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尽头》新意匠

5、告白这件事 “

　　“和她的男朋友一起。”

　　沈归辞说完后看向陈梦，女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夏琼出国的想法在很早之前就有，但当时我并没有当回事，或许是因为我没想那么长远，或许是因为我觉得她只是说说，但不管是哪种，都只说明了一件事……”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陈梦自然地接过话头。

　　沈归辞对于女孩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并不惊讶，他点了点头。

　　“对。”

　　“我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从未在意过她的想法，她很漂亮，很优秀，也很有个性，在最开始的恋爱中也相当愉悦，可我竟然从未想过要了解她。”

　　说到此，沈归辞无奈地哂笑出声。

　　“但她比我清醒，不久之后就把我甩了。”

　　热可可从端上桌那一刻就无人动过，滚烫的热意消散，指尖触碰杯壁的温度适中，陈梦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不确定地反问。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来找我文青一把，大雪天看分手电影，便利店哭诉一下悔不当初?”

　　似乎被这说法逗笑了，沈归辞将餐巾纸放在二人中间，在原本有些沉闷的的环境里开起了玩笑。

　　“真是的话你会给我递纸巾吗？可惜这次你猜错了，喏，先擦擦嘴。”

　　纸巾被一只手抽出来，陈梦胡乱地擦了擦嘴，表示他可以继续说了。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大概也不会和她现任男友一样，愿意做到陪她出国那一步。”

　　“虽然很不想承认”沈归辞顿了顿，摇摇头道:“但我确实是一个自以为深情的渣男，从来只爱自己。”

　　这话并不陌生，陈梦曾经经常以此来调侃他，喜欢那么多女孩，每一个都夸得天花乱坠，每一个都能第二天忘记，但被调侃的人从来都只是笑着摇摇头。

　　此刻从沈归辞嘴里说出，陈梦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良久，她才犹豫地推了推沈归辞面前的热可可，尝试安慰他。

　　“……你会学会爱人的，只是这需要时间。”

　　被劝慰的人一口气喝了一大口，温暖的液体进入口腔，但味道过于甜腻，他继续讲:“是啊，这需要时间，我给了自己两年时间，来看清自己的心，来学习真正的喜欢与爱是什么。”

　　女孩对这个说法感到奇怪:“倒也没必要给自己定个这么确切的时间吧，人的自我塑造是个非常缓慢的……。”

　　“陈梦，你对我怎么看?”

　　沈归辞突然问道。

　　同时观察着女孩的表情，她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迷惑，随后似乎反应过来什么，面色变得一言难尽，好像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置信，他看着对方几度欲言又止，只好继续开口。

　　“那这个问题你先思考着，我先来说说对你的看法吧。”

　　“等下!”陈梦举手示意沈归辞暂停，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鉴于你后面可能要说的话，等你说完我大概就不好意思讲记仇那件事了，所以我还是先提前完成车里那个约定吧。”

　　说罢女孩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愣是把可可喝出了烈酒的架势，陈梦蓦地看向沈归辞，如一把锋利的刀架在对方脖子上，不容置疑地审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还记得乔恩雨吧。”

　　乔恩雨。

　　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她们的餐桌上，谁也不曾提起，但都心知肚明。

　　孔大的表白墙在去年挂过一个不大不小的瓜，有人在学校附近酒吧试图猥亵，慌乱中那人被小姐姐一脚踢个正着，逃离后的第二天女孩就把这事挂上了表白墙，此人为历史学院某个学生干部，并且还是挺有名的帅哥。

　　小姐姐直言没有报警是因为对方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发表白墙是为了让广大女同学们提高警惕。

　　指向性过于明显的描述使5G冲浪的大学生很快就确认了色狼的姓名和班级，为女生打抱不平的、感叹人不可貌相的、挂两位主角照片的都有。但始终是小打小闹，说到底，人们虽然嘴上津津乐道，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在意别人的命运。

　　可就在热度散差不多的两周后，在人们即将忘记这件事情的时候，一个匿名人士在表白墙上挂了九页的“康大猥亵事件调查报告”，以ppt图片的形式详细地梳理了此事件的时间线与具体情况，并配有监控照片来证明实行不轨之事的另有他人。

　　当天晚上，乔恩雨在表白墙公开道歉，承认自己当时有点醉，认错了人。

　　这件事才算彻底结束。

　　“我找恩雨了解过，你们最开始就交换了名字和院校，你知道她是音乐学院的，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甚至不用明言，只一个名字，沈归辞就知道陈梦在说什么事情，那是他最不想让对方知道，却也不得不接受女孩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他惊讶地发现，如今再回忆起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三开学前夕，沈归辞与夏琼分手，他颇为郁闷，开学后几乎每晚都要去附近的酒吧喝上一杯，没过两天他遇到一个挺投缘的姑娘，约好稍后一起去吃饭。

　　临走前女孩说要去补个妆，沈归辞靠在吧台上等着，过了好一会儿也见不着人，终于确认自己被放了鸽子，有点不爽地离开酒吧。

　　第二天，他发现路上的人看他的眼神有点点奇怪。

　　试过去找女孩解释，但对方拒绝见面，试过去查询监控，但他并没有这个权限，他不是没想过报警，但当时正是他积极分子转正的关键时期，就算最后澄清了大概也转正不了，在把事情闹大和等待热度慢慢消退中，沈归辞选择被骂几天就骂几天。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会有人替自己打抱不平，还是那个一直扬言他是渣男海王，就连自己的事情都不愿报警嫌麻烦的人。

　　思及此，沈归辞眸光微动，讳莫如深地看着女孩。

　　“因为当时我认为自己可以处理好，没必要麻烦你。”

　　陈梦毫不客气地挖苦道:“哈，你说的处理好就是默不吭声吃了这哑巴亏?怎么，被大一的我传染了?”

　　“按当时的情况来说，这确实是成本最低的选择。再者……”沈归辞微微一笑，“你怎么肯定我是被冤枉的。”

　　女孩对明显是戏谑大于疑问的某人再次产生了地下车库时的想法，很想骂两句，但还是忍住了。

　　“虽然你道德感确实不高，可也不至于不当人吧……”陈梦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微微翘起:“尤其还是个约女孩看电影都会主动准备喷雾匕首的人。”

　　说罢女孩掏出小刀把玩着，揶揄道:“当然，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垃圾，这种终生案底我更得好好查清楚了。”

　　匕首在灯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沈归辞看着这一幕莫名地心情愉悦，眼含笑意。

　　“嗯，谢谢。”

　　“……谢什么谢?迟了！”陈梦将匕首一拍在案，“归根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才瞒着我，不信我会相信你，不信我能帮到你。事后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那我也顺你意，假装不知情，可我当时真的很生气！”

　　对方笑意更盛:“还是要谢的，看报告那内容，找乔恩雨谈话、陪她报警、查监控做PPT，这些都费不少功夫吧。”

　　“虽然这样说很像借口，但当时你和骆俞正谈得好好的，也不想拉你下这淌浑水。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不应该瞒着你。”

　　这一拳三番两次都砸在棉花上，陈梦反而有些哑火，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咳，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沈归辞深深叹了口气，有些好笑地说:“记不记得你之前给我做的水课PPT，你总喜欢把图片裁成六边形，还搭配菱形装饰。

　　“是吗？”陈梦不信似的当下打开手机，要翻看以往的PPT存档，“我怎么没注意过。”

　　“后来我给你做ppt，还嫌我四四方方太单调。”

　　“哈哈，好像是有这事。”

　　……

　　又是这诡异的沉默，陈梦突然觉得很口渴，她抿了抿嘴，看向空无一物的杯子，最后还是她先忍受不了开了口。

　　“好啦，我的事情讲完了，你可以开始你的演讲了。”

　　沈归辞了然地点点头。

　　“嗯，我要说的很简单，就是，我喜欢你。”

　　“没有开玩笑，不是大冒险，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所以跳过不可置信那一环，我先去倒杯热水给你，在这之后，陈梦，希望我不会被判死刑。”

　　话音刚落，沈归辞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女孩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向饮水机。

　　便利店外的雪仍在肆虐，店员彻底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从饮水机到坐台的这段路被他走地无限漫长，在这一刻真正到临时，沈归辞还是怕了。

　　纸杯被轻盈放在女孩面前，旁边是泛着寒光的匕首，他注视着面无表情的陈梦，心下一沉。

　　良久，女孩开口了。

　　“沈归辞，我相信你没有在开玩笑，可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