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赠一株小红花》梅闻彼

42、又吻

　　“小凤。”

　　来人一双上挑的大眼，眉间一枚赤金凤羽，着一身五彩霞衣缓步而来，浅笑着看向璃殊，道：“你可是妖冥圣女璃殊？”

　　“母亲？”朝凤疑惑地应声。

　　曾经承袭仙界女帝之位的凤凰朝月，如今只是个逍遥帝后。

　　大殿之上，她看出了炙原，面对来者咄咄逼人时的推三阻四。

　　“夫君，怎么回事？”朝月悄声在炙原耳边问到。

　　“众仙听到了四象之力的风声，是来要我，杀了那小美人儿的。而这鬼桀，是来找本君讨人的。问题在于，那小美人儿是俩儿子的朋友。”炙原低语答到。

　　“他们想护着她？”

　　“神界有人惹了那美人儿，焱便将那‘代君’扇得吐血。”

　　朝月闻言乐呵：“竟是如此？”

　　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我去看看是个怎样的小美人儿…不是，我去给孩子们通风报信！”

　　朝月打量着眼前之人——果真是个美人儿。

　　“你是小凤的心上人，还是小焱的心上人？”

　　朝月挑起的眼在此时显得更加大而有神，她凑近璃殊盯着她的眼睛，让璃殊不自觉退了退，别开眼睛。

　　“或者说，你的心上人，是小凤，还是小焱？”

　　朝月转眼看着朝凤和焱看着这小美人儿，同样暗自期待着回答的神情，忍俊不禁。

　　“好了，说正事。众仙现在为了她身上的四象之力正闹呢，还有那冥界鬼桀，来要人了。”

　　璃殊听见鬼桀的名字，一瞬冷下了脸。

　　“他来了？”璃殊喃喃道。

　　焱此时看不清离他有些远的璃殊，也听不出她现下的情绪。

　　这让他莫名有些不安。

　　“小红花，本君看不清。”焱朝着璃殊的方向，伸出了手。

　　璃殊看着焱的手，走近，而后头也不回地牵起庞越的手说道：“我…我现在有事要忙…庞叔，快跟我走……”

　　话落，她拉起他慌忙地跑出了殿外。

　　“诶？”坐在焱和庞越之间，眨眼间被扔到边上的朝凤，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扶墙而起，上前几步，只见他们远去的背影。

　　却听“哐当”一声——庞越睁着茫然而浑圆的眼，手中的茶杯碎在了地上。
　　……

　　心中对鬼桀的怨恨和恐惧让她不自觉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既然仙界待不住，她就去人间。

　　这仙界有人对她很好，所以，她更不能连累他们。

　　“庞叔，咱们这就去查那子苍氏。也许我不该就这样带着你一起走，可是我担心你一个人在仙界，若是又被癔症所扰……”

　　“那野鸡的医术还算高明，会照顾好他的。”焱淡定地答到。

　　“这倒也是…啊？”璃殊怔住，回头，看着他苍白修长的手，再抬眼看着他带着微笑的脸。

　　在璃殊将要松开他的手时，被他反手抓住，紧紧地十指相扣：“本君就知道你牵不好，老是松手。”

　　“怎么是你？”

　　焱忆及方才那幕：他将朝凤摔开，将手及时地置于庞越的手背上。

　　他认真地回答道：“因为…你牵错了人。”

　　“……”璃殊蹙眉。

　　“那个叫鬼桀的对你不好？”焱看着她的眼睛。

　　“怎样算好，怎样算不好？”

　　“本君以为，这种事，你会比本君更清楚。”焱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璃殊回忆起她在浮云之境中，对他头头是道的“教诲”。

　　她不禁无奈一笑。

　　当局者终是迷惘。

　　“阿焱，我现在想离开仙界，你放开我吧。”

　　“本君同你一起。”

　　“为什么？”

　　“因为本君喜…本君需要朱雀之力，所以离不开你。”焱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本君需要你时，你便在本君身边。你说的。”

　　璃殊看着他与自己紧扣的手：“若我，反悔了呢？”

　　“哦，对了，你足上有本君的神力，本君不收回，你是无法离开的。”

　　“你！”璃殊微怒，却无可奈何。

　　他终究是仙界的人，是这六界的龙君，同他一起，终是不便。

　　她一时忘记此刻焱收回神力会发生什么，问道：“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将神力解除了？”

　　焱疑惑地问：“你想解了？”

　　“嗯啊。”

　　焱闻言，乖乖将神力收回。

　　璃殊这才意识到，没有聚云靴，没有焱的神力，自己是会坠落的。

　　掉落之际，焱拽过她，将她横抱而起。

　　“就这么想离开？粉身碎骨，都不怕了？”焱抱着她优哉游哉向千尘阁走着。

　　“我只是一时着急，忘了这回事了。”璃殊一手勾着他，一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若是我就那样摔下凡间，可会死？”

　　“旁的妖精可能会，你不会。”

　　“为什么？”

　　“问这些做什么？本君抱得动你。”

　　她看着他微微笑着的侧颜，不满地嘟囔：“你好像很得意，我犯蠢就这么有意思？”

　　“本君只是喜欢抱着你而已。”焱脱口而出。

　　璃殊闻言，无奈地看着他：“怎么，因为我很暖和？”

　　焱回看她，同样无奈地笑了笑。

　　她倒是一点不往别处想了。

　　也好，观她生辰在墓海的反应，若是她真想明白了，又会盘算着怎么“约束自己”，盘算着如何疏远他了。

　　这怎么能行？

　　他现在只要一刻见不到她，都觉得极其不悦。

　　从前说了那么多次喜欢。

　　他好不容易懂了，她却老是不懂。

　　可笑的是如今，他却怕她懂了。

　　“站住！你是何人？你要将我妖冥圣女带去哪？”那声音自远处传来。

　　那熟悉的声音，让璃殊的身体不由得紧绷。

　　是鬼桀。

　　焱蹙眉看她，开口问道：“他可是对你不好？”

　　璃殊无奈一笑，不作答，松开了勾着他的手，狠狠推开他的胸口。

　　可是，他向来不是那么好挣脱的。

　　焱紧紧抱着她，感受到了她想推开他的意图，心有不悦。

　　璃殊只觉得鬼桀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人熟悉的咳嗽声，让她想起了无数个，孤寂的日日夜夜。

　　她想咬伤焱，这样，他一时痛极，定然失去防备，如此，她便有机会推开他。

　　此刻，她又不由得想起了，星石之下，伤痕累累的他，那对疼痛和伤口习以为常的面孔。

　　她下不了口。

　　璃殊的目光，从他的脖颈，游向了他的唇。

　　她重新勾住他，毫不顾忌他的反应，将自己的唇贴向他的。

　　焱的不悦在他愣住的一瞬荡然无存，就在他打算紧紧按住她，让她不得不继续这个吻时，璃殊再一次，狠狠地推开了他。

　　她就在他的眼前逐渐远离，直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直到，她渐渐地落于那万丈红尘之中。

　　真是执拗。

　　她的难事，同他，就真的说不出口吗？

　　非要离开他，事情才能解决？

　　焱烦闷着，摸索着，徒手将脚下的浮云撕裂开，没有丝毫的犹豫，随着她，一同坠落。

　　六界之间自有法则。

　　天机国的通天塔、文昌君的落凡池，是人间与仙界来往的“正确”道路。

　　所谓正确，必有错误相对。

　　若有生灵试图走错误的道路来往仙凡，必遭反噬。

　　管他是一介凡人，还是六界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