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夏优雅续》春日里

21、chapter 11

　　感觉，是比毕加索的画还要抽象的东西。
　　也许这一秒存在了，下一秒就消失了。
　　也许今天存在了，明天就淡忘了。
　　也许初夏存在了，寒冬就凋零了。
　　难以琢磨。

　　那么，她对他的感觉呢，还属于怦然心动吗？
　　凝视着那仿佛精准雕刻下的侧脸，上官若默默问自已。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轮廓。
　　闭上眼，在脑海中拼凑……
　　……霍地睁开双眸。
　　毫无预警的，她捧住他看书的脸，狠狠吻下去。
　　不理会撞疼的牙龈，他瞬间闪过的诧然，执意地巴着他的嘴唇，要一个亲密。
　　那似乎代表了什么。
　　傲雅烈由着她，看着她，捕捉她眼底深深的恐慌。
　　直到，四目交接的眼角，渗出一滴温热的冰凉。
　　……
　　她放弃了。
　　“对不起。”
　　“也许我需要一个解释。”
　　“对不起。”她倔强地抿着嘴，紧皱眉头。
　　“知道吗，最近轮椅公主经常心不在焉。”
　　“对不起。”
　　“这不是我要的。”
　　她却给不出解释，也或者不愿给出解释。
　　在他犀利的目光下，她将会无所遁形吧。
　　上官若起身逃走。
　　这不大不小的动作，惊动了图书馆里埋头的书虫，一致有所张望。
　　她习惯逃避。
　　总是逃避。
　　那是，她的秘密即将被暴露之前，她不自觉的提示。
　　将手中的图书，摆回原来的位置。傲雅烈这才慢条斯理地追出去。

　　去了相同的地方。做了相同的事情。
　　为什么，怎么也回不去了……
　　曾经的哭过与笑过，应该深深深刻的啊。
　　但怎么就苍白了，触动不了了……
　　那种力量，支配悲喜，掌控心跳的神秘，随风而去了吗？
　　在紊乱的，是什么……

　　雨在下着，夹带着雪。
　　她在游荡，忘记撑伞。
　　冰冷。僵硬了面容。

　　胸口，堵着一团热气，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在心脏的中心，无限膨胀。
　　尽管飘落身上的冰冷，似要钻入骨髓。

　　她急欲寻找曾经沦陷的证据。
　　她不是漫无目的。
　　只是希望这雨水，来不及冲走残留痕迹。

　　傲雅烈携同怒放的蓝莲花，远远跟着。
　　事不关已地看着她狼狈，看着她挣扎。
　　仿佛一切，都只是讽刺。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举动。
　　他不会过去为她撑伞，也不会在她跌倒的时候捡起她。
　　是她选择了让雨下进他的心里，那么，他冷漠得理所当然。
　　慵懒晕开的眸子之中，锋利的光芒赤裸裸。
　　散漫勾勒的唇线边上，嗜血的弧度明晃晃。

　　她去到了那一面橱窗前。
　　人鱼公主正衬着那身后碧蓝碧蓝的大海，冲她灿烂展颜。
　　那时候的她，是幸福的吗？
　　如果是幸福的，为什么消失得如此轻易……
　　那笑容，明明不是假的，不是伪装的。是那样的炫目，那样的明媚。
　　雨打落的玻璃上，她的怅然落实，鲜明对比着。
　　像是两个极端。
　　她怎么了？

　　“够了吗？”
　　仿若一切都是黑白了，唯有那蓝色的奢华存在。唯有那奢华之下的棱角分明。
　　她困惑的，看着倒影里他的优雅，她的狼狈。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像个局外人，不受影响，保持慵懒。
　　她愣愣盯着玻璃上他的影子。
　　“我总是学不来淡定。”
　　傲雅烈独自撑着伞，欣赏她的苦涩。
　　“……努力了，挣扎了，拼命挽留了……”
　　“……”
　　“……走了，消失了，不见了，离开了我的心脏。”
　　“……”
　　“你看到了吗？”
　　他轻轻笑了。“轮椅公主，到底是谁利用了谁？”
　　她咬着唇不语。
　　“你无辜吗？你可怜吗？”
　　“你那所谓的‘喜欢’，是单纯的吗？”
　　血色一点一点自她脸上褪去，苍白了所有情绪。
　　“这是傲雅烈的指责吗？”
　　他收起伞。“下雪了。”
　　雨停了。雪来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顺着雨的足迹。降落。
　　上官若仰起头，看灰沉天空杂乱无章的飘下，一片片小小的白色。
　　沾上她早已打湿的刘海，她冻僵的脸颊，她颤抖的眼睫，她苍白的嘴唇。
　　“下雪了……”
　　“真是个完美的结局。”
　　她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这三个字，在这个时候出现，是一种讽刺。
　　像会伤到自尊那种。
　　“轮椅公主，我很好奇一个人变成雪人所需的时间。”
　　他将笑容，温柔地展现。语调，亦是轻软。唯有隐藏下的寓意，分外残酷。
　　她全身湿在那场最后的挣扎下的雨里，冻青冻紫看脸色与双唇。
　　此刻的寒气，恐怕早已钻入微小的毛细孔，渗进骨髓里。
　　即使压抑着呼吸，也阻止不了不受控制的颤栗。
　　“我会告诉你的。”上官若木讷的承诺。

　　那一天，雪一直从下午下到晚上，不曾间断。
　　突然而来的冷空气，清冷了外出的行人与车辆。
　　白色，便纷纷降下，染指这个城市。

　　“爸爸你看，那棵大树变白了。”
　　童童趴在窗台，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
　　安亦桀将儿子抱进怀里。“童童喜欢下雪吗？”
　　“喜欢。白白的，好漂亮。”
　　“下雪很冷的。”
　　“可是童童一点都不冷。”小家伙一双暖暖胖胖的小手，贴到父亲脸上。“爸爸，妈妈给童童穿了好多衣服的。”
　　“这样童童才不会冷。”
　　小家伙点点头。“爸爸，雪会不会下很久啊。”
　　“不知道啊。爸爸等一下看天气预报告诉你。”
　　“那等雪停了，童童可不可以堆雪人玩？”
　　安亦桀笑起。“爸爸和童童一起堆好不好？”
　　“好耶。”
　　就在童童欢呼的当下，客厅里传来傲雅然焦急的呼唤。“桀，你快过来。”
　　“怎么了？”安亦桀抱着儿子走过去。“什么事，让你失了淑女风范。”
　　面对丈夫的调侃，她显然没回嘴的心情。“快看电视。”
　　“……据路人目击，这个女孩下午的时候已经站在这里了，算算看，也超过了5个小时了……”
　　电视屏幕上，是一台社会新闻频道，此时正报导着大雪纷絮的街头，一个冻得不住发抖的女孩，站于雪中的令人费解行为。
　　周围围了一些好奇的路人，全议论纷纷的交头接耳着。
　　外景主持人拿着话筒，递到那个女孩面前。“小姐，可以告诉我们你在这里干什么吗？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不回家？我看你的衣服都湿了，你不冷吗？……”
　　……“是若若吗？”安亦桀诧异地盯着电视里那任风雪拍打的女孩。
　　“若若今天就是穿这身出去的。”那女孩低着头，看不清她的容貌，唯有那套衣服，傲雅然认得出。
　　“若若不是和小烈出去的吗？”
　　傲雅然立即拨通弟弟的手机。“小烈，若若在哪？”
　　“……”
　　“你是怎么回事，把若若一个人丢在街上，你不知道在下雪吗？你……”电话被掐断了。
　　她的责怪，也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看到电视里已经结束了那则现场报道。
　　“小然？”安亦桀晃晃发呆的妻子。
　　“那是若若。”她回望丈夫。
　　“好了，我们现在马上去找若若，别担心。”安亦桀安慰着她。同时也是安慰自已。
　　但愿别出事。
　　怀着忐忑的心情，一家三口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