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尽头》新意匠

4、车中飞雪 夜晚

　　夜晚十一点三十五分，天空飘起了雪花，影院下的车库冷清地适合犯罪，在车里将人勒死再带出去抛到学校附近的荒地，保准开春才能发现，前提要解决监控和手机记录的问题，这个可以和保安商量……

　　“陈梦，你脑子里又在开什么火车?”

　　沈归辞看着愣神的那人。

　　陈梦闻言看向他，幽幽地开口。

　　“我在想，以咱俩的关系，月黑风高夜，你绕这么大一圈子让我出来……说什么我也不会和你a停车费的。”

　　“……虽然我没证据，但你刚刚要想的是这个，我跟你姓。”

　　车子发动，沈归辞有些心不在焉地开出车库，在开场前明明已经把局面拉到熟悉的氛围，他以为电影结束后会大聊特聊，照理不应该这样安静。

　　车子驶向学校附近的酒店，开车的人随口说道:“这雪下得好大。”

　　夜色浓厚，窗外白茫茫一片，路灯把每一片雪花都映照地纯净神圣，自苍穹黑暗而来，落于亮堂堂的大地上。

　　“是很漂亮。”陈梦笑了笑，看向正开车的人，像还在讨论天气般问道:“现在电影也看完了，可以说是什么事情了吧？”

　　“……”

　　沈归辞不自觉把方向盘握的更紧了些，转而说:“不想先聊聊电影吗？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在大荧幕看?”

　　“现在这个情况，我肯定更好奇你大费周章把我叫出来的事情吧。”陈梦理所当然地回答。

　　“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车上有点不方便说。”

　　“不方便?”

　　“我在开车，会分心。”

　　“……”

　　沈归辞感到陈梦的视线默默从他身上移开，继而转向窗外。

　　“咳，今天的电影最喜欢哪段?”

　　又是一阵沉默，陈梦不动声色地把车窗打开，外面的大雪如风暴般纷至沓来，涌入车内的小小空间，寒冷扑面而来，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关上车窗。

　　“我喜欢这部电影的音乐，很美妙，当然也讲述了一个很现代的爱情故事，没有狗血情节，真实的爱过，自然地分离，最后都实现梦想，各自安好，轻巧又美好。”

　　千万奔赴的雪花中有几片融化在了沈归辞脸上，他感受着那微弱又真实存在的湿意与寒气，也是在这样一个天气，那天陈梦突然联系他，说自己分手了。

　　那时候他们大三，自陈梦与骆俞在一起后，他们的联系便少了，也再没有吃过一顿饭，当然，那时的他自顾不暇，除却上课和去图书馆外就呆在宿舍，约饭这种非必要行为自然而然被放弃掉。

　　纷飞大雪下，沈归辞带着口罩来到莫璃，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陈梦。

　　陈梦的长相在用心妆点后算得上面容姣好，但也实在称不上惊艳貌美，当沈归辞第一次在手机中看着她的照片后，心中第一个念头是……这姑娘真实在，一点不打算照骗，可当他见到其本人后，还是有种自己被骗了的感觉。

　　她并没有照片中看起来那么普通。

　　女孩总会画着精致的妆，穿着搭配得体的衣服前来赴约，并且在坐到椅子的下一秒开始吐槽化妆好麻烦，高跟鞋好别扭，但下一次照化不误。

　　陈梦本人是别扭的，看似在迎合所有，又好像在排斥所有，明明讨厌，却又不得不逼自己接受这一切。

　　同时她又是清醒的，她毫不客气的评价自己这种生活中无处不在的心理行为病态矛盾，但又拿自己没有办法。

　　沈归辞对此只是一笑了之，他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虽然与漂亮的姑娘约会令人心赏心悦目，但与陈梦聊天同样使人心情愉悦。

　　他有很多不能宣之于口的心思，被面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姑娘一语中的，并且被轻柔地抚平，好好地搁置，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自己一大堆问题解决不了，每天矛盾又悲观，却还在拐着弯宽慰别人。

　　至于陈梦的其他，他没有义务去关心，陈梦也未必希望他这样做。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他永远忘不了，陈梦在某次吃饭时玩笑般讲出自己路上被一大爷讹了两百块钱的表情，讲到最后女孩的笑容实在维持不下去了，眼泪一滴一滴落到餐盘上，最后连成线，如洪水般涌出。

　　女孩就连哭泣，也是默然的。好在此时餐厅无人，沈归辞一张一张递过纸巾，等女孩情绪稳定了，才开始平和地同她谈论这个问题。

　　“陈梦!你赶紧给我把这个破毛病改了，不然以后还指不定被人怎么欺负!一会就跟我去查监控，我到要看看这大爷咋混进来的，当时周围没有人吗?这哑巴亏绝对不能吃了!”

　　女孩压抑着哭声解释，没必要，不值当，可这次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陈梦依旧在逃避，她不想面对糟心事带来的后果，麻烦又令人烦躁，沈归辞没办法逼她。

　　就像化妆，陈梦既做不到为了美丽心甘情愿，也做不到为了舒适放弃外表。她既不愿以强硬姿态对待别人，也没办法pua自己就老老实实当个怂气包，所以她矛盾，痛苦，而能拯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如今一学期未见，沈归辞看着大三的陈梦，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运动鞋上沾满了白色的雪花，就像她的眼睛般，闪烁着十二分的亮。

　　原本缩在自卑、忍让外壳下的锐利与自我，终于在这一刻稍稍探出点头。

　　“我和那混蛋分手了，这顿我请，陪我庆祝一下。”

　　沈归辞:“还是我请吧。”

　　陈梦摇摇头，态度坚决。

　　“这顿必须我请，你和你对象报备了吧？”

　　沈归辞的表情僵了疆，似乎不愿多说:“呃，分了。”

　　“……分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喜欢她很多年了吗？”

　　“分了有一段时间，但最近院里有事，比较忙，就没机会和你说。”

　　“嗯……节哀。”陈梦扫了个点餐码，还有心思开玩笑问:“要不要顺便给咱俩点首《体面》?”

　　被调侃的人眉心轻蹙，疑惑道:“怎么你是庆祝，到我这里就是节哀了?”

　　女孩理所当然的回:“因为是我甩的他，而你一定是被姑娘甩的那个。”

　　“……靠。”

　　雪花顺着脸颊划过脖颈，浸湿了衣领的一角，这是沈归辞第一次在大雪的夜晚开车，世界静谧无声，风雪胡乱刮过车窗，他好像误闯了走马灯，只有身边的人提醒着他这是现实。

　　“你希望骆俞过的好吗？”

　　陈梦轻笑一声:“其实他对我还算不错，我希望他好好的……但是不能比我好。”

　　开车的人也跟着笑了，随后状似无意地问:“你现在对他还有感觉吗？”

　　“我这人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记忆力好，我记得他对我还不错，也记得他过分的时候，联系方式一个没留，过年我妈让我去给他家送饺子我都不去。”

　　女孩后知后觉发现车内那一瞬雪花飞舞后融化的雪水，边用纸巾擦拭车内的水滴，边随意地回答道。

　　沈归辞:“那我有没有做什么让你一直记仇的事情?”

　　“这个嘛，重要吗？”

　　“看来是有，提个醒？”

　　“哎呀没有啦。”

　　“现在说没有已经迟了。”

　　“那等你告诉我你要说的事后，我就告诉你。”

　　“……陈梦，我好像知道你在地下车库时想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

　　车子开到了学校附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旁。

　　沈归辞端来两杯热可可放在桌上，扭头看向陈梦，女孩一副好整以暇听故事的姿态，托着腮似乎在说——请开始你的演讲。

　　另一角的店员正边打着哈欠边看着电视剧，他坐到女孩的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事情就是……夏琼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