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夜凌云》紫苏兰郗

4、诀起长生，魔心暗涌 锦崛延拜师

　　云城芸府，重门深锁，庭院寂寂。

　　芸天芷被父亲芸冰凌禁足在闺房之内，窗棂上的铜锁锃亮，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出。自比武大会双剑合璧大败乌仞千之后，她本以为能与锦崛延并肩同行，却不料父亲顾虑重重，以“江湖凶险、婚约在身、不可任性”为由，将她牢牢看住，半步不得踏出府门。

　　消息传到锦崛延耳中时，少年正立在雾化客栈的窗前，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青色。连日来，无人巷中芸天芷险些命丧月心魔剑下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里翻涌——是他无能，是他弱小，才让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一次次身陷绝境，甚至被囚深宅，不得自由。

　　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锦崛延闭门不出，滴水不进，粒米未沾。不过三日，原本神采飞扬的雾城三少主，便憔悴得眼窝深陷，面色苍白如纸。

　　白克恤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再三劝说之下，终于让少年松了口。

　　“三少主，您这般折磨自己，非但救不出芸姑娘，反而会让她更加担心。”白克恤声音沉稳，字字敲在锦崛延心上，“您若真想护她一生，便需拥有无人可及的实力。往西，槐荫城外，藏着一位绝世高人，若能得他指点，日后再无人能伤芸姑娘分毫。”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锦崛延缓缓抬眼，眸中重新燃起火光。他不能再软弱，不能再沉沦，唯有变强，才能护住心中之人，才能揭开所有阴谋，才能让芸天芷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备马。”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即刻出发，往西而行。”

　　一路风尘仆仆，锦崛延单枪匹马，穿过荒林，越过高山，直奔槐荫城方向。

　　这日行至半山腰，林深叶茂，风声鹤唳，一股浓烈的腥气骤然扑面而来。锦崛延心头一紧，下意识按住腰间雾汐剑，抬眼望去——一头通体雪白的猛虎正伏在巨石之上，铜铃大的兽瞳死死锁定他，獠牙外露，凶光毕露。

　　深山白虎，乃是林中霸主，寻常武者遇上，几乎九死一生。

　　锦崛延心脏狂跳，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不敢贸然出手，只能一步步缓缓朝山下退去，目光一刻不敢离开白虎。可那猛兽显然已将他视作猎物，缓缓起身，脚掌踩在落叶上，无声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锦崛延的心口。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白虎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白色闪电，直扑而来！

　　劲风扑面，兽口腥风刺鼻，锦崛延避无可避，后背已抵上冰冷坚硬的崖壁——退无可退！

　　生死一瞬，原本盘踞心头的恐惧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清明。他眼神一厉，看准白虎扑来的空隙，猛地一个错步，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白虎重重撞在崖石上，碎石飞溅。

　　锦崛延反手拔剑，雾汐剑清辉乍现，正要直刺白虎眉心，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徐徐传来：

　　“三少主且慢，听老翁几句话。”

　　剑刃停在半空，锦崛延收劲回身，只见一位老者缓步走来。老者两鬓霜白，面容红润，衣袂飘飘，自带一股出尘仙气，周身不见半分杀气，却自有威严。

　　“敢问老先生是？”锦崛延抱剑行礼，心中暗自揣测——白克恤所言高人，莫非便是此人？

　　老者微微一笑，指了指那头已然温顺下来的白虎：“老翁坐骑顽劣，惊扰了三少主，老朽在此赔罪。”

　　锦崛延心头一震，连忙单膝跪地，语气恭敬：“晚辈锦崛延，拜见青篱尊师！”

　　他认定眼前之人便是自己千里寻访的高人，行此大礼，诚心拜师。

　　老者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哭笑不得：“三少主快快请起，老朽并非青篱尊师，只是一介闲散道人，号轩辕。”

　　锦崛延一愣，脸颊瞬间发烫，尴尬得无地自容，连忙起身作揖：“晚辈鲁莽，认错前辈，还望轩辕道长见谅。”

　　轩辕道士抚须而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有深意：“三少主根骨奇佳，心性纯良，日后必成大器。今日相逢，便是缘分，后会有期。”

　　言罢，道士翻身骑上白虎，一人一虎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一阵清风拂面。

　　锦崛延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定了定神，抬头看向西沉的落日，时辰不早，他必须继续赶路。心中那份拜师求强的执念，愈发坚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月心魔正被青溪氏刺客一路追杀。

　　自他设计嫁祸锦崛延、害死青耀粱、利用青玉瑶假死布局之后，这位邪仙便成了青溪氏的死敌。无数杀手衔尾追杀，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月心魔抬手便是邪力滔天，不过数招，便将追兵尽数斩杀，鲜血染红了林间小路。

　　他抹去指尖血迹，邪魅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

　　“长生秘诀……锦夜云凌血脉……”他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锦崛延，你且先快活几日，等我拿到长生之法，便是你的死期。这天下，终究要由我月心魔说了算。”

　　黑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云城芸府，被禁足多日的芸天芷，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牵挂。她听闻锦崛延孤身前往西边寻访青篱尊师，心急如焚，日夜筹划脱身之策。

　　这夜，二更已过，万籁俱寂。

　　芸天芷换上轻便劲装，将细软干粮与短剑悉数收好，悄悄推开后窗。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少女坚定的眉眼。她轻手轻脚溜至马厩，牵出一匹通体乌黑的良驹，翻身而上，缰绳一扬，趁着夜色掩护，从芸府偏僻小路疾驰而出。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锦崛延，与他同生共死。

　　次日清晨，芸冰凌踏入女儿闺房，只见人去楼空，被褥微凉，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一掌拍碎桌案：“反了！真是反了！来人，点齐铁骑，把小姐给我追回来！”

　　心腹连忙上前劝阻：“将军息怒，属下早已安排边境守军把守，小姐一到边界，便会被拦下，消息即刻便回。”

　　芸冰凌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他何尝不是担心女儿安危？江湖险恶，妖邪横行，他怎能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孤身涉险。

　　“传我命令，令芸海司备船，在雾海等候。”芸冰凌眼神沉冷，他早已猜到女儿此行目的，便是奔赴雾海，前往青篱岛，“她要去寻那小子，我便让她去，只是必须由我安排妥当，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将军！”

　　数月光阴，弹指即过。

　　锦崛延跋山涉水，终于抵达雾海之滨。

　　海面辽阔无垠，碧波万顷，远处云雾缭绕之中，一座孤岛若隐若现——那便是青篱岛，绝世高人青篱尊师的隐居之地。

　　可茫茫大海，无舟无楫，他望着翻滚的浪花，一筹莫展，正苦恼如何渡海登岛，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自身后轻轻响起：

　　“三少主，可是前往青篱岛？”

　　锦崛延猛地回身，一时怔住。

　　女子立于海边礁石之上，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水灵剔透的大眼睛，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红唇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撩人韵味。海风拂起她的衣袂，宛如海上仙子。

　　“我们见过一面，那日，在云溪。”女子轻声提醒。

　　锦崛延脑中轰然一响，难以置信地开口：“难道……你是芸姑娘？芸天芷？”

　　“三少主，你终于记起我了。”芸天芷轻笑一声，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锦崛延又惊又喜，心头滚烫，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正要追问她如何脱身、为何千里追随，海面之上，一艘轻舟已破浪而来，停在岸边。

　　“快上船吧，此去青篱岛，路途遥远。”芸天芷轻轻推了他一把，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我在岸边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锦崛延心头一紧，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郑重承诺：“天芷，等我。此去寻得尊师，学成归来，我必定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你为妻，此生不负。”

　　芸天芷脸颊绯红，轻轻点头，眸中泪光闪烁：“我信你。”

　　锦崛延不再多言，转身登船。小舟缓缓驶离岸边，少年立于船头，望着岸边伫立的身影，直到那点倩影缩成一粒微尘，才收回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早日归来，护她一生。

　　数日颠簸，小舟终于抵达青篱岛。

　　一踏上岛屿，锦崛延便被眼前仙境般的景色惊呆。这里与尘世间的喧嚣杀伐截然不同，林木葱郁，鸟语花香，溪水潺潺，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宛如世外桃源。

　　他沿着林间小径前行，不多时，一座古朴竹楼映入眼帘。竹楼依溪而建，流水潺潺，风穿竹林，沙沙作响，意境清雅绝尘。

　　锦崛延正沉醉在这宁静之中，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三少主远道而来，莅临寒舍，乃是老朽此生之幸。”

　　他猛然回身，只见一位白发老者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目光通透如明镜，正是他苦苦寻访的青篱尊师。

　　锦崛延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鲁莽，叨扰尊师清修，望前辈海涵。”

　　青篱尊师微微一笑，目光直视他心底，淡淡开口：“你不必自责，青耀粱并非你所杀，你，只是月心魔找来的替罪羊。”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锦崛延浑身一震，脸色剧变：“尊师……您如何知晓？那日我明明……”

　　“你明明失控入魔，拔剑杀人，对吗？”青篱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你身上只有王族浩然正气，并无半分杀戾之气。那日在客栈，月心魔趁你心神大乱之际，入侵你的心脉，以邪术勾起你最深的恐惧，让你产生弑杀的幻觉，再借你之手，除去青耀粱。”

　　“幻觉……下蛊？”锦崛延恍然大悟，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罪孽感，瞬间烟消云散，“难怪那日我浑身乏力，醒来之后记忆破碎，原来是被邪仙暗算！”

　　“正是。”青篱点头，又随口问道，“你的师父兰若离，近来可好？”

　　“托尊师洪福，师父一切安好。”锦崛延不再犹豫，当即双膝跪地，叩首请求，“青篱尊师，晚辈恳请收我为徒！我愿潜心修行，习得绝学，铲除邪祟，守护心爱之人，守护天下苍生！”

　　青篱尊师望着他，轻轻摇头，伸手将他扶起：“三少主不必如此。老朽一生，只收两位弟子——一位是你的师父兰若离，另一位，便是你未婚妻芸天芷的师父。你我之间，有师徒之缘，却无拜师之份。”

　　话音落，青篱身影淡淡消散，只留一阵清风绕竹。

　　锦崛延愣在原地，回味着尊师所言，心中所有迷茫尽数解开。他已得到答案，知晓了真相，也明白了自己的路该往何处走。

　　次日午后，锦崛延醒来，竹楼依旧，故人无踪。

　　他收拾好行装，拜别青篱岛，登船返航。数日后，终于重回雾海对岸。

　　可双脚刚一踏上岸，一道凌厉破空声骤然袭来！

　　“咻——”

　　一支淬毒冷箭直逼心口！

　　锦崛延眼疾手快，雾汐剑瞬间出鞘，“铛”的一声精准格挡，箭尖撞在剑身上，火星四溅。他抬眼望去，只见岸边密林之中，冲出数名黑衣刺客，衣袍之上绣着青溪氏图腾，眼神阴鸷，杀气腾腾。

　　“锦崛延，拿命来！为青氏族长报仇！”

　　刺客们嘶吼着挥剑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将锦崛延包围。青溪氏剑法诡谲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

　　锦崛延孤身一人，身陷重围，却不再是昔日那个会慌乱的少年。

　　青篱岛一行，他心境蜕变，正气充盈，剑招愈发沉稳凌厉。他手握雾汐剑，沉着应对，闪避、格挡、反击，一气呵成，剑影如澜，密不透风。

　　刀光交错，鲜血飞溅，现实的残酷赤裸裸摆在眼前。没有亲人相助，没有爱人相伴，没有挚友驰援，此刻，他只能依靠自己。

　　锦崛延眼神冷厉，看准刺客剑法破绽，猛地一剑破招，剑气横扫，当场击溃数人的合围。青溪氏刺客见大势已去，脸色剧变，不敢恋战，慌忙逃窜，消失在密林之中。

　　危机暂解，锦崛延松了口气，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疲惫不堪。夜色渐浓，他不敢久留，强撑着疲惫身躯，找到一处隐蔽山洞，生火歇息。

　　山洞之外，风声呼啸，似有兽吼，又似刺客潜行。

　　锦崛延靠在石壁上，握紧手中雾汐剑，闭上双眼。他知道，这一路，注定荆棘密布，杀机四伏。但他不再恐惧，不再迷茫。

　　因为远方，有等他归来的佳人；

　　心中，有护他正道的正气；

　　剑上，有斩尽邪魔的决心。

　　待到天明，他便继续前行，回到云城，回到芸天芷身边，揭开所有阴谋，执手共赴山河。

　　前路再险，他亦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