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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婚惊变!情蛊发作,佳人遭追杀 锦崛延和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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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锦府庭院里草木含露,一派静谧安然。锦崛延身着一袭素色锦袍,信步游走在回廊之间,指尖拂过廊下垂落的青藤,心绪却仍停留在前几日山洞里的那段慌乱与悸动之中。他本是随性散心,可脚步刚转过一处月洞门,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带着几分慌不择路的仓促。
来人是叔叔锦似宸身边的贴身仆从,此刻额角渗着冷汗,衣襟都被晨露打湿大半,一见锦崛延便慌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三少主!不好了,少夫人她……少夫人忽然身体不适,脸色苍白得吓人,太医已经赶过去了,您快随小人去后院看看吧!”
“天芷?!”
锦崛延心头猛地一沉,方才的闲适瞬间荡然无存。一听见芸天芷出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哪里还敢有半分犹豫,脚下步子几乎是立刻迈开,跟着仆从便朝后院狂奔而去。风从耳畔掠过,他只觉得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满脑子都是芸天芷柔弱的模样,生怕她有半分差池。
二人一路疾行,转瞬便到了后院寝房外。锦崛延心急如焚,刚要抬手推门而入,房门却恰好从里面打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官服的老太医提着药箱缓步走出。见到迎面而来的锦崛延,老太医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立刻绽开一抹真切的喜色,连忙拱手躬身,声音洪亮而郑重:
“恭喜三少主!天大的喜事啊!少夫人并非染病,而是有喜了!已有一月余的身孕,脉象安稳,只是身子稍弱,稍加调养便可无碍!”
有喜了?
锦崛延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怔怔地看着太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怀孕了……芸天芷怀孕了?
前几日在山洞之中,情难自禁的一时冲动,此刻竟结出了这样突如其来的果实。他从一个肆意潇洒的少年郎,转眼便要成为一位父亲。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胸腔里满满当当,全是从未有过的滚烫与慌乱。
他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情绪,快步走入室内,反手便对门外的仆从沉声道:“把门锁紧,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
寝房内暖意融融,芸天芷正倚坐在软榻之上,一身浅碧色的衣裙衬得她脸色微微泛白,虽有身孕带来的虚弱,可眉眼间依旧是那般温婉动人。见到锦崛延进来,她轻轻抬眼,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声音轻软如棉:“你来啦。”
只这一声,便让锦崛延心头所有的慌乱尽数化为极致的温柔与珍视。他大步走到榻前,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与果敢:“天芷,我要与你立刻成婚。”
芸天芷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轻声道:“什么?此事太过仓促,不可凭心而动,还需从长计议……”
她的话音尚未落下,锦崛延已是情难自禁,俯身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没有侵略,只有满心的珍视与滚烫的情意。芸天芷身子微微一僵,却并未反抗,只是温顺地闭上眼,任由他温柔触碰。一吻毕,锦崛延缓缓退开,便见少女脸颊绯红,羞涩地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心意既定,再无更改。不过短短七日,锦府便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为锦崛延与芸天芷筹备起一场盛大无比的大婚。
消息传开,南桑上下一片欢腾,远在他乡的亲友也纷纷赶来道贺。锦崛昌听闻弟弟大婚,当即带着家人启程,一路往南桑赶来,要亲自为最疼爱的弟弟送上祝福。
而最先抵达玖月城的,是锦崛山与锦崛延的五位亲姐姐。五位姐姐一踏入锦府,目光便齐刷刷落在自家弟弟身上,眉眼间全是打趣与笑意。大姐伸手轻轻点了点锦崛延的额头,笑得眉眼弯弯:“你这小子,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倒好,马上就要当爹爹了。”
锦崛延耳尖微微泛红,却挺直了脊背,语气认真而郑重:“姐姐们莫要再取笑我了,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从今往后,我会护着天芷,护着我们的孩子,与她相守一生一世。”
一旁的二哥锦崛山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弟弟,笑得合不拢嘴。他看着锦崛延的眼神里满是骄傲与期许,他知道,他们从小护到大的弟弟,终究会长成如父亲一般顶天立地的英雄,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只是此刻满府的喜庆之下,远在西塞的一方天地里,却正酝酿着一场冰冷的杀机。
西塞首领哈努得知成克斯第战死的消息后,惊得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久久无法平静。而另一边,野心勃勃的乌仞千早已按捺不住,当即派人快马传信,勒令哈努立刻派出精锐刺客,潜入南桑境内,追杀锦崛昌。
乌仞千勃然大怒,心知哈努心有顾忌,索性不再指望他,当即从自己麾下挑选了数名死士刺客,由他的二儿子乌东归亲自带队,悄悄潜入南桑,在锦崛昌一行必经的山道密林之中设下死局埋伏。
锦崛昌的马车行至这片荒林时,毫无征兆地,拉车的两匹骏马忽然变得焦躁不安,仰天长嘶,四蹄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鼻孔喷着白气,仿佛嗅到了致命的危险。
锦崛昌常年征战,直觉敏锐过人,心头瞬间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当机立断,沉声对家人道:“都坐稳了!”
话音未落,他掀开车帘纵身跃下马车。
可就在他落地的刹那,密林之中骤然破空声大作!
无数淬毒的暗箭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锦崛昌甚至来不及拔刀护佑家人,箭矢便已穿透车身,射入血肉之中。
惨呼之声转瞬即逝。
锦崛昌与满车家人,尽数惨死在乱箭之下,连一句遗言都未能留下。
密林之中,乌东归缓步走出,一身黑衣衬得他面容阴鸷狠厉,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他亲自上前查验,确认锦崛昌一家再无半分生息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冷冷下令:“烧了。”
烈焰熊熊燃起,吞噬了马车,也将一切痕迹焚尽在荒山之中。
与此同时,玖月城锦府内,锦崛山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路口,眉头越皱越紧。按照路程推算,大哥锦崛昌一行人此刻理应已经抵达,可直到此刻,依旧不见半分人影。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他当即派出心腹亲信,快马前往来路探查。
不过一个时辰,亲信便狼狈地奔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悲戚,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锦崛山心头一沉,一把将亲信拉到无人的僻静角落,声音压抑着颤抖:“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亲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哽咽着道:“二少主……大少主他……大少主一家……没了!”
“你说什么?!”
锦崛山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少主一行在山道遭遇埋伏,被奸人乱箭射杀,贼人还放火烧了马车……小人赶到的时候,大少主他……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辨认不出模样了啊!”
“乌仞千——!”
锦崛山目眦欲裂,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悲痛与愤怒:“我定要取你狗命,为大哥一家报仇雪恨!”
可暴怒之后,他猛地回过神。
今日,是他最疼爱的弟弟锦崛延的大婚之日。
满府红绸,宾客云集,举国同庆。他不能哭,不能闹,更不能将这份滔天的悲痛与恨意,泼在弟弟一生一次的大喜之日上。
锦崛山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将所有的悲恸压回心底,硬生生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重新回到人前。
可他眼底的红血丝、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又怎能瞒得过从小便心思细腻、善解人意的锦崛延?
锦崛延一眼便看出了二哥的不对劲,他心下了然,却没有开口追问。他太了解自己的二哥,也明白二哥此刻的隐忍与为难。有些事,不必点破,心照不宣便好。
婚礼前夕,锦崛延依旧没有忘记防备。他找来自己的五位姐姐,低声嘱咐,让她们动用家传的易容之术,将芸冰凌一家仔细伪装遮掩,以免在宾客云集之际露出马脚,招来无妄之灾。
一切安排妥当,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悠长的唱喏:“锦大人到——!”
锦崛延心头一动。
是叔叔锦似宸来了。
他立刻整理衣袍,快步出门迎接。可在躬身行礼的那一刻,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与戒备。眼前这位亲叔叔,到底是真心疼爱他的长辈,还是当年害死自己父亲的幕后仇人?这个答案,依旧悬在他的心头,未曾揭晓。
“叔叔,您可算来了,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锦崛延面上笑意温和,语气恭敬。
锦似宸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欣慰与感慨:“好,好啊……你这小子,终于长大了,成家立业,不负你父亲在天之灵。”
二人正说着,白克恤忽然神色匆匆地快步走来,凑到锦似宸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短短一句话,让锦似宸脸色骤然大变!
方才的欣慰与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骇与阴鸷。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锦崛延淡淡道了声“稍等”,便立刻拉着白克恤走到无人的角落,声音冷得像冰:“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大少主他……没了!”白克恤声音发颤,“一行人马全死于埋伏,尸骨无存!”
“谁干的?!”锦似宸双目赤红,死死攥住他的衣领,低吼道,“我问你,到底是谁干的?!”
“小人立刻去查!掘地三尺,也一定把真凶给您揪出来!”
“不必了!”锦似宸猛地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今日是阿延的大婚,天大的事,都压在心底!不准露出半分异样,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明白。”
不远处,锦崛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叔叔骤然剧变的神色,心中那个悬而未决的怀疑,忽然烟消云散。锦似宸当晚被派往西塞议和,行踪明确,绝无可能参与伏击大哥一事。而能在南桑境内设下如此狠辣的埋伏,目标直指锦家少主……
锦崛延眼底寒光一闪。
他几乎瞬间便想通了一切——乌仞千!
乌仞千的目的,从来都不简单。他要杀锦崛昌,就是要乱南桑,乱云城!一旦锦家痛失长子,内部动荡,边境大乱,他便可以趁虚而入,一举两得,坐收渔翁之利!
好狠的心思!好毒的计谋!
“三少主,吉时已到,婚礼马上开始,您快些准备吧!”一旁的司仪躬身提醒,将锦崛延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重新换上一身大红喜服,迈步出门。
玖月城的街道上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们得知三少主大婚,纷纷涌上街头,想要一睹新人风采。锦崛延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身红衣胜火,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如松,意气风发,恍若天神下凡。街边的少女们看得脸颊发烫,忍不住低声赞叹,满眼都是倾慕。
孩童们被父母高高举过头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那顶缀满珠玉、华丽无比的花轿,发出阵阵欢呼。
花轿缓缓行至锦府正门,稳稳落下。
锦崛延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轿前。轿内,女仆轻声提醒:“小姐,到府了。”
轿帘轻掀,一只纤细如玉的手轻轻搭在锦崛延的掌心。
芸天芷缓缓走出花轿,一身大红嫁衣,头覆红盖头,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她紧紧挽着锦崛延的手,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锦府的门槛。
爆竹声声震天,红屑漫天飞舞,在一片喜庆喧嚣之中,一对新人并肩走到正堂之前。锦崛延先跨过门槛,回身稳稳扶住芸天芷,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一同入内。二人并肩跪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之时,主持高声道:“请三少主掀盖头——!”
锦崛延手持喜秤,轻轻挑起那方鲜红的盖头。
盖头落下的一瞬间,满堂宾客尽数失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凝固在芸天芷的脸上,连呼吸都忘了。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佳人!
她一双美眸清澈如九月秋水,波光流转,望一眼便让人魂牵梦绕;鼻梁高挺秀挺,宛若远山小丘,恰到好处;红唇娇艳欲滴,似芭蕉含露,又似蜜桃初熟,唇形完美,勾人心魄。头上桃花珠翠摇曳生辉,腕间碧绿玉佩温润莹泽,一颦一笑,皆是风华。
南青北芸,名不虚传!
满堂赞叹,掌声雷动。
可在这无边的喜庆之中,锦崛延的心,却始终沉甸甸的。他没有忘记至今未到的大哥,没有忘记二哥眼底深藏的悲痛。他寻了个空隙,悄悄将锦崛山拉到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锦崛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三下。
三下。
锦崛延瞳孔骤然一缩。
三,同“丧”。
雾城习俗,葬礼皆在每月初三举行,取“三”字,以求逝者安息,生者吉利。
二哥这三下轻拍,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哥……不在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可他看着眼前强颜欢笑的二哥,看着满府的红绸与宾客,只能将所有的眼泪与恨意,死死咽回心底。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兄弟二人相视无言,却早已心意相通。
这场婚宴,一直热闹到午夜时分才渐渐散去。宾客散尽,红烛高燃,锦崛延遣退下人,与五位姐姐一同,悄然来到叔叔锦似宸的书房。
房门紧闭,锦崛山与锦似宸早已在屋内等候,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白克恤亲自带人守在房前屋后,寸步不离,杜绝任何外人靠近。
沉默片刻,锦似宸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查出来了。伏击大哥一行,杀人焚车的凶手,正是乌仞千的二儿子——乌东归。”
“乌东归……”锦崛山咬牙切齿,眼底杀意沸腾,“此人在乌仞千所有儿子之中,最是心狠手辣,残暴无情!”
“杀人不眨眼,说的就是他。”大姐也沉声道,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事到如今,唯有一个办法。”锦似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杀了乌东归!断乌仞千一条臂膀,为大哥报仇,也挫一挫他的嚣张气焰!”
锦崛延握紧了腰间佩剑。
以他的武艺修为,要取乌东归的性命,绰绰有余。
可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掌心,脑海里浮现出寝房里等候自己的芸天芷,想起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如今已为人夫,很快便要为人父。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可以肆意冲锋陷阵的少年郎。他有了牵挂,有了软肋,有了必须守护的人,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草率行事,拿性命去赌。
屋内一片沉默。
良久,锦似宸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夜深了,都散了吧。此事从长计议,不可冲动。”
锦崛延默然转身,缓步回到自己的婚房。
推开门,屋内烛火温柔,芸天芷依旧坐在灯下等候,未曾歇息。见到他回来,她立刻起身迎上,眉眼温柔:“夫君,回来了。”
“天芷,夜深了,你该早些休息。”锦崛延声音微哑。
芸天芷轻轻摇头,走到他身前,仰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夫君,我知你心中有事。”
锦崛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复杂与无奈。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低沉而认真:“娘子,我本一心向往归隐山林,与你相守平淡度日。可如今,家仇国恨,身负重任,我……退无可退。”
芸天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衣襟上。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暖意相融。
二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月色如水,星光璀璨,夜色静谧而美好。
可谁也不知道,这份短暂的安宁之下,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悲痛,多少即将来临的风雨,多少刀光剑影的宿命。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有她,有未出世的孩子,有并肩作战的家人。
纵使风雨如晦,他亦会执剑向前,护她一世安稳,护锦家周全,报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