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陆司白

26、第 26 章

　　“你爸爸他们现在关系缓和些了吗？”

　　“没有。”顾辞摇摇头，要是缓和了也不至于每次大师兄回来都只能私下联系她出来吃饭。

　　“哎。老人家嘛，能理解，慢慢来吧。”

　　“慢慢来也没用。”
　　“刚开始那两年，大师兄是真不敢和我爸联系，我和我妈在家里只要提到让大师兄回家过节，我爸就发脾气，说他丢不起这个人。这几年我爸身体不行，没有以前那么严厉，大师兄开始尝试和他联系，都被他拒绝了。”
　　“现在只有过年过节，大师兄回来会来和我吃顿饭，有时会把我妈带上。”

　　顾辞是非常了解他爸的顽固状态，从她小时候她爸就这样。现在能默许她和她妈出来跟大师兄见面已经是极限，要让他松口基本是不可能的。

　　“那没办法咯，不过还好有你和阿姨在，大师兄回来还是有家人，这样挺好的。”这种老古董季言也不喜欢，“大家都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是啊。不过大师兄想再努努力...”

　　季言嘴欠接了句：“希望他能成功。”

　　彻底把顾辞想说的后半句话给噎回去了。

　　把话说开后，季言放松很多，话匣子就势打开，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把话掉地上的。这前后情绪变化实在太明显了，验证了顾辞的猜测，季言刚才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是因为看到昨天的画面。

　　仅仅是情绪变化顾辞当然不会这么自恋的猜测，联想到昨天韩晗的打探和今天季言说话的反常，顾辞聊天时慢慢放出的钩子被季言咬住且咽下去了。

　　毕竟，整合分析信息是搞科研的人最擅长的事情之一。

　　大脑兴奋过后的顾辞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趁季言去厕所的时间，顾辞飞速剖析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心理路程，好似刚才的兴奋更多来自于对自己猜想的验证，而非事情本身。

　　所以，自己不是因为这个事情而高兴？只是单纯的因为自己猜对并成功验证才兴奋？

　　在迅速缕出这个结论后，顾辞了然，但她也没有反感季言？以前有很多男生但凡有要追她的倾向表露出来，她第一反应都是生理性的反感并远离，祈祷他们最好不要说出口，不然她还需要费口舌去拒绝。

　　不过，当这个对象变成季言的时候，她竟然没有这种感觉。

　　捏了捏眉心，顾辞还是不敢相信，她决定不管了。反正大家似乎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己在这瞎猜罢了，万一季言只是为人过于热心了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顾辞最摆烂式的想法。平时不管做什么事，她喜欢制定各种计划和备案，尽可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这种事没办法做预案，干脆直接摆烂，随心好了。

　　“走吗？”季言收拾好自己，从洗手间出来。
　　就在洗手间的那几分钟，季言掏出手机，打开有韩晗和王歆的小群。

　　【季言：姐妹们，我要开始追顾辞了】
　　短短几个字，她打了又删掉，删了又打出来，想发送又犹豫，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哆嗦着手指摁了发送键。

　　她不止是想要发在群里和她们说，她更是想发在自己的心里，让自己能果断一些。

　　如果是真的喜欢，又何必再犹豫。

　　“如果你已经不能控制，每天想我一次。”
　　“如果你决定跟随感觉，为爱勇敢一次。”

　　在摁下发送键的前一秒，这两句歌词一直在脑海中盘旋。
　　那就再勇敢一次吧。

　　发完后没管那两个人的死活，收起手机推门出去。

　　吃完饭季言带顾辞去了画室。

　　这家画室季言以前来过，他们家每天都会推出不同主题的系列画，客人可以参观买店家画的画，也可以自己自己画，是一个特别好打发时间的去处。

　　今天的主题是星空，整个画室都被各种各样的星空包围着。深邃的宇宙，绚烂的夜空，闪烁着的点点繁星。不同的人所产生的不同想象都在这一刻被体现出来。

　　思索片刻，顾辞决定画个森林系列。星空美归美，但以黑色为主体的画给顾辞一种死亡前绽放的凄惨感。她决定在过年这天画个清新点的风格。

　　“我想画森林。”

　　“好啊，那我画草原。”季言不假思索，她也不想画星空，因为她以前画过，且不止一幅。

　　她前女友喜欢星星，说黑暗中的星星特别神秘吸引人。

　　有一种来自亿万年前摄人心魄的感觉，彷佛戴着面纱的美杜莎女王，充满魅力和诱惑，仅仅在暗黑的遥远又隐秘的地方轻轻勾勾手指，人们就会自己上前，哪怕明明知道她很危险，也会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的靠近她。

　　从那时候开始，季言就开始画星空，耀眼的闪烁的，暗黑的神秘的，甚至有时会出现诡异的，因为她前女友说诡异也应该是其中一种风格。画了几幅，有的放在她们两个人的小家里，有的拿去参赛还获得了不错的名次。

　　分手那天，季言把这些画都扔了，没来得及扔的也让韩晗她们处理了。

　　顾辞喜欢草原，喜欢海洋，喜欢广袤和无垠。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渺小，如沧海一粟，所以这些广阔的东西会更能吸引住她。

　　无论是草原还是海洋，不管是高山还是森林，里面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同形式的生命体，她喜欢且向往一切的生命力量。

　　平坦的草原上，太阳高高的挂着，远远有座高山和湛蓝色的天空交融，山脚下牛羊成群，思索一番，顾辞觉得自己的近景缺了点东西，抬手在画面近端加了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一只歪着头在笑的小兔子乖巧的坐着。季言第一反应这个小兔子是顾辞。

　　“要把画留在店里吗？”季言问道。

　　“想带回去挂着。”虽然觉得和自己家的装修风格不太匹配，但怎么着也是自己第一次这么正式画出来的，顾辞还是想带走。“你的要带走吗？”

　　“要呀。”季言神秘兮兮：“我有个小画室，专门放我的画。难得今天画这么好，当然要带回去。”

　　可能是心情愉快，季言觉得她这幅画应该是近两年来最满意的作品。完全由自己构思出来，画面结构流畅，调出来的色彩也很合季言的心意。最重要的是，在她画里的森林中，有她想要体现的一切，盎然的绿色，蓬勃的生命力，林间穿梭着仙气满满，壮硕而矫健的白鹿。一弯明月挂在天空，却映得万物生辉，洒上一层银光。

　　季言开心，必须带回家裱起来。

　　“没想到你还是个小画家。”顾辞笑道。

　　“那当然，我可有天赋了，小时候我妈她们忙，给我带去公司就是扔个纸让我自己画画。我也不哭不闹，自己能画一下午，画的特别好看。”季言骄傲。“我妈还说呢，万一我以后不想读书就让我学画画。”

　　“嘿，你猜怎么着？”

　　“嗯？”

　　“我十项全能，学习也特别好，她们不舍得让我放弃读书，就只能把画画当个业余爱好啦。”

　　顾辞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还以为怎么着了呢，合着跟这自夸上了。

　　“我有个事想麻烦你。”

　　“好的，没问题。”

　　季言接的太快，顾辞静默几秒。“我还没说什么事儿呢。”

　　“嗨，不管是什么事，你说的事我都会答应的。”她嘴快，脑子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说完又觉得好像有歧义。

　　有歧义就更好了，她喜欢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感觉。

　　顾辞没有反驳她，尽管顾辞也听出了其中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说道：“可以帮我把画先带回去你家吗？”

　　她答应了她爸妈一会儿回家顺路去她阿姨家接他们，画放在车里被看到免不得要被盘问许久，与其解释，不如杜绝这种潜在的风险。后备箱很久没清理，怕把画强行塞进去弄坏了。

　　“可以呀。”又不是什么难事，“你的画想要放家里还是收起来？”

　　“放家里吧。”

　　“那我带走刚好一起装裱吧，回头弄好了再给你。”看顾辞欲言又止，“放心，我认识的店装裱画的功底绝对一流，会做的很好的。”

　　季言不想让顾辞拒绝，顾辞确实想拒绝，但细想季言说的有道理，反正自己回去也是要找个框装起来，干脆直接让季言去弄好了，毕竟季言也是半个专家。

　　“行，麻烦季大画家了，我的画就拜托给你。”

　　“哎呀，这么夸我，我还挺心虚的。”

　　“好吧，季言小画家。”顾辞从善如流，“我送你回家吧。”

　　一击即中，季言好像又被撩到了，果真不管是什么，前面加上个小字都好有爱哦。

　　“我家可不近哦。”

　　“嗯，我不赶时间。走吧。”

　　快到季言家门口，季言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

　　韩晗和王歆。

　　正坐在花园里陪她爸妈喝茶。

　　不是，等等，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还是在她不在家的时间出现。

　　这两个人加上黄书俞女士，季言头皮发麻，她丢完那句话后群里就没人回她，她还以为这两人忙呢。绝对要出事，季言连忙叫停顾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