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似焰》暗星洛

3、爹爹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却能感觉到是被蒙住了眼睛。
　　我的手脚依旧动弹不得，也依旧说不出话来。
　　却没有那么冷，也睡在了十分柔软舒适的地方。
　　“烟儿，你醒了。”我听见那个柔美悦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十分镇定。
　　我吃力地略微动了动头表示听到。
　　有人上前来扶我，却没有摸到我的皮肤，并开始小心翼翼地往我嘴里喂着温度适宜的汤水。
　　我反应过来，身上想必是缠满了绷带上满了药吧。
　　我乖巧地吞咽着。
　　“那么长时间我才去找你……我很抱歉……”他好像很自责地说，“否则……你也不会被白家那几个疯女人折磨成这样……”
　　我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感激的微笑，发现脸上也上了药，肌肉黏合在一起了似的动不了。
　　“你好好休息，好好养伤。大夫说，你大概半个月之后就能开口说话了，不要心急。”他略顿之后，声音似乎带了些温和的笑意，也十分慎重地说，“日后有我淡诩然在，便不会让烟儿受苦！”
　　他的许诺十分信誓旦旦。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汤水全部吞下之后略微瑟缩。那服侍的人又动作轻柔地扶着我躺下，为我盖好松软丝滑的被褥。
　　有多久……没有接触到这么温暖馨香的东西了？
　　我愈发困顿地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之后已经不知道是多久。
　　每过一段时间淡诩然就会来同我说话聊天，他的嗓音悦耳如丝竹如天籁，分外怡人淡然。
　　他每次同我聊天的时候都会提到我的身子骨，然后颇为担忧地长叹出声。
　　接着就会有人来将我扶起，喂我喝汤喝药。迄今为止，我吃的都是流质食物。可能是因为之前过度缺乏食物和水，导致食道肠胃和咽喉十分脆弱。想来以后也吃不得大鱼大肉了。
　　我被救出来的时候是冬天。
　　那时候我衣衫褴褛，全身上下都是伤痕淤血，深处见骨，特别是面容红肿的吓人。手脚和捆绑的绳子黏在了一起，必须连皮肉一起撕下，连筋脉都有些伤及。而内腑还有些发育不当，须得好好调养否则将落下病根。还有我的声带和喉咙也有很大的损伤，日后可能嗓音粗哑不及女子轻柔清脆。
　　我都不以为意。
　　淡诩然很顾虑我，他还特意准备了四五个婢女给我贴身使唤，即使我看不见又说不出话来。而就我看来，这四五个人都聪明伶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做，倒是没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废话。
　　在淡诩然口中所谈的夏日来临之时，淡诩然说我可以找个时间解掉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改用服药来缓解。
　　我略略勾了勾嘴角。
　　脸上的药比之前薄了很多，牵动嘴角和皮肤已经不是难事。
　　只是我这么个女孩，脸怕是彻底毁了。在这么说，再怎么普通平凡的容貌都要比毁容要能看一些吧？
　　淡诩然和照顾我的大夫一同来帮我揭开布条
　　我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刹那眯起了眼睛，随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十分自然地从我的眼里流了出来。
　　眼睛有些刺痛，但却十分舒畅。也十分的温暖。
　　我适应了许久，才将眼眸睁大。
　　我……看清了。
　　面前是一张清秀和儒雅的面容，属于一个身材修长高大的青衣年轻男子。
　　他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尤其是一双浓黑的眸子，尤其清亮。他看了看我的眼睛，然后微笑道：“恭喜，小姐的眼睛似乎可以看清东西了。”
　　接着他退开身去，让我看清了四周。
　　生活了快半年的地方，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精致的清雅的地方。
　　器具皆是红木或青竹构造，十分别致小巧，又不失女子的柔美，处处透着心意。
　　我坐在湖蓝色的丝绸床单上，床单上刺绣繁复华贵，是逼真的兰花，清丽非常。
　　手边的纱帐是绣着蝴蝶的雪白丝缎，纷纷扬扬，干净简洁。
　　我身上穿着淡粉色的夏衣，式样大方，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只是衣裙之下，是掩盖不住的纠缠的绷带。隐隐可以瞧见青黑色的药膏。
　　“烟儿，可还喜欢？”淡诩然温和地笑着问。
　　我看着他，白衣出尘俊秀，身姿挺拔不流于俗，翩然如仙。
　　他向我走来，仅仅几步之遥，我却突然呼吸有些紧促，只觉得那衣角如同翩飞的蝴蝶，我急忙低下头，攥住自己的衣角。
　　我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淡诩然……真好看。
　　他是我爹？那我想必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吧？
　　“烟儿，不必害怕，我是你爹。这是温大夫，温雅。”
　　好雅致的名字……不过为何我会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为何不叫雅文？
　　……雅文谁啊？
　　我晃了晃头，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才停下来。
　　淡诩然急忙上前扶住我的肩，道：“烟儿，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勉强扯了点笑意，却突然想起我整张脸都被包裹的严实，根本看不见表情，或者是十分恐怖的模样，急忙开口：“爹，我没事。”
　　话一出口我就愣了。
　　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些细腻温润的质感，出乎意料没有十分吓人的粗噶。
　　“烟儿，怎么勉强开口了？还不快躺下歇息！朱砂，琉璃，药煎好了么？还不快给小姐端上来！”
　　朱砂？琉璃？
　　……有没有海棠？
　　……莫名其妙的念头又涌上，我轻喘了口气，顺从地靠住松软的羽枕。
　　一个穿着淡绿衣衫的约莫十三年纪的秀美女孩款款而来，她手上端着一个红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半透明的小碗。
　　她冲淡诩然略微福了福身，又冲我欠身行礼：“琉璃给老爷、给小姐请安。”
　　淡诩然颔首示意其起身，就亲自接了琉璃手上的小碗，取了精致的小勺坐在我身边，一边搅动乌黑的药汁，一边对我道：“对琉璃可还满意？若是喜欢，便留在你身边伺候可好。”
　　温雅笑着道：“琉璃细心体贴，朱砂做的一手好点心，还有碎玉，弹得好琴女红又甚好，这么些个女孩子陪在你家小姐身边，你还不放心吗？”
　　淡诩然回头看他一眼，也笑了起来，如春风般柔和，他道：“在庄内我自是放心的，只不过，烟儿受多了委屈，还是要多些人陪伴的好。温雅，让你的表妹还有那个据说家乡很远的小丫头也来吧。”
　　温雅无奈地摊手，还是答应了：“好吧，我这就写信让千漪她们动身。”
　　我喝完了药，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又困顿了起来，琉璃便服侍着我躺下。而淡诩然瞧见了，又亲自为我盖好被子，将床帐拉下，和温雅一同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