这两个疯女人看见白纯和那视觉系的两兄弟,后果不堪设想……
“不可以。别做梦了。”
手机铃声响起,田皙佑和林棋立马抛下花痴样,粘腻地靠过来,“是小庆还是程稀啊~”
{喂?
{丁乐和你在一起叭?
{没有,有事么?
{你果然找她了,哼!
{你想说什么?
{罗柠,你就是这样和你老子说话的么?!
{有事快讲,没事我挂了。
{让丁乐有空来看看她妈妈。
{她妈不是死了么?
{那是养母。我把生活费汇到你卡上,加上丁乐的。
挂了电话,我想到了白灵,她怎么就不去死呢?如果她死了,我妈妈一定有机会见到她,报复她。真可惜啊。一个是好人,一个是坏人,为什么死的是善良的没沈默。
“我有事,先走了。”
留下怔怔目送我的两个女人,向ATM机出发。
发信息给丁乐,要了她的账号,也许,谈到钱她才会稍稍有点反应。划了一万给丁乐,走向程稀的家。
3
这里距离程稀家不远,步行过去也有好处,好让我一头栽进温暖的被窝。不想回自己的家,空荡荡,没有人气。
晚上六点,天色暗了下来,繁华街道上,火树银花。
马路上很多的情侣,有手拉手的,吵架的,流泪的,接吻的。像是拍电视连续剧,按照顺序谈恋爱,分分合合,到头来,只有一个结局。是谁说过的,每一场恋情的开始都是为了结束。
但是,我和程稀,一定不会。
几近六点半,我终于到了程稀的家门口,抬手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爆炸般的争吵。
“过了22年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把我生下来干嘛?怎么不掐死我呢!”
“我是你妈!”
“你不是!你滚,滚!我再也不要看见你!滚啊!”
一声破碎的巨响,一个贵气的女人从里面冲出来,直接将我撞倒在地,我诧异地忘记了疼痛。我看见狼狈的程稀,他满脸泪水,右手还紧紧地攥着一块玻璃碎片,鲜艳的血液不停地滴落下来。
我惶恐地冲进房间,从来没有看到过,程稀可以这么脆弱。
翻出急救箱,程稀坐在米色沙发上,眼神涣散,了无生气。
翻开他的手心,碎片常常地扎在手掌里,“……疼嘛?”我胆战心惊地把手伸向程稀的手,程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他手上的经脉有没有被切断,太触目惊心了,我还是不敢,也不舍。
“程稀,我们还是去医院叭,检查一下你的手有没有事。”我咬着唇,看着程稀苍白的脸。
“不用。”程稀伸出受伤的手,示意我拔出碎片。
颤抖着,以最快的速度抽离,“呲”的一声,血液大量地涌出,我慌乱地用纱布捂住伤口,程稀痛吟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弄痛你了嘛?”我简直不敢再碰他,看一眼都觉得剧痛无比。程稀柔和地笑出声来,用左手擦掉我的泪水,“你哭什么?又不是你受伤。”“因为受伤的是你啊。”我边说边给伤口涂药水。
程稀的脸色苍白,鼻尖微微沁出汗珠。我知道他很疼。
“包扎完毕!”长舒了一口气,其实,他被我包得像木乃伊的手一样。
程稀举起右手,“嗯,还不赖嘛。”苍白地笑着,眼中完全没有笑意。
“不想笑就别笑了。”我别过脸,看着程稀家的橡木地板的每一条纹路。
程稀显得有些错愕,“嗯?什么?”
“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好了,我会装作没看见的。”我坐到沙发最中央,别扭地换着频道,烂俗的琼瑶剧,纠结雷人的对白。
程稀坐到我身边,凝视着我,“全都听见了叭……”,他低下头,像是认错的小孩子,“从来都没和你提起过,我不是孤儿。但是,我实在想不出除了孤儿还有什么能形容我……“程稀苦笑着,他悲伤的样子,特别俊美,像一个败国的王子。
“程稀……”我伸手搂住程稀那略显单薄的身体。
感觉肩膀上热热的、湿湿的,他在哭。
“她抛弃了我,现在又想挽回我,她把我当小孩子,说哄得好,就能哄得好嘛。”程稀带着哭腔,小小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撞击着。
我紧了紧双臂,“至少,她还能挽回你,我却,连沈默都挽回不了。你比我幸福。”说到沈默,泪水就控制不住,人就像是崩溃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呵,当然,有了你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是第二幸福的人。”浓重的鼻音,闷闷的。
我拉开程稀,他红红的眼睛兔子般的望着我,“想说的话就说,我也不是特别好奇。”我知道,他需要一个倾听者。
“她叫袁陌桑,22年前,她17岁,就生了我。为了挽回我父亲,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有见过他,反正姓程。她那个年代,觉得人流是件很罪恶的事,等于杀人。所以她就生了我,我父亲却不想要我。因为,袁陌桑是第三者,她相信那个男人的谎言——会离婚,并和她结婚。因此,她心甘情愿为他生儿子。可是,那男人却迟迟没有离婚,他的婚姻还逐渐美满起来。那个男人有了一个儿子,和和美美的。那时,袁陌桑看见我就恨不得杀了我。那年,我四岁,她去了日本发展,把我扔给富有的外公外婆。他们不喜欢我,所以在我可以自立的时候,八岁的时候就不管我了。只给我一套房子,定期给我钱,比你爸给你的还要多。袁陌桑是被他们赶出家门的,所以到了16岁卡里的钱就全是袁陌桑给我的。我却,足有18年没有见过她了……”程稀拖着疲惫嘶哑的尾音,塌倒在我肩上。
“程稀。”他看上去好脆弱,原来,在他高傲的背后,是这么凌乱不堪的。
“所以,”程稀轻轻地笑起来,“你是我的全部,不可以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