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月吟》方流澄

71、江湖儿女

　　数月后，祁国临近边关的城镇，金玥。
　　“笃笃笃……，快开门啊！”忙了一整天，才刚刚把门关上不久，一阵震天的敲门声响起。
　　只见一身白色衣袍的纤瘦男子，立时放下手中的热茶，急急地打开了门，见到门外一妇人怀里抱着的小女孩，一脸焦切地问道：“张大婶，你的孩子病了？”
　　“小欣突然发高烧，全身抽筋，口吐白沫，把我给吓坏了，你快救她！”
　　“快抱进屋里来，让我瞧瞧。”镇上的小孩接二连三的病倒，这几天他可忙得不可开交。
　　经过一番施救后，小女孩的病情稳定下来。
　　“这几帖药拿回去煎了让小欣服下，过些天她就痊愈了。”
　　“对不起，薛大夫，我……付不起医药费，能不能……”
　　“没事。”张大婶口里的薛大夫摆摆手，淡淡地微笑，清俊的容颜有着了然的神情。
　　“薛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谢谢……谢谢……”不断鞠首道谢的张大婶，搞得薛大夫又是尴尬又是窘迫。
　　正当薛大夫交代张大婶一些该注意的细节，忽然胸口一闷，连连猛咳了几下：“咳咳咳……”
　　“咦，薛大夫，你也病了吗？虽然你是大夫，毕竟是孤家寡人一个，不懂照顾自己的身子，我看你的年纪也该是时候娶妻了。”张大婶看着白衣深雪的他，有着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声音细柔，身子瘦弱得不似男子般。
　　“这事不急。”
　　“那能说不急呢，是该找个老婆照顾你。就这样吧，我替你做个媒，我家隔壁的王大娘，她的闺女二八年华……”张大婶是出了名的热心，滔滔不绝地把镇上所有未出嫁的女子一一道尽。
　　薛大夫有些无所适从，脸上现出羞赧的神情，却又不好拒绝她的美意。
　　当他送走张大婶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幽蓝的瞳眸涌上淡淡的忧愁之色。
　　其实，这个薛大夫就是女扮男装的雪月。
　　那日她离开后，便下到崖底，一连找了数日，却没有见到寒冰。照理说若是他死了，必然见到他的尸体，可一个鬼影也没有，所以她深信他还活着，他们必定会再重逢。
　　之后她没有回到南山，她深知以李冀的性格，一定会对她纠缠不休，所以她四处流浪。几个月前来到这个边关城镇落脚，隐姓埋名，过着平淡的日子。
　　说到这个城镇，目前受到严重的旱灾影响，这一年来农民们收成减少，不仅三餐不继，还要向官府缴纳赋税，他们可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苦不堪言。
　　“咳咳咳……”雪月又捂着胸口猛咳，许是这些天累坏了，使到前阵子强行运功伤了身体所落下的病根，频频发作。

　　这晚，她刚睡下不久，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半夜三更，又是谁在敲门？”雪月一想到或许是某家的孩子病了，赶忙披上外袍，走出房门。
　　一打开门，惊见几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黑衣人。她不明所以，正欲开口询问，忽然脖子一凉，一把剑已迅速架在她的脖子上。
　　“不准叫！进去！”一把低沉的男声示意她遵从指示，手上的剑微使力贴紧她纤长的脖项。
　　对于这样的威吓，她没有丝毫恐惧，仍旧一派自若，面色无波，抬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以她的武功，要制服眼前的男子乃轻而易举之事，但她却顺从地退回屋里。
　　待全部人进到屋里锁上门后，雪月始发现他们一共有七个黑衣人，而其中一个个子较为矮小的人，右肩插着一支羽箭。
　　“他受伤了，快让他躺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薛大夫，我是李强！”
　　雪月和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先前出声的男子低声道：“不准开门！”
　　“叫门的人是官兵，应该是奉命来搜查的，若是我不开门，他更会起疑。”雪月看着男子的眼神变了一下，又说道，“你们先躲进房里，我去打发他。”
　　“谁会相信你不告密。”
　　“我是大夫，救人是本职，至于你们是什么人，他又为什么受伤，我不想过问更不会私自告发。”她淡淡地冷声道，她发现自己的性子，越来越像寒冰一样清冷淡薄。
　　男子略微思索了一下，微微颔首，厉声警告道：“要是你敢说出去，休怪我刀下无情。”

　　雪月见他们进入房后，打开了门，见到门外除了李强还有其他手持刀剑，满脸凶神恶煞的官兵。
　　“李大哥，这……发生什么大事了？”雪月假装一脸惊恐，其实心里明白官兵是要追捕房里的那伙人。
　　“是这样的，刚才有一伙土匪，拦劫了官粮，在我们全力追捕下，有一人受了伤。要是有受伤的人上你的医馆治伤，请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官府。”他一脸谦和地说道，“那些人是杀人不眨眼的匪盗，你记得把门窗关好，我们得继续追查。”
　　雪月对他有过救命之恩，所以李强对雪月伪装的神情，一点也没有怀疑，还提醒她多加防备小心。
　　目送他们离去后，雪月即刻锁好门，回到房里。
　　她利落地替伤者处理伤口，意外发现她竟是名女子，还不经意见到她姣好的面貌。
　　“大哥，他看见小七的样子，我们要不要杀人灭口？”开口说话的也是名女子，雪月心里感叹不已，为艰辛的环境所逼，连女子也当上盗匪。
　　虽然他们说话的声调很小，但是习武之人听力敏锐，这些话自是落到雪月耳里。
　　她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毫不在意此刻性命正受到威胁，继续替受伤的女子治疗。
　　直到一切完毕后，雪月不急不缓道：“右手暂时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以免影响伤口的愈合。你们来我这里不方便，多几天我会亲自上门替她换药。”
　　“哼，你的命过不了今夜。”说罢，先前说话的那名女子，举起手上的利剑便要迎头砍下，却被另一把剑挑开。
　　“小五，不要乱杀无辜！”
　　“可是……大哥，我们怎么知道他会不会私下通报官府？”
　　原先一直和雪月有互动的男子，正是这些人的大哥，他用眼神示意小五不许轻举妄动，并望向雪月。
　　雪月一脸波澜不惊，淡淡说道：“若我要揭发你们的行踪，早在刚才就可以通知官兵，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性命不保。”
　　为首的男子对于雪月的淡定，很是赞叹，随即拉下脸上的蒙巾，脸露愧疚之色，道：“薛大夫，对不起，请恕我们的无礼之举。我叫言非，他们都是我结拜的弟兄姐妹。”
　　雪月淡笑道：“不要紧，只是个小误会，我不会放在心上。看你们一行七个人，难道你们就是七匹狼？”
　　言非爽朗大笑道：“正是，薛大夫真是好眼力。”
　　最近边关战事突起，官府不但不体恤，而且变本加厉征税，平民百姓不禁叫苦连天，致使民间出现了劫富济贫的组织，其中最为人知的便是七匹狼。
　　“你们怎么会劫官粮？”
　　“这镇上，有钱的人家为了避开战事，大部分都已迁走，留下的都是贫穷人家。不得已之下，我们只好劫官粮，想不到第一次行动，就出事了。”
　　相对于言非的坦诚相告，雪月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所保留，她不想曝露自己的行踪，引来李冀的探子。可是，她所不知道的是，此次领军出战边关的统帅正是李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