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皎皎》陆司白

13、第 13 章

　　许是季言言辞有些直接，顾辞愣了一下。

　　看着顾辞没有很明显的不赞同这个话题的神色，季言找补道：“不过，我能理解老人家接受不了，但他们尊重祝福就好了嘛，不用干涉别人的感情生活呀。”

　　“他们习惯了掌控，就像掌控我一样。”顾辞冷淡的回道。

　　现在出事的学生太多，学校每年都会对老师进行学生心理辅导的培训课，一般来说学校是配有心理医生的，但很多学生可能会意识不到自己对心理医生的需要，所以和学生们有直接接触的老师需要掌握一些心理学相关的基础知识，以便能在出事前初步识别学生的问题。

　　季言突然想起来，在培训课上，培训老师有提到过，如果学生有同性倾向，老师们一定要回避，最好不要直接和学生谈论这个问题，处理不好是容易丢工作的。

　　当时听完的季言嗤之以鼻。

　　事实上，大学后，学生都没有那么依赖老师，能和老师打交道的学生也就那么几个，老师的理论知识只是为了不时之需。

　　思及这个问题，季言顺势道：“不过也有蛮多年轻老师无法接受同性的问题，上次培训的时候大家都讳莫如深。”

　　“是啊，大家都避之不及。”顾辞理了下情绪，自觉应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话，“但其实这也只是一种感情。”

　　明明很多人出国留学见过更大的世界，更多的可能性，但还是会把自己的思想困在原地，甚至还要把别人也拉进来一起困住。

　　“嗯，没办法，大家的观念不同，只能说互不干涉吧。”季言往回圆了一句。

　　实在是聊的太晚，两人再能熬也顶不住了，顾辞就住对面，季言没做过多挽留，就把想收拾残局的顾辞送到家门口。

　　顾辞有点小洁癖，哪怕再困还是觉得不收拾完不太好。

　　“哎呀，你快去睡吧，顾大教授，等明儿睡醒了，我再来接你去收拾桌子。”

　　“噗。”季言有时候就爱瞎扯，“行，那你回去也直接睡吧，不准自己收拾，我明天来弄。”

　　“嗯嗯，放心，我这人懒着呢。”也不知道是在骄傲什么。

　　把顾辞送走回家打扫了残局，又把自己拾掇一下，都六点多了，连忙发个信息给她妈留言，晚上再回家吃饭。然后和韩晗王歆说约的午饭改下午茶，实在起不来。

　　在昏昏沉沉睡过去之前，季言脑子里还盘旋着顾辞说的话。

　　她说，她认同所类型的感情，她不认为感情是需要有很多条条框框的，只要是在合适的时间遇到相爱的人，两个人相处非常的舒服，那任何感情都值得祝福。

　　好像她还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她也觉得没必要非要进入婚姻，爱情才能够支撑两个人走完一辈子，所以她不愿意将就。

　　这么说，她应该是能接受同性的。

　　最后一句话停留在季言的大脑里，然后就昏睡了过去。

　　顾辞是十一点多醒的，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晚起床过。给季言发消息也没回，估摸着怕是季言还没起。

　　干脆起来先点好外卖，等季言醒了一起吃。

　　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几秒，季言才回过神现在已经中午了。她还是好困，但生物钟告诉她，睡的差不多可以醒了。

　　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半，还有好多条信息。大致扫了一眼，韩晗和王歆又在群里打趣她，这两人是真闲，两个人聊了99+。还有两条顾辞的消息，大概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顾辞：季老师醒了吗？】

　　二十分钟后。

　　【顾辞：我订了午餐，你醒了叫我，一起吃午餐。】

　　打算赖床的季言成功被午饭叫醒，虽然她还不是很饿。

　　自家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顾辞刚好把之前剩下的书看完。后知后觉季言回了消息，只是她昨晚把手机静音了，一直没发现。

　　【季言：好的呀，感谢老板请吃饭】

　　后面还附了张可爱猫猫抱拳的表情包。

　　顾辞嘴角含笑，好可爱的猫猫，确实是季言会用的表情包，把手机放在一旁去给季言开门。

　　季言赶时间，不想让顾辞等太久，化了淡妆就出来了。见到来开门的顾辞，发现顾辞也化了淡妆，默契。平时顾辞的妆容会稍微正式些，显得人特别清冷有气质，再加上她又爱穿西装和风衣，踩上高跟鞋，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今天顾辞穿着居家服，象牙白的毛衣外套，脚上套了双乳白色的棉拖，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温婉而闲致。

　　“一会儿吃完我和你回去收拾。”顾辞还惦记着昨晚的残局。

　　咽下嘴里的虾饺，“不用了，我都收拾完了。”感觉有点生硬，又接了一句，“但欢迎你一起过去玩。”

　　“收拾完才睡的？”略带不满的看了一眼季言。

　　略微尴尬的点点头，“嗯，那时候不困，就打扫完了。”

　　无奈又无可奈何，只能给季言多夹两个虾饺，“那多吃点吧。”

　　最终顾辞还是选择在家埋头苦读，季言要去和韩晗她们和下午茶，问顾辞要不要一起被拒绝了。

　　“季老师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写论文？”知道季言要去赴约，就是看着没睡醒的人有点呆，想吓吓她。

　　“啊？你放假还要写论文吗？”

　　“当然。”神色如常。

　　“别了吧，你要不然和我一起去吃下午茶？韩晗肯定会买巧克力蛋糕的。”

　　“算了，昨天已经吃的很放肆了。”看来眼纠结的人，笑起来，“逗你玩呢，我在家休息看看书，你快去找她们吧。”

　　听顾辞这么说，季言算是放心些，但又怕她和昨晚一样丧。“好，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虽然这句话显得有些突然，但比起让顾辞自己瞎晃悠，彷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而言，季言还是可以挺身而出陪陪她，也不枉顾辞借办公室给她用。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从细枝末节的互相关心开始，但可能因为细微，所以意识不到这也是一种关心，总是会不知不觉的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些适当的借口。

　　昨晚季言要和她一起回来，又大半夜的拉着她去吃烧烤，聊天时旁敲侧击的问了不少她的心情怎么样，直到最后顾辞困的不行季言才送她回家。

　　从这一系列操作来看，顾辞有猜到可能在遇见的时候她的状态不太好吓到季言了吧。

　　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办法完全不受父母的负面情绪影响。顾辞平时是一个情绪状态都特别稳定的人，唯有和父母遇上的时候，很难控制住自己。

　　她记得之前看到过一句话，东亚父母给了子女刚好的爱和刚好的责怪。他们能倾尽一切的去爱你拥护你，但他们的爱也是有条件的，一旦不能满足他们的条件就会时时刻刻的责怪你。

　　给的爱既不够支撑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肆意妄为自由自在的做自己，给的恨也不足以让孩子狠心抛弃一切远走高飞。

　　父母在她心里的占比很重，同样，她也很看重她的自由。所以和父母的博弈一直在拉扯着顾辞。

　　小时候的爱需要有成绩做保证，长大后的家庭和睦是要听话。顾辞第一次反抗是在高考选专业时，她父母都是学工科的，希望她能继承衣钵，她不愿意，自己跑去学经济，当时和父母吵了好几天，最后没办法改志愿父母才妥协的。

　　这种拉扯已经十多年了，从她独立开始，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只是本能的对抗。最终的局面就是父母伤心，她也很难受。

　　多年养成的习惯是找个无人的地方，自己默默的舔舐伤口，等平复好心情，父母会继续假装无事发生，喊她回家吃饭。

　　只是没想到，昨天会遇到季言。

　　更没想到，季言的洞察力这么强，从几个她没来得及收敛情绪的瞬间，就能发现她情绪的波动。

　　昨晚她没想到这么深入，早上起来的时候才回想起来，此前她顺路带过季言两次，昨晚是季言第一次这么主动搭她的车回来，还反常的拉她聊了大半夜。当然，她最想不同的点是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季言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两点回来取。

　　全程捋下来，只能说明季言是特意陪她回来的。

　　现在出去玩还惦记她的心情，不由得让顾辞感受到一些来自朋友的温暖。她想她们应该是可以称为朋友了，同事的称呼已经配不上季言这份关心了。

　　“好。”朝季言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我还等周一收假和你商量论文的事呢。”

　　听到论文就头疼，季言在顾辞眉眼含情又带有些打趣的狡黠中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