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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岁 很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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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除夕夜,众僧人穿上了前些天做的新衣,热闹地围着炉子煮茶吃。
沈清嘉被围在中间,雪白的脸上蒸出些红,倒显得他气色好些,全然不见前几日的病态。
静善递给他几只栗子,让住持瞧见了,住持只是说:“殿下觉得累了就休息吧。”
沈清嘉说:“今日除夕,我去休息不是扫了大家的兴?多玩一会儿吧。”
住持笑笑,递给沈清嘉一杯茶。
沈清嘉的茶还没喝完,就被静善拉出去放爆竹玩了。
屋内几个和尚在打牌,赢了的和尚笑得屋外都能听到。
沈清嘉看着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觉得自己似乎活了起来,他似乎不再是那个表面风光的漱玉公主。
他只是沈清嘉。
沈清嘉今日开心,纵着静善带着他闹到了三更天,还是住持催着两个人去睡的。
沈清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他只是刚睁开了眼,嘴里就被塞进一瓣冰凉的橘子。橘子酸得让人皱眉,但沈清嘉抬眼看清了来人就惊得咽掉了。
“橘子很酸吗?眉毛都不舒展。”钟隐温柔地摸摸沈清嘉的额头,说:“从夔州进贡来的,陛下赏了钟家一些,所以我给殿下带过来了。”
沈清嘉一骨碌坐起来,说:“还好。”
钟隐从怀里掏出一串随年钱,说:“我还没来得及放,殿下就醒了。”
沈清嘉接过,笑说:“我从前在宫中,床头挂的都是银元。钟公子却给我金币。”
钟隐说:“不过是个仪式。”
沈清嘉摸了摸枕头下,果然发现了七枚铜钱。
“过了年,殿下就七岁了。”钟隐似乎话里有话:“旁的皇子公主六岁就开始启蒙了,怎么殿下还没有启蒙呢。”
沈清嘉平静地说:“父皇怜我体弱,教我不必和各位兄弟姐妹一起去太学上学,让一位大儒来坤宁宫。可是我常常生病,后来母后走了,启蒙一事就搁置了。”
钟隐说:“原来如此。”
钟隐走后,沈清嘉才推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男女七岁不同席,钟隐肯定是知道的,可是他就这么坐到了还未梳妆的沈清嘉的床头。
沈清嘉虽然不是女孩子,但皇室对外一直都称他是公主。
沈清嘉目光微冷。
他现在只是个极不受宠的公主,钟隐这样来讨好他是为了什么呢?
若是他想要尚公主,那应该也轮不到他,他上面的几位姐姐都貌美多才,他这个“小丫头”日后资质如何还未可知。
况且钟隐不像是甘于只做一个驸马,靠妻子养活自己的人。
所以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新年这几日,承安寺的人才多了起来。承安寺庙小地偏,平时来上香的人不多,可到了年节时人们也总是喜欢来上上香,拜拜佛的。
这几天静善小和尚忙得脚不沾地,像个小陀螺似的转啊转,连找沈清嘉玩的时间都没有了。
沈清嘉倒也乐得清闲,他在自己的禅房里描字帖。
沈清嘉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腊月了,附近的学堂都放假了,住持就打算年后再为他找先生,闲下来时也会握着沈清嘉的手教他习字。
沈清嘉抓着笔,有些心不在焉,笔下的横歪歪扭扭的不像话。
“殿下,”静善悄悄地钻进门里,悄悄地说:“宫里来人啦。”
沈清嘉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继续鬼画符。
静善说:“是不是陛下怜您,让您回宫呢?”
沈清嘉眼中带了点笑,像是逗孩子一样看着静善:“要不要赌一把?我赌不会,你赌会。”
静善愣了一下,说:“殿下耍赖。”
沈清嘉用笔敲了一下静善的头:“出了宫就不是那么好回去的,况且那宫里也没有什么我留恋的。”
静善捂着脑袋委委屈屈地出去了。
沈清嘉等静善出去了才看向自己抖得不像样的手。
他怎么会没有留恋的东西呢?他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软肋罢了。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他是来取沈清嘉抄写的佛经的。
住持都要气笑了,沈清嘉一个未开蒙的孩子如何抄的了佛经?他连横都写不平。
太监说,那就要罚殿下晚上不能吃饭了。
住持气得想用棍子把这个吊着眼看他的太监打出去,可是他怕这个太监回宫后添油加醋,只得陪着笑脸说好话。
正当住持好话都说尽时,沈清嘉捧着一沓纸来了。纸上还洇着墨,一看就是刚写的。沈清嘉将纸递给太监,咳嗽了几声,抬起脸看着太监说:“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了。请问父皇身体可还安康?”
太监瞥了一眼沈清嘉,吓了一大跳。
沈清嘉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微眯着,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像是在极力克制住自己失态的样子。
太监紧张地看着他,沈清嘉偏偏咳嗽起来,嘴唇却红得像抹了胭脂,可是仔细看就能发现沈清嘉咳嗽咳出了血!
太监吓得脸色苍白,当即就要走。
他能欺压沈清嘉是因为主子的默许,可沈清嘉毕竟是公主,是皇室血脉,他一旦有事,倒霉的就是他自己!
沈清嘉却抓着太监的袖口不放,太监的袖口沾上了他唇间的血。
沈清嘉紧盯着太监,笑容娇媚可爱:“公公啊,还请您……”
沈清嘉是一个索命的恶鬼,拽着他的袖子,要拉他一同去下地狱!
太监只觉得后背的衣物都被濡湿了,他突然生出一股勇气,用力推开沈清嘉跌跌撞撞地跑出大殿。
沈清嘉跌倒在地上,手跌破了皮,却还大声笑着,尖叫着:“公公啊,你去告诉我父皇,漱玉就在承安寺等着他啊!”
太监被绊了一跤,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住持扶起了沈清嘉,沈清嘉在衣服上抹了两下,走到太监前,说:“胆小如鼠。”
他漂亮的眉眼低垂,面上露出一分悲悯的神情,像是高坐莲台的菩萨。
住持这样想着。
不对,不是菩萨,是披着菩萨的皮作伪的修罗。
他此时的表情可以说是良善,可是……
这真的是一个六岁的孩童吗?
住持觉得有点冷,他莫名想起国师写的那个“凶”字。
沈清嘉突然回头朝住持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眼睛里露出喜悦,仿佛一个调皮的孩子精心设计了一个恶作剧。
“慧明法师,我什么都没做呀,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