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病   住持买 ...

  •   住持买来的炭大部分都给沈清嘉用了,还有一部分,在沈清嘉的同意下分给了一个老和尚和寺里年纪最小的静善,除了他们,众和尚都是自己上山砍柴来用。
      这天,静善做完了晚课,拿着两只薯蓣来找沈清嘉。
      “殿下吃薯蓣。”小和尚似乎是很少吃薯蓣,他高兴地捧着薯蓣,邀功似的往沈清嘉眼前递。“师父说我今日功课做得好,便叫师兄带我下山转了一圈,我瞧见有卖烤薯蓣的,便想着买两只带回来与殿下一起吃。”
      沈清嘉说:“我晚饭吃多了,现在不饿,你吃吧。”
      静善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声嘀咕:“人家殿下什么没吃过,哪里用你惦记。”
      沈清嘉说:“我突然有点饿了,不过一个我可能吃不完,你给我掰一点吧。”
      静善明白这是自己的小嘀咕被人听见了,脸“唰”地就红了。
      沈清嘉说:“母后和大哥还在的时候就喜欢围炉煮茶,我不喜欢喝茶,就缠着母后大哥给我烤薯蓣和栗子,但我吃不了多少,剩下的都是大哥吃完的。”
      沈清嘉说:“我大哥很聪明,听母后说,太傅常常夸他。”
      静善好奇地说:“然后呢?”
      沈清嘉说:“然后他掉进湖里了。母后日日以泪洗面,忧思成疾。”
      静善“啊”了一声,说:“殿下恕罪……”
      沈清嘉说:“都过去了。我这几天听你们念经,有一句‘慎莫念过去,亦勿愿未来。’?你日日念经,应当比我理解得通透吧。”
      小和尚说:“小僧顽劣,殿下蕙质兰心。”
      沈清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静善这个小傻子还一脸纯真地给薯蓣剥了皮,递到沈清嘉面前。
      沈清嘉一直在想事情,结果就是他把整只薯蓣都吃进去了。
      所以沈清嘉直到子时都在吐。

      静善在一旁站着发抖,小和尚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他知道他眼前的这个人尊贵无比。就算被放逐到他们这样偏僻的地方,他也是一尊精贵华美却极易碎的瓷器。
      沈清嘉嘴里发酸,他觉得他马上就要把他的五脏六腑吐出来了。
      这种感觉他体会过。
      他曾经人捏着嘴往喉咙里塞纸灌墨,那个女人刺耳的声音好像还环绕在他耳边:“不是要写信求救吗?全吃了喝了吧,要多少有多少。一个封建糟粕也想和我抢东西。”
      沈清嘉按着胃,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有他刚吐出来的秽物。他转头看向静善,静善手中提着灯,并不亮。
      微弱的火光映在沈清嘉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从山中跑出来吸人精气的鬼魅,又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
      小和尚被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沈清嘉说:“去找住持,让他去请郎中。”
      静善一溜烟儿跑了。
      郎中请回来时天都快亮了。郎中给沈清嘉开了几服药就走了。
      住持生气静善偷给沈清嘉吃东西,沈清嘉这般玉一样的人儿哪里能和他们一样?可以说,沈清嘉比他们庙里供着的那尊佛像都尊贵。
      住持罚静善给沈清嘉煎药,没有看着沈清嘉喝完药不准睡。
      小和尚苦着脸打着哈欠盯着砂锅中黑糊糊的药汁,十分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一定要沈清嘉吃那只薯蓣。
      等静善把药端给沈清嘉时,才觉得这个惩罚过于重了。
      因为沈清嘉根本不愿意喝药。
      沈清嘉光是吸吸鼻子就能闻到药汁又苦又辛又酸的味道,缩在墙角像只受了惊的猫儿。
      静善好话都说尽了,沈清嘉还是窝在墙角,好似静善是什么洪水猛兽。
      “殿下,生了病总是要喝药的呀,不喝药怎么能好呢?”
      沈清嘉眼睛通红,他摇着头不肯靠近。
      “小师傅,您把药给我吧。”一个清亮温润的声音传来,沈清嘉猛然抬头,紧紧盯着来人。
      钟隐温温柔柔地说:“家慈与先皇后是闺中密友,先皇后仙逝前曾与家慈来信,希望我们可以照拂殿下一二。”
      小和尚还有些警惕,但他瞄到沈清嘉骤然放松的身影,也放心下来:“那就有劳公子了。”
      钟隐看着蜷缩着的小殿下,笑了,他爬上炕,一点一点把沈清嘉拽回来,嘴里还不忘自我介绍:“草民是颍川钟家的长子,家父是国子监祭酒,家慈是京城梁家嫡幼女,与先皇后是闺中密友,先皇后入宫后家慈也常常进宫陪伴。”
      沈清嘉盯着钟隐的眼睛,在确认过什么之后倏地松了口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钟隐有些惊讶。
      他七岁时随着母亲进过宫,那时的沈清嘉还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喜欢让人抱着的小懒团子。
      只不过是过了三四年,他就已经变成了这样,对他人的警惕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想想他的六岁,连路边行人给的果子都敢吃。
      相比之下,沈清嘉更令人心疼了,
      钟隐端起药碗,努力将声音放柔:“我们喝药好不好?我带了蜜饯果子。”
      沈清嘉安静了一会儿,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只是他喝得太急,呛了几口,于是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沈清嘉摩挲着碗底,自嘲地笑了。
      一个从娘胎里就带着弱症的人能有多怕喝药呢?
      他从吃饭起就会吃药,怎么会仅仅因为药的味道就犯犟呢?
      他只不过是怕。
      那些人会因为他是“公主”就放过他吗?更何况他的确不是公主。
      沈清嘉闭着眼睛。
      对他们来说,他活着就是一个障碍。
      突然,沈清嘉嘴里多出一个酸酸甜甜的,圆滚滚的东西。
      他尝不出来这是什么,他已经失去了感受甜蜜美好的能力。
      他窝在钟隐怀里嚎啕大哭,就好像在惊天巨浪中遇到了一只能让他安稳休憩的小舟。
      沈清嘉身上有太多东西了。
      沈清嘉太累了。

      郎中来把脉后惊奇地说:“我说之前为什么还有些古怪呢,患者心情郁结,发泄出来就好了一大半。”
      钟隐给了郎中一锭银子,说:“他体弱,今后可能要多麻烦您了。”
      郎中高兴地说:“肯定的,您放心,我肯定帮您把人照看好喽!”
      静善站在一旁,都不敢挨着钟隐。他认得钟隐的衣服,大红色的鹤氅,腰间的玉佩绿得清亮,像是能滴下水一样。
      钟隐转过头对方丈说:“殿下娇贵,请您务必仔细照看,祖母信佛,特地让我为贵寺捐一些香火。”
      站在住持身旁的小和尚看着七八个仆人来来回回地搬着银钱箱子,眼睛都直了。
      钟隐离开后,住持才感叹道:“不愧是颍川钟家,养个人都这么大方。”
      静善不解地说:“这不是香火钱吗?”
      住持敲了敲他的光头:“呆!人家钟公子为何而来?为那位而来。这可是个金尊玉贵的主儿,大内不养也有人养!说是香火钱,那不过是找个明面上能说得过的理由!你忘了她是因为什么来这里的了?”

      沈清嘉听说了钟隐的“理由”,差点笑得喘不过气。
      钟家的那位太夫人的母家是皇商,那位太夫人从小跟着商队四处闯荡,从不相信任何鬼神之说,也只是有了儿女之后才不再闯荡了。
      说她信佛,不如说沈清嘉日后能继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