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陆司白

15、第 15 章

　　不负所望，季言把小吃和饭都吃的七七八八。

　　“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顾辞怕她没吃饱又不好意思说。

　　“我吃饱啦。”季言默然，她也没有那么能吃啦，看了眼顾辞就把鸡肉吃完，扒了几口饭，“你吃饱了吗？”

　　“嗯，坐车太久，没什么胃口。”不禁想年轻人就是胃口好。

　　有人说，吃饭是人类情感交流的连接，季言深以为然。

　　每次吃完饭后闲聊，她能感受到聊天内容在逐渐的随意。回到海边踏着沙子走回去，把脚印留在身后。

　　走了许久，从学生聊到课题，从文学书聊到心理学又跳到政治，季言发现顾辞看的闲书不少，季言有一段时间极其的闲又无聊，什么书都看，只要看到有人推荐评分还可以就拿来看，甚至不过脑子，就一直看，数不清看了多少本，直到被韩晗和王歆拖出家门，才慢慢的不这么疯狂。

　　顾辞说，她看的书多是因为把看书当作工作以外的休息地，只有持续的看书才能滋润着她的内心。

　　闲聊到月亮爬上来，它挂着天上又好似离人间特别远，与水中的月光相互试探，打的水面波光粼粼。

　　“要不要坐一会儿？”顾辞看着月光问道。

　　“好啊。”

　　两人也不管沙子会不会沾到衣服上，直接席地而坐，任由月光洒在身上。虽然离海边还远，但海风刮来还是给季言冷的一哆嗦。默默的往顾辞身边靠近。

　　“月光真美啊。”季言感叹道。

　　月光从远处穿透而来，路边树影婆娑，街道人声鼎沸，勾勒得整个画面栩栩如生，唤醒灵魂从人间抽离又回到烟火间。

　　“是啊。”顾辞看着海面开口道：“我第一次发现月亮很美丽是小时候摔了一跤。”

　　她轻轻的笑了起来，“好像是六七岁的时候，晚上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不小心在路上绊倒摔坐在路上。”

　　“一抬头就看到皎白的月亮挂在天上，我们都被月光笼罩着。”

　　“你很善于发现美嘛。那个场面肯定很温馨。”

　　“并没有。”语气透露着无奈，“我朋友是个捣蛋鬼，她看我摔了，立马开启嘲讽模式。然后把跟在后面的家长喊了过来，我就被念叨了。”

　　所以，其实顾辞只在抬头那短短的几秒钟被沁人心扉的美震撼到，从那时起，她就喜欢有事没事的看看月光。

　　“哈哈哈，那你朋友真是亲朋友。”笑罢，略带小得意的看着顾辞道：“我就不一样了，我肯定不会嘲笑你的。”

　　“哦？把我拉起来？”顾辞笑道。

　　“才不，我会坐下来，陪你一起抬头看月亮。”季言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双手杵着身后，盯着月亮继续说：“我从小就是个很仗义的人，为了不让你一个人丢脸，我肯定会陪你一起的。”

　　季言的话给顾辞一击，顾辞从未设想过对于一个摔倒的孩子还有别的解决思路。
　　不是笑话孩子，不是把孩子拎起来念叨一番，而是可以毫不犹豫就地坐下，陪她一起在路中央看月亮，看那月光皎皎洒满大地。让她知道这是一种浪漫，有人不会责备你，而是陪伴着你。

　　这是来自孩子之间最赤诚的浪漫。

　　在回房间后，季言从隔壁拿了袋吐司和牛奶过来，说看顾辞晚上没怎么吃东西怕她饿，顾辞接受了她的好意。

　　过了会儿，又让酒店服务送了碗红糖姜茶过来，怕晚上吹太久海风第二天会冷到。
　　回房间沙发上，把姜茶喝完，扯出块儿吐司放嘴里，顾辞想，她确实是个很热心且热爱生活的人。

　　然而，顾辞还是发烧了。姜茶像是对顾辞没起作用，季言倒是活蹦乱跳的。刚开始顾辞只是喉咙发痒不舒服，但第一天会议结束后，晚上是有晚宴的，一般晚宴过后会安排的比较自由，让教授们各自社交。

　　南大是南市的名校，顾辞又是南大经济学院冉冉升起的新星，在众多老教授的课题申报中杀出一条血路，拿下了南大今年为数不多的国家级课题，自然少不了人来恭贺应酬。

　　一整天的会议季言都挨着顾辞坐，她知道顾辞不舒服，但这些前来交谈的人她都不认识，没办法为顾辞抵挡一二。

　　事实上，别说她不认识，有一部分顾辞也不认识。只见来人道喜，就攀谈一番。这么一轮下来顾辞没少喝。

　　等来人逐渐少了，顾辞又主动拉着季言去和她们相关领域的教授学者认识。一方面考虑到季言现在是她的课题组的，以后少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另一方面是她自己的私心，无论是作为后辈，还是作为朋友，她都能感受到季言对她释放的热心和善意，她不介意拿一部分自己的资源去帮季言在这个行业深耕。

　　大学老师这个职业说不需要资源其实也很看重资源，个人能力是生存下去的根本，但想要在行业长青，人脉资源是不可少的。

　　而且，可能季言不知道，她现在相当于和顾辞绑定了。

　　学院算不上一块儿净土，总共没几个老师，党争派系却是不少。院长、两个副院长各成派系，上面互相打压，下面的老师也被动的站队。

　　顾辞很是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她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认真的搞科研。但，院长是她曾经的导师，等她再回来任职后，哪怕不主动站队，也自动成了院长派系的人。

　　季言选择加入她的课题组基本也被定性，顾辞信任季言的能力，把季言拉过来绑定在课题组对她来说有益无害。所以明里暗里的她没有把这些关系在刚开始就告诉季言，同时她相信以季言的背景和能力想知道是可以自己发现的。

　　正是因为这样，顾辞把季言偷摸放进课题组替换蒋媛媛，院长也没说什么。

　　谈不上是回报还是照顾，顾辞让其他老师自由活动，自己带着季言去认识同圈子的人，把季言介绍给几位当下主流的学者前辈认识。

　　人是逃不开圈子的，顾辞能做的就是利用好圈子，在能力范围内做好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适当的提携那些值得提携的后辈。

　　所以这一次的交谈就不仅仅是搭个话认识一下，更多的是要体现出季言来，在和其他学者深入探讨下来，季言自己都累够呛，更别说顾辞这个已经应酬了一晚上的人。

　　漏尽更阑，两人离开宴席厅缓步外出。大抵是季言平时神色外露的很明显，而现在脸上没有更多的神色，甚至向来舒展爱笑的脸都有点皱巴，顾辞有点拿不准她是太累还是不喜欢这个场合。

　　在回房间前，纤细白净的手拉住了季言，有点凉。

　　“累了吗？”

　　“还好，怎么了？”

　　“可以陪我去阳台醒醒酒吗？”

　　走到酒店的公共阳台，零星还剩一些小年轻在喝酒，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两杯柠檬水。

　　“晚上太累了？看你兴致不高。”顾辞柔声问道。虽然知道季言是从职场回来的人，但还是怕她在国外久了不适应国内的环境。

　　软下声音来说话的顾辞狠狠抓住了季言的心，温柔到犯规，明明自己不舒服，累的不行，还是在结束后主动来开解季言。

　　季言自己没什么，她确实挺累，她一直不爱应酬，可家里做生意，这些应酬是从小就必有的，虽然不爱却也习惯了。

　　平时应酬场合她的表情管理可是很到位的，今天着实强度太大，白天听了一整天的学术报告，有很多前沿的知识都在吸引她，脑子飞快的在思考，整个注意力都集中在汇报内容。

　　久违的体会到头脑风暴，结束后整个人都很疲惫，后面人际关系又接踵而至，她不得不分出仅剩的精力去应对。

　　她知道顾辞把她介绍给其他学者是在和她共享资源，为以后铺路，她必须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才能不辜负顾辞的好意。这一通下来给她累够呛，才出门就把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然后就被发现了。

　　摇摇头，“还好啦，和这些前辈交流能学到很多东西。”指指脑袋，“就是一直在头脑风暴，现在脑子余量有点不足。”

　　还好，看季言还能打趣自己，知道她是真累不是反感这种场面，和聪明人打交道就好办多了。

　　这么高强度的一天，她自己也很不舒服，但这些实在不可避免，“回去好好休息，今天确实强度不小。”又看了眼季言皱起来的眉间，仔细回忆第二天的行程，第二天早上好像是主办高校的学生成果汇报，不是很重要，“明早是学生成果汇报，你要不想去就在房间休息，这部分听不听都一样的。”

　　“那你还要去吗？”

　　顾辞嘴角微翘，无声的笑了：“要去啊，我是评委，没办法悄悄溜走。不过你可以放心休息，有我在。”

　　季言有点感动，疲惫的眉宇稍稍舒展，刚刚情绪上泛起的波澜也被抚慰平息。顾辞能从她松懈的表情捕捉到她与往日的不同，并在第一时间来宽慰她。

　　“顾老师，谢谢你。”真挚的道谢，她要领顾辞的好意，眼波流转，顾辞能看出她的真心。

　　“你还好吗？”

　　“嗯？什么？”顾辞一时没有反映过来季言说的是哪方面。

　　“昨晚是不是冷到了？感觉你今天不是很舒服。”

　　抿了下唇，“还好，可能冷到了，嗓子有点难受。”到傍晚她说话开始带鼻音，被发现生病是正常的。

　　“欸，这姜茶真没用，我还以为喝完就能不生病了呢。”叹气，季言自己倒是没什么事儿，除了被高强度的会议折磨外，这一天活蹦乱跳的，“你这得吃点药，不然更严重。”

　　“不能怪姜茶的，我这两天有点上火，海风一吹肯定要生病。”这人放松点就变幼稚，顾辞在心里暗暗笑话她。

　　“你知道你还去吹海风啊！那就得好好回屋休息呀。”季言震惊，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看着她大惊小怪的还怪有趣，打趣道：“浪漫至死不渝咯。”

　　好吧，这么说季言确实不能说什么，如果不去也不会有海边看月亮的经历。

　　无语，但也只能拉着顾辞回房间给她找药。出差带必须药品是季言的习惯。把身上带着的药掏出来给顾辞，交待她要按时吃药，顾辞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她，随后撇嘴敷衍的点点头。

　　几个意思？

　　顾辞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过于敷衍，连忙解释道：“谢谢你的药，我会记得吃的。”静默了会儿，补充道：“就是药都太苦了，我不怎么爱吃药。”

　　“不爱吃也得吃，不然对病情会变严重的。明天我提醒你吃药。”算是投桃报李吧，顾辞今天没少给她介绍资源关系。

　　“嗯。”顾辞默许了，有人关心的感觉挺好的。“那明早多睡会儿，下午的会我提前点来叫你，我们一起去。”

　　“好呀，你今晚就要把药吃了，吃完就睡觉。”

　　“好，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就是舒服，看到她们一同组队的老师发朋友圈才发现另外三位老师都在现场听学生汇报。只有季言在顾辞的默许下悄然偷懒。
　　嘻嘻，开心。

　　睡醒后神清气爽，愉悦涌上心头，彷佛这是顾辞给她的优待，只有她有。

　　回到和顾辞的对话框，才十点，可以约顾辞去外面吃午饭，补偿一下顾老师成全她休息。

　　【季言：你快结束了吗？】

　　【顾辞：还有三个学生，大概十一点半能结束。】

　　【顾辞：你醒啦？】顾辞秒回，紧接着问道。

　　【季言：顾老师怎么开小差呢。】

　　【季言：醒了一会会儿啦，中午一起出去吃饭？不想吃餐厅的】补上一张委屈巴巴愁眉苦脸的表情包。

　　【顾辞：好。】

　　【顾辞：实在太无聊，送来的学生论文质量都很差，没什么能点评的。】

　　【季言：那估计是给他们自己学校的学生锻炼下】

　　【顾辞：嗯。所以就变得很无聊。】

　　季言偷笑，她还以为无论是什么场合顾辞都能专心致志的坐着呢。每次开会她看顾辞都是一脸正经且身板笔直的坐着，原来顾辞也会开小差，还开的很隐蔽，都没有被发现过。

　　汇报结束时都十二点多，学生占用太多时间，惦念着顾辞生病，中午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季言点了海鲜粥回酒店。

　　偷得浮生半日闲，过后又是无休止的会议。直到第四天，她们这些副教授级以上的老师可以自由选择，重头戏在前三天已经结束了，第四天主要就是外校的学生汇报成果，第五天是闭幕式，没什么太重要的。

　　算是默许了剩下两天她们可以自由活动，等整个会议结束后一起返程就行。

　　大家都有自己的社交，顾辞只是把返程安排发在群里后就没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