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月吟》方流澄

70、恨意衍生

　　“冀哥哥，不要！”雪月冲开全身被制的穴道向前掠去，仍无法阻止李冀狠绝的出手，寒冰在她眼前坠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浑身发抖面色煞白，往下看着层层浓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悬崖。
　　天际乌云涌动，狂风肆意呼啸，她虚软的身子被吹得颤颤巍巍。
　　寒冰，他死了，为什么连她这简单的幸福也要剥夺？脚下就是悬崖，只要向前踏出一步，她就可以追随他而去。
　　似乎是看出她寻死的意图，李冀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趁她不留意，他一把搂过她颤抖的身体，将她带离了悬崖边。
　　“不许你跳下去！”他将绝望的她紧紧扣在怀中，一颗悬挂在半空中忐忑不安的心始安了下来。
　　“放开我！”雪月死命地挣脱他的钳制，体内澎湃不息的血气再也压抑不住，立时上涌，一大口鲜血急急夺喉而出。
　　李冀见状松开了她，为了避免她过度激动，他柔声细语道：“雪月，乖乖听冀哥哥的话，跟我回去治伤。你的经脉已经受损了，要是再强行运功的话，就会经脉破碎。”
　　雪月一动也不动，仿若没有听到一般。那双幽蓝的眸子冷冷地瞅着他，似乎在无声地控诉他的残忍无情。
　　“雪月……”原本以为她会为寒冰的逝去而痛苦，然而她却没有掉一滴泪，神色出奇地平静，这反而李冀隐隐感到强烈的不安。
　　她凄然地笑，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冀哥哥杀了寒冰，是他杀了寒冰！爱她的人当着她的面，杀了她最爱的人，是何其悲哀的事。但是，要她为她所爱的人报仇，杀了爱她的那个男人，这样的事她却又办不到。
　　她苍凉悲怆的笑声，回荡在空中，令在场的人无不揪心。
　　“雪月，不要这样笑，你哭出来会舒服点。”她的笑让他很害怕，他不曾见过这样的她，明明悲痛到了极点却还是不落泪。
　　看着心爱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死去，雪月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硬生生撕碎了，整个人也被掏空了。
　　“寒冰——寒冰——”雪月仰天凄厉的悲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残忍？”
　　那泣血的嘶喊声划破了长空，掩盖了呼呼作响的强风。
　　她的哀鸣如锋锐的尖刀，清晰地刺进了李冀的耳膜。他无措地看着悲痛欲绝的她，心头莫名地起了一阵慌乱，脚步停滞不前。
　　良久，在场的众人皆被她的凄楚哀怆所震慑。
　　蓦地，她平静了下来，但眸中仍盛满着绝望的伤感。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挡在悬崖上方的李冀，转身飞快地朝后走。
　　李冀被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莫名心慌，他以为那是她过度悲伤的表现，即刻冲上前欲拦阻她：“雪月，你要去哪里？不准走！”
　　雪月回头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冷然嘲讽的笑意。
　　曾经她看着他总是带着崇拜的表情，然而此刻的她脸上流露悲戚的神色，以及目光中缓缓渗出冰冷彻骨的恨意，让他不由地顿住了脚步，她怨恨的眼神让他痛彻心扉，不敢向她靠近。
　　仅仅的一步之遥，在心底却已经是相隔了千万里。
　　脚下一阵踉跄，李冀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数步。只觉胸口一窒，心口似被利刀狠狠地剜得鲜血淋漓。
　　他还有什么资格强留她在身边，从他亲手弑杀寒冰那一刻开始，对她的伤害已经造成，不管他有多爱她，想方设法弥补她，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的关系，他再也不是她敬爱的冀哥哥了。
　　内心天人交战的挣扎中，他始终是不甘心放开她，向旁边的人吼道：“你们全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拦下她！”
　　随着李冀的一声令下，护卫们纷纷上前包围着她。她每踏前一步，他们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
　　茫茫的眼神扫视了四周，她忽地大笑起来，声音更加幽冷：“我要走，谁要敢阻拦我，就得死！”那双黯然失色的双眸冰冷而空洞，仿佛躯体内的灵魂早已随着寒冰而去。
　　一向温和善良的雪月好似变成另一个人，绝望的眼眸散发着森寒的杀机，在场的人都不敢上千阻扰。
　　她唇角勾着冷寒的笑，旋即身形一闪，迅速地向后掠出，转眼间便退出了护卫的包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冀心中骤然一痛。
　　他的一念之差，深深地伤害了她，让她带着对他的恨离开，他日相见表示两人就是陌路人。
　　心中满满的苦涩。
　　他宁可她恨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他不能忍受没有她的日子。
　　“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拦着她！”李冀沉声道，却在见到护卫们抽出泛着冷光的剑后，俊脸一寒狠声道，“千万别伤了她半根汗毛！要是伤了她，我绝不会饶过你们！”
　　阻拦着她的同时又不能伤了她，这让护卫们伤透脑筋，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没有战场上的干脆利落。
　　“是你们逼我的！”绝望的眼眸眸透出森寒的杀气，雪月在混乱中夺过了一把剑，然后挥剑杀向围堵的护卫。
　　只不过一瞬间，女子雪白的衣裳已染上斑驳的血迹，形成一朵朵妖冶夺目的血莲。
　　“住手！”李冀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样一个温顺和善的女子，手上正握着一柄沾染鲜血的长剑。
　　狂风扬起她的裙摆，幽蓝的长发张扬狂舞，一双蓝眸散发出摄人的冷光，直射向他，面孔魔魅，此刻的她宛如来自地狱的阿修罗。
　　李冀只觉呼吸一窒，捂着胸口倒退了数步。他看到了从她眼神里迸射出来的滔天火焰，她竟如此恨他。
　　滂沱大雨顷刻从天而降，视野变得迷迷蒙蒙，李冀一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处，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前方的她，却见她一步一步缓缓地向后退去。
　　他口中喃喃地低呼：“雪月，求求你别走！”可雨下得太大，完全掩盖了他凄怨的哀求声。
　　那白色身影终是消失了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