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遣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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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霞冷笑一声，“闺女和爹都说不要你了，你哪来的自信认为我还会继续跟你过下去？今日便和离！以后爹是我葛霞亲爹，我给他养老送终，用不着你！”
“我若不离，那便离不了，这是江国律法上清清法楚楚写着的！”马维有恃无恐。
裴玄寂嗤笑一声，“律法规定？”他偏头看向刘锦，不紧不慢道，“那今儿便给它改了。”
刘锦点头，宋锋点燃几枚信号弹，烟雾在空中接连组成几个特殊图纹，颁布圣旨所需的绫锦织品被隋忠一行人带到了客栈，这几枚烟雾弹便是让隋忠把东西送过来。
马维笑得人仰马翻，他说：“哎我说二位贵客，你们在这儿演什么呢？区区察州贱商还要改法？真是异想天开。”
刘锦问葛霞：“若男女平权，你最想做什么？”
葛霞怔了下，哪怕觉得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她还是畅想了一番，“我最想开一家布行，这样我和闺女每天都能穿漂漂亮亮的衣服了。”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不是特俗气啊。”
刘锦摇头，“众生百态罢了，只要不违律法，你可以是任何样子。”他上前几步，把几张银票塞到她手中，“去开店吧，照顾好老人和女儿。”
葛霞连忙拒绝，嘴里说着“这可使不得”，却被刘锦强硬按下。
这时，隋忠赶了过来。
马维看到来人时愣了好半晌，他曾经去过东临，也远远瞧见过隋忠样貌，他知这是当朝丞相的心腹。
他手脚并用爬了过去，神情激动道：“隋大人隋大人！我、我叫马维是陈信的兄弟，是不是裴大人让您过来的？是不是裴大人要给我个官做？”
隋忠绕开他走至裴玄寂身前，神色恭谨地喊了声“主人”，并将东西递上。
刘锦随手将圣旨放在石桌上，提笔写完又从怀中拿出私印盖上.
马家几人愣在原地，还是葛霞先反应过来迅速跪下俯首，紧接着老人与她女儿也跟着跪下。葛霞声音里带着颤抖：“民妇、民妇叩见陛下，叩见丞相。民妇死罪，竟不知是您二位，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请陛下责罚！”
“平身。”刘锦偏头看向跌坐在地满目惊恐的马维，淡淡道，“葛姑娘无需忧虑，出言不逊的并非是你。”
“陛下……？裴相……？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马维脸色苍白，飞速摇头喃喃自语。
刘锦扯唇一笑，道：“朕还要多谢马公子，若非你坦言，朕竟不知东临会有官商相护一事，也不会知晓丞相门下竟有此等人才。”
裴玄寂贴近他，似有几分无奈，“这个什么陈信不是我的人，陛下可别冤枉了臣。”
“就算不是你的人，那他也借着你的名头不知搭上了多少富商，亦不知敛了多少不法之财。”
“好好好，那便算我的。宋锋，找人把这个马维带回东临，同陈信一起关进銮卫院地牢，让文一院查清楚。”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大人我错了大人！！都是我信口开河是我狂妄自大蛮横无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也许葛霞和老人早已对他失望透顶，因而在听到这些时面上毫无波澜。
刘锦把圣旨递给她，道：“你拿着它去找涑州官媒，他自会允你和离。”
葛霞接过后恭敬地叩首，言语里尽是感激：“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略识得几个字，于是展开圣旨细细地看。
今上笔迹隽秀，有游云惊龙之势，圣旨的大概意思是今后若夫妻不睦琴瑟不调，一方提出和离即允以执行，无需貌合神离共度余生。
葛霞攥紧这份救她出水火的旨意，心中早已熄灭的希望似乎悄然燃起，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江国真能实现男女平权。
她把目光落在中间无甚空隙的裴刘二人身上，人们都说裴玄寂把持朝政将刘锦架空，把他视作悬丝傀儡般随意摆弄，都说刘锦恨极了这位权臣，但又为了皇权不得不委身于他，过的是被凌辱无尊严的苦日子。
往常她深信不疑，今日却恍然惊觉谣言为虚，她亲眼目睹了刘锦有恃无恐的敲打，看见了裴玄寂顺水推舟把事情揽下的宠溺，当然，最让她震惊并反复确认过的是裴玄寂那盈满爱意的双眼。
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事情已然结束，天色也暗了下来，原本张罗着让他们留下来吃饭的葛霞和老人此时略显局促，心中不知该如何是好。女孩儿小跑几步拉住刘锦衣角，脆生生道：“叔叔你有糖吗？”
葛霞脸色一变，刚想去把女儿拽回来就见刘锦蹲下问：“你喜欢吃糖？”
女孩点点头。
刘锦知裴玄寂身上不可能有，便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隋忠宋锋身上。
隋忠摸了下暗袖，“……吃完了。”
宋锋摸出一袋石蜜递过去，刘锦接过后掂了掂，差不多有满满一袋，他便把整袋送给了女孩。他摸摸女孩的头，回头对宋锋说：“等回客栈销算。”
宋锋赶紧抱拳，“属下惶恐。”
女孩打开糖袋子，发出一声疑问：“咦？这是什么糖？我从来没见过。”说罢拿起一颗吃起来，含糊不清道，“好吃！”
“这个啊，是石蜜，是西厥年初进贡的。”宋锋答。
“你若喜欢便努力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报效朝廷，若得功绩朕便尽数赏与你。”
“女子也能当官吗？”女孩满脸疑问。
“等你长大一定可以，不过……若你厌倦官场想从事别的行业也是可以的，只要能把事情做好，朕都会给你石蜜。”
女孩似懂非懂地应下。
老人与葛霞交换了眼色，遂一起去厨房准备晚饭，等饭菜摆上桌时，女孩儿拉住一直在陪她玩的裴刘二人的手，一起过去坐下。
老人把热好的酒拿出来为两人斟满，他举杯起身，一行浊泪流至沟壑纵横的面庞上，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敢想过能跟陛下、裴大人坐在一起吃饭，真是此生无憾啊！”他将眼泪抹去，继续道，“今日若非您二位帮忙，老朽早入土咯，这杯我敬您二位。”说罢一饮而尽。
刘锦喝完杯中酒便扶着老人坐下，他说：“朕既为君主，自应庇佑百姓，老人家无需放在心上。”
老人点点头，攥着酒杯的手不安地摩挲，似有些欲言又止。
裴玄寂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葛霞为他二人盛了酒酿圆子搁在面前，这碗与他们在东临东市上吃的那碗略有区别，里面多了一些红豆。
裴玄寂拿勺子把刘锦碗中的红豆分离出来，他知刘锦不喜此物。
老人内心天人交战好半晌，终于开口：“陛下……不知能否留那孽畜一命？”
刘锦面上笑意稍浅，淡淡开口：“他并未杀人放火，让他入京只是协助调查陈信之事。”
老人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裴玄寂说：“但他出言不逊，不敬今上，是斩首之罪。”
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乞求道：“陛下，大人，还请看在这孽畜少不经事的份儿上饶他一命吧！”
“爹！”葛霞焦急地喊道。
“此事老朽本不应提，但还是狠不下心，求陛下谅解！”
刘锦将筷子搁下。
裴玄寂冷冷开口：“江国律法如山，只有法度不失，方能理数常明，你若仗着陛下仁德而逼他徇私情毁公法，便真是该死。”
刘锦按住他的手，安抚性地轻拍几下，旋即对老人说：“正如裴相所言，律法如山，谁都不能凌驾于江法之上，朕若饶他，江法便形同虚设，百姓心中的敬畏也将不复存在。”
葛霞赶紧把老人拉起来，歉声道：“我爹一时糊涂，还请陛下、大人勿要怪罪！”
这下几人都没心情再吃下去，裴刘二人只草草几口便起身告辞，临走时叮嘱葛霞好好生活，并言此番是微服出巡，勿要将他二人踪迹告知旁人。
葛霞连连应下。
回客栈的路上，裴玄寂道：“这葛霞算是个有分寸的，往后的日子应不会难捱，只是这老头……”他嗤了声，继续道，“糊涂。”
“毕竟是亲生子，总归会心软。”刘锦望着孤冷的月自薄云而出，有一瞬回味起数年前倚栏凭望的孤寂。
裴玄寂阴阳怪气道：“是啊，我没儿子，我不懂。”
刘锦失笑，“你又来了。”他侧首望向身旁相伴之人的面庞，突然停住脚步。
裴玄寂随之停下，眼中些许疑问。
“朕想遣散后宫。”
“什么？”
“叶昭仪爱书，朕会帮她开个书局，施贵人爱胭脂，邠州所有胭脂铺子便交由她打理，贝答应爱财，朕予她千两黄金十个庄子。魏皇后母家大势已去，朕便认她做义妹，封公主，封地就定在涑州。”
裴玄寂不言，只是深深地看着刘锦，他目光灼热，似要在他身上烧出个洞，他喉结上下翻滚，“夫妻变兄妹？你让她如何想？”
“她若留在宫中做这皇后，势必要与萧贵妃不死不休地争斗，无母家依傍无太后庇佑，命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她不会甘心的。若封公主，赐予食邑，可保她一生顺遂，亦可另嫁他人，往后的日子如何过活，全凭她自己的意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