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余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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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螃蟹最肥美的时段，哪怕在西部，也能吃到东部沿海地区运过来的海错。
裴玄寂夹起糖蟹用工具把蟹肉挖到碗中，再不动声色地放到刘锦面前。这糖蟹宫内也时常做，但端上桌前宫人都会把蟹壳去净，方便贵人们食用，但宫外没这些讲究，便照例把壳也上了，也许是因为吃起来不方便，刘锦便没有动筷。
他垂目看着眼前碗中的蟹肉，轻轻笑了，道：“多谢。”言罢将碗中蟹肉吃尽。
裴玄寂偏头对隋忠说：“让店家多做一些螃蟹给宋锋他们，你也下去吃点，别在这儿守着了。”
隋忠颌首行礼，礼毕后走出包间。
过了片刻，包间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店小二托着托盘垂首进来，道：“由于各位贵客今日消费突破小店历史最高，我们掌柜开了一坛十年好酒让小的送上来，赠与各位贵客。”
洛期归伸手在桌上一点，漫不经心道：“放这儿吧。”
小二垂首走过去，挨个替他们斟酒，道：“我们掌柜的说了，不能辛苦各位贵客，便由小的来替各位倒酒吧。”说话的同时他已替洛期归裴玄寂倒完，现下正走至刘锦身边。
他攥紧酒壶把手，从托盘拿起的那一瞬托盘掉到地上。
托盘落地，匕首突现。
锋利的匕首闪出一抹寒光，直直刺向刘锦咽喉，裴玄寂率先反应过来，把手中酒杯掷出去，欲打歪匕首走向，谁知这小二腕力过人，丝毫不被影响。
刘锦迅速后仰，抬手攥住小二手腕，小二把酒壶一扔，从腰间摸出另一把匕首刺向刘锦心口。
裴玄寂起身用臂肘勒住小二脖颈，小二手腕翻转，将利刃对准钳制住自己的裴玄寂。洛期归迅速起身踩着桌子过去，夺过那柄正欲刺向裴玄寂的匕首，反手挑断被刘锦握住的那只手腕筋脉。
鲜血喷溅在刘锦脸上，他闭眼偏头，以防溅到眼里去。
裴玄寂把他右胳膊卸下摔到地上，接过洛期归递过来的匕首，蹲下用匕首尖点在小二眼皮上，声音阴冷莫测：“谁派你来的？”
小二咬紧牙关什么话也不说。
裴玄寂拿匕首片下小二左脸上的一块肉，道：“徐太后？”见小二没答话又把匕首兀地刺进他的眼球里，接着道，“还是说，你是乱党余孽？”
小二疼得汗湿全身，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銮卫院有几百种让你开口的法子。”裴玄寂把他的嘴捏开，用匕首尖挑起那颗藏在牙缝里的毒药，继续道，“你大可一试。”
隋忠宋锋带人闻声赶来，见状一齐跪下道：“属下保护不力，求主人责罚！”
裴玄寂起身把匕首扔了，道：“若我解决不了早喊你们了，没事。把人带回銮卫院，问出是谁是幕后主使。”
“是。”
裴玄寂回身，看到刘锦脸上的血液微微皱眉，他上前几步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袖口替刘锦擦净。心里想着，以后应该随身带着帕子。
“靖武王的人。”刘锦抬眼看着裴玄寂道。
“什么？”
“那个小二有乾州口音，且虎口处有一个很细的弯剑刺青，是靖武王的人。”
投效靖武王的人要在身上刺弯剑，这个裴玄寂听说过。他微微颌首，赞许道：“观察得很细。”
洛期归低头整理衣服，道：“好好一顿饭，还被人打搅了。”
“回东临亦可常聚，洛公子不必挂怀。”刘锦道。
洛期归听到这话赶紧弯腰行礼。
裴玄寂与刘锦在邠州又待了三日，并未发现有何不寻常的事，便往西去了祁州。祁州和东北边的陇州与西厥接壤，这两州内两国往来客商较多，裴玄寂与刘锦号称察州商人很快融入当地，交到了几个热情的商人朋友。
今日便是祁州当地商人段超相邀，一同前往两国边境互市古道。
裴玄寂与刘锦各自骑着马，不慌不忙走着，他们看着古道集市上两国商人你来我往地讲价，街上熙来攘往，人头攒动。
入目是黄沙古道，耳边是驼铃清脆，闻的是椒粉辛辣香，刘锦从未见过如此情景，此时坐在马上四处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段超介绍道：“这条古道看着不长，可汇聚了全江国全西厥最出名的盛产，你们二位今日指定能选到心仪的。”
这些商户中有一与众不同的人，他一个人坐在磨损严重的麻布方垫上，手里拿着本书仔细看，这人面前摆着一摞较为廉价的楮皮纸，再无其他。也许是知道卖不出去，所以他根本没有开口揽客，只是一动不动看着手里的书。
刘锦往后一扯缰绳，裴玄寂也随之勒马停止，刘锦问：“怎么卖这个？”
青年依旧低着头看书，并未答话。
一旁商人往这边瞟了眼，道：“苏鹤！叫你呢。”
那青年这才慌张抬头，看见高马上的刘锦，略有些结巴：“一、一钱五十张……客官要买吗？”
“五十张？”刘锦有些震惊，虽然楮皮纸便宜，但在东临一钱也仅能买到十张左右。
苏鹤握书的手指微微攥起，小声补充道：“也、也可以八十张……”
“我的意思是太便宜了，你能挣到钱吗？”刘锦翻身下马，蹲在苏鹤面前，捏起一张楮皮纸看，发现这比东临见到的质量要好很多。
“我吃得少，挣得钱勉强能吃饱。”苏鹤微微抿唇，左脸上现出一颗浅浅的酒窝，他继续道，“如果卖太贵，更没人买了……”
刘锦抬眸望向苏鹤手中的书，那是江国科考必备篇目，他问：“想参加科考？”
苏鹤点点头，视线落在手中书上，道：“虽然、虽然大家都说没钱做不了官，但我还是想试试。”
刘锦皱眉，问：“什么叫没钱做不了官？”
“他们说没钱给丞相送礼就不能入府拜见，所以说没钱就不能做官。”苏鹤答。
听了这话裴玄寂再也坐不住，接着下马走过去，道：“一派胡言！若有真才实学被丞相看重，他会反赐金。”
“啊……是这样的吗……”苏鹤有些茫然，他看向一侧商人，这些事都是他跟自己说的。
也许是因为远离东临，很多事情便越传越离谱，刘锦问：“你家中还有多少楮皮纸？”
“大约还有四万张。”
“我全要了。”
苏鹤双目睁大，猝然起身，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
刘锦跟着起身，道：“真的。我听说祁州新办了女学，便将这些纸全送过去，给孩子们用。”
裴玄寂道：“你领路吧，我们随你一起去。”说完与段超示意一声，段超点头，便先回了自己店铺。
苏鹤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随从，便把东西收拾到箱笼里，领着他们一行人往自己家走。
“为何想当官？”刘锦问。
苏鹤把箱笼肩带往上提了提，答：“之前以为丞相专断独横不让寒门子弟入仕，所以想拼死试一试，万一能当上官就可以帮更多像自己这样的人了，我见过很多很多因家贫放弃科考的人。”
“这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屁话。”裴玄寂无语至极，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自己备了千金笼络人才，竟然被传成收礼保入仕，可真是冤屈，他何时差那点钱？
别说本身他自己的私库就用不完，就连国库都与他私库没甚区别，竟还有人怀疑他不收礼不办事？
真是天大的笑话。
刘锦唇角微微扬起，道：“你们真是冤枉了他，他比陛下还富有，怎会看得上那些微薄礼金呢？更何况往后不会再有学子春闱前拜见丞相一事了。”
“为何？”
“因为丞相不会再干扰科举取士。”裴玄寂说这话的时候悄悄握住刘锦的手，大庭广众之下刘锦有些抹不开脸，想把他的手甩开，却被裴玄寂握得更紧。
刘锦耳尖微微泛红，用指甲掐了下裴玄寂指节上的肉。
“你们离东临很近吧？知道这么多消息，我什么也不知道……”苏鹤低头把脚边石子踢远，他接着道，“那你们知道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吗？”
刘锦一愣，“你问这个做甚？”
“陛下下令办女学，我猜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阿姊当初就想进书院学习，可惜一直没去成。”
“现在一样可以去，陛下说过女学招生只看性别不看年龄，且不收取任何费用，只要是女性便可进入学习。”裴玄寂道。
苏鹤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略有些哽咽道：“她很早之前就去世了。那年她才十三岁便被父亲卖给豪绅做妾，没几天便被折磨死了……”
此话一出，一行人心情都沉重起来，刘锦拍拍他的肩，如深潭般幽深的双眸暗了暗，皱着眉不知在想着什么。
苏鹤家的木门早已腐朽，木板上很多缝隙四处漏风，但这木门被擦拭得很干净，没有灰尘蛛网，进门后有一个小小的院子，角落里种了几颗花草，可见他虽穷却是一个努力生活的人。
“祁州天气多变，我怕突然下雨便把纸都放在在屋里了。”苏鹤说着往屋里走，准备搬出来。
裴玄寂略一挥手，随行亲卫便跟着进去帮忙搬。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余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