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谎言破碎 ...
-
桌子上的账本被风吹起的一页接着一页，每一页都用笔狠狠地划掉，像是宣泄又像是兴奋。
这么多年，也就是云夏自己有着可以独立去劳动的这些年，她每天都对着自己的本子，一页一页的翻。被压垮的骆驼直不起腰，云夏又何尝不是。
但是她没有任何选择，而是继续找兼职，继续坐着手艺活，去填补那怎么也填不上的洞。因为这些高额的数目，让她内心深处有一种莫名的疯狂与渴望，她不顾一切的去赚取薪资，书包里的课本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告诉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她本就想这么走下去，却没想到未来不是她像这样就这样的。就像现在，曾经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不会引起杨岁诗怀疑。可如今，确凿的证据就在眼前，料她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分针就这么滴答滴答走着，杨岁诗的沉默也就这么延续着，她不知怎么开口了，内心像是被盐水浸泡过一样，令她心里难受肿胀。
她懊悔同样也愧疚，她总觉得自己能去还清，可到头来这里面也有她孙女的功劳。
“夏夏，累不累？”杨岁诗半天才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她的目光确实平静的看着前方，像是看一谭清水，静得可怕。
“不累。”云夏鼻头有些酸，嘴角用力扯动，努力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这让她想到不久前安慰陈引舟说不想笑就别笑，可现在自己却直接用石头砸自己的脚。明明有着想哭的冲动，但她还是想硬憋回去。
“让奶奶看看你身上的伤。”说着，杨岁诗就将云夏的袖子卷起来，也不顾她的阻拦，就这么“刷”的一下，刺眼的伤痕进入她视线，叫嚣的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杨岁诗盯着这些伤痕，顿时觉得不妙，今年夏天云夏的胳膊上并没有什么痕迹，可是现在错综复杂的伤痕就这么暴露在白皙的肌肤上，让原本细滑的肌肤变得粗糙。
杨岁诗语气里透露出一种颤抖，带着一点愤说道：“这...这也是他们弄的吗？他们还是人吗？有本事冲我这个老太婆来啊，之前不是在家门口嚷嚷的来劲！”
“没事奶奶，这些会好的。”云夏说，“而且，咱们也都还清了，不会再有人来找了。我们以后就不用担心这些了，爸爸他也放心了。”
云夏并没有解释太多，她很清楚自己奶奶的性格，虽然在三尺讲台多年，但性格上还是强硬作风，也因此在云明松去世后的一些流言蜚语在一些人嘴里反复咀嚼时，杨岁诗也是毫不客气的还了回去。
这种触及底线就会爆发的个性，云夏倒是觉得自己跟杨岁诗很像。弱肉强食的社会鄙视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学校里也同样对那些怪癖又独善其身的人加以揣测。
社会发展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一定要去淘汰没有背景的人去扼杀他们赤诚的热爱，世界的共识又是什么，是一定要挤进自己并不想去的圈子，逼着自己去跟不认识的人交往，一定要笑，一定要热情，一定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不这样。
云夏就是那个例外，她也无疑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对于她的事情，他们并不那么上心，但那个卑劣的好奇心和自以为福尔摩斯的敏锐就这么把她撕的粉碎，让她清醒的被贴上莫须有的标签。
视而不见往往是最好的保护方法，可她还是无法忘记那个曾经站在她身边的女生，成了被他们众星捧月的传播者。
这种再次被撕碎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她茫然地来到她跟前，就这么盯着她看，周围的同学早就散去，这片空地只剩下她们。
“为什么？”云夏的语气有些疲惫，这些天下来，她怎么都没想到击垮她的竟然是这个。
傅彤疑惑地歪头，单纯的小鹿眼就这么将她现在的窘态收入眸中，“什么为什么，不过云夏，你还好吗，你现在...有些糟糕诶。”
糟糕...云夏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词，直至说腻了才回过神。
西江的春夏交替总是透着一股闷热，这种感觉直接胀得云夏头难受，她皱着眉，直接说：“傅彤，那些事情是不是你说的。”
“哪些？”傅彤弯起眼眸，像个不染尘世的兔子，就这么吸收着万物给予的滋养。若是以前，云夏会觉得这个女生值得拥有做好的，可是现在，对上她的眼眸，她才发现，里面只是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光彩。
“说我的家庭非常糟糕，说我这个人为了还钱没有下限，甚至...污蔑我的父亲，傅彤，我们是朋友，你用这种方式来添加一股无名火，是希望我这三年都低头走吗？”
“朋友？云夏，你可不要这么说，我只是跟你玩的好，又不是跟你是朋友。”傅彤收起脸色，露出一股嘲讽，“再说了，是你伤害了我。，我也不过是陈述事实，有错吗？”
“我...伤害你？”云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对，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毕竟，你的处境就已经限制你的目光，视野都局限了，又怎么知道跳出去又是一番天地呢？”傅彤继续说着，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接近你只不过是为了报复，我这个人就喜欢亲近再捏碎，毕竟，感情被击溃才能让一个人痛不欲生。”
“云夏，你说对吗？”
从那天后，云夏便与她没有交集，加上分班，两人碰面的次数更少，但谣言并没有因为换个场地而消失，它只不过是在背地里暗自蛰伏，然后再来一场轩然大波。
可云夏不再那么受影响了，她把情绪压在心里看不到的地方，学会视而不见，也更加孤僻，在学校像是原始人一样与世隔绝。
她不信什么事情都是有迹可循，她也不信逆来顺受就能躲过暴风雪的突袭，她更不信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就这样，她成了别人眼中只会低头不敢抬头的怪胎，以至于那次触碰她底线的几巴掌让人们都安静了。
自以为有着剧本的人们恍然发现书里的人物有了自我意识，开始慌了。云夏将这一切竟收眼底，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云夏，从来不是被欺压惯了的人。
这也就导致她能够拼了命的赚钱而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与否，饿了干呕成了习惯就会不觉得这是有问题，发了疯的去打那些心怀不轨的赌徒，也就忘了清醒后身上的伤是有多么疼。
此时的云夏，紧紧握着杨岁诗的手，说道：“奶奶，一切都结束了，我现在也在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不错的大学，也交到了很多朋友，我们还约定一起去京阳呢！”
“奶奶，我们都好好的就是最好的。”
......
“傅英，我需要解释。”
诺达的书房里，墙面大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桌子上陈列的整洁，淡淡的香薰在房间散开，这股舒心的味道与激烈的争执相斥。
乔进晚在不久前收到一份文件袋，打开后的一沓纸随着页数见底让她的手指禁不住的颤抖，于是，她放下手中的工作，直接开车回到别墅，高跟鞋的“哒哒”声昭示着她的怒气，一改往日的温柔形象，乔进晚直接推开房门，将文件摔到桌上。
傅英一开始不明所以，知道拿起纸后才愣住了。可那也只是短短几秒，没一会儿就又面不改色的说：“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你忘了十几年前是怎么答应我的？”乔进晚看着眼前的衣冠禽兽，觉得有些恶心，“你承诺过那些债务你会偷偷还清，让后编一个理由告诉杨岁诗，可是现在呢，你只做了一半。”
“还清？我什么时候说过。”傅英摩挲着手腕上的表，气定神闲的说：“再说了全部还完会让人生疑，而且，让孩子吃吃苦也是种锻炼嘛。进晚，你这样子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你温柔认真的样子。”
温柔、认真。
如今看来，乔进晚只觉得这些词都是来讽刺她的。她吸了口气，没被傅英那套教育观念和说辞影响，而是直接破罐子破摔，试图撕开他这副正人君子的面具。
“傅英，你不觉得你这么说很恶心吗？十几年前，我去你公司面试，面试成功的那天，我好开心啊，觉得有钱了可以还债了，可谁承想，那个地方进去了再也出不来。”看着傅英的脸逐渐扭曲，乔进晚得到了满足，“你真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吗？摆出一副样子给你女儿看，让你女儿永远都觉得你是她的榜样，是不会推到的大山。”
乔进晚越说越激动，语气也也越加狠厉，像一把刺扎进傅英的心脏。
傅英受不了了，直接站起来来到她身边，狠狠地扇了乔进晚一把掌。哪成想，这直接将乔进晚逼到了极点，她像极了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压抑的情绪化为嘶吼，泪水汹涌的划过脸颊，怒吼道：“你□□我！你...就是个□□犯！把我毁了还要装成一种无事发生的样子，你当别人是傻子吗？！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得好过！！”
嘶吼过就是脱水的无力，乔进晚用手撑住墙壁，喃喃说：“我要见夏夏，我要见我的女儿...”，于是，她撑起疲惫的身体开了门，只留下打了败仗的傅英。
乔进晚一开门就看到了傅彤，她也不想解释什么，直接从她身边经过，出了门。
“爸爸...”傅彤还没从那段话里回过神，她现在只想确认，自己的父亲到底有没有这样。
就在刚刚，原本想要忏悔的人在看到女儿的瞬间，一下子变了，他不由分说的骂道：“这些是不是你做的，你他妈别骗我，以前你怎样我不管，现在倒好，算计到你爸头上了。”
“我没有。”
“哼，没有。”傅英不听她解释，将桌上的文件用打火机点燃放在铁桶里，猩红的火焰张牙舞爪的挥动着，呛人的味道盖过香薰的芬芳，傅英看着被烧成粉末的纸，这才缓缓说：“是时候送你出国了。”
这句话无疑是放任不管的意思，傅彤也清楚傅英不止她一个孩子，但是她总给自己父亲扯上很多理由。
她忘记了，她只有父亲一个亲人，而父亲不止她一个女儿。
自己营造的梦就这么被她重视的亲人捏的粉碎，嗓子里蹦不出一句话，傅彤只是回想以前，有多么可笑。
她内心很清楚自己是个坏种，也很清楚她将错误推卸在无辜人身上，只不过是为了一个谎。
可如今，这个谎的由头在她心里悄然碎了，他不再是什么开明的、和善的父亲，他一直都是那个伪善冷血的傅英。
甚至，他还是个...不自知的□□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