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颗青柠 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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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下旬的天还算不得凉，夏日的余韵悠长，气温依旧有二十多度，正是最舒适的户外温度。
篮球场上，少年们都脱下了校服外套，穿着单薄又充满力量感的球衣。
郁燃是最惹眼的那个。
一米八七的身高，手臂线条流畅，薄肌恰到好处不那么夸张。
弹跳起来扣篮的时候，倒真像极了那些青春校园剧里的主角。
肆意又耀眼。
也能理解，为什么体育课上，围着十几个女生，都是为了看他打球来的。
岑棉默默地当个小透明，看不懂篮球，对此也没有特别感兴趣。
正胡思乱想着，不知何时，原本该在球场上的篮球猛的往这边飞过来。
还是对着陈思盈的方向。
力道不重，但砸到人还是会很疼。
岑棉瞳孔剧烈张大，下意识地就要拉开她，却没想到郁燃更快一秒地飞奔了过来。
几乎是不加思考的，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接住了篮球，大口喘着粗气，额角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眼神里写满了担忧：“陈思盈，你没事吧？”
陈思盈也被吓得脸色苍白，如果真的被砸中，毁容也有可能。
她好一会儿没说话，下一刻，怀里直接被塞了一瓶水。
“先缓缓，对不起，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是其他班的一个球场上的死对头，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听说郁燃最近在追陈思盈，故意把球往这个方向扔。
想耍着他玩。
看看这个混不吝的大少爷，有几分真心在。
这个女生会不会让他大惊失色，上了心。
岑棉也心有余悸，整个人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着，扶着陈思盈在一旁坐着。
给她拧开了水的瓶盖。
“思盈，你别怕，没事了，没砸到。”
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拍着她的后背。
陈思盈足足缓了好几分钟，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可心脏依旧有些不舒服。
这周末，又要去医院复查了。
她天生性格温和淡然，或许是因为身体原因，很讨厌争执和吵架，喜欢和平，很讨厌波澜不惊的生活被打乱。
本以为这事是个意外，算她倒霉。
却没想到，下一秒钟，只听有人呼喊球场上有人打起来了。
偷袭扔球的那个男生，几乎是被郁燃单方面殴打。
“你卑鄙小人！”
“偷袭女生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正大光明地打败我啊。”
少年一腔热血，出手挥拳毫不留情，为一眼钟情的姑娘出头打架。
眼底写满了几分凶狠。
很快，男生的脸上淤青，被打得疼得吱吱叫：“对……对不起燃哥。”
“跟我同学道歉。”
他扯着男生的脖颈，三两步把人领过来，扑通一下跪坐到了陈思盈面前。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陈思盈看到他这副模样，脸色依旧不好看，一直捂着胸口和心脏，像是受惊过度，心肺不过来的样子。
“郁燃，我没事了，你别打了。”
“行，听你的。”
原本狠厉不近人情的他，在陈思盈面前一秒就乖了起来。
好神奇啊。
看得岑棉有些呆愣，目不转睛地落在他身上好几秒钟。
“哎，岑棉，我只喜欢陈思盈，你别盯着我看啊。”
陡然间被他这么又表白，陈思盈再次拒绝：“郁燃，我对你没兴趣，别缠着我了。”
或许是她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天生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陡然一说出这么冷漠绝情的话，连岑棉心脏都轻轻颤动了一下。
谁知郁燃眼底只是闪过一丝失落，而后又扬起笑容，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行，既然你不喜欢，我……离你远点。”
“不给你添麻烦了。”
话音落下，几乎是转头就跑，背影裹挟着几分萧瑟凄凉。
周遭几片枯黄的落叶随之飘落。
岑棉动了动唇，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
你看，表白就意味着会被拒绝，被讨厌。
连普通同学和朋友都做不成。
一想到这，一股很浓厚的伤感席卷而来。
像是头顶上笼罩着一层乌云，怎么也挥之不去。
对于不喜欢你的人来说，表白意味着给她带来负担吧。
刚回到教室坐下，比起班里打球的男生，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汗珠，林俞北干净得一尘不染，坐在位子上，转着笔在做题。
岑棉刚一坐下，心情还沉浸在刚才的失魂落魄之中，乍一看像是在游离状态，不知在想什么出神。
耳边陡然传来一句话：“你很喜欢看篮球赛吗？”
很突兀，又有些莫名其妙。
她被这个问题砸的，一时间忘记了思考，“啊”了一声，才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
“就是无聊过去看了一眼，看不懂。”
球赛的规则。
还差点让思盈被球砸到了。
他“嗯”了一声，像是没有再继续言语的样子。
岑棉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习题册，也准备继续学习。
马上就要国庆放假了，回来之后就要月考。
高中以来的，第一次所谓的大型考试。
出成绩和排名的。
她的压力很大，像是整个人充斥着所有人的希望，如果考不好，意味着家庭不再那么和谐，父母的一句句催促和期待。
林俞北的看法，老师的看法，这些她在意的事，都糅杂在一起袭来。
他应该，也不会喜欢成绩差的女生吧。
“哎，你们听说了吗？”
“郁燃刚才体育课打架，被班主任叫办公室里了。”
“据说要罚写三千字检讨，严重的话还会叫家长。”
班里的小道消息一般传的很快，飞一般的，几乎整个楼层都知道了。
还有人传“男生怒发冲冠为红颜”，流传在整个班级里。
而郁燃因为打篮球很帅，之前初三还参加过市级中学生篮球赛，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这则小道消息越传越烈，以至于岑棉跟陈思盈出去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人好似在指指点点。
在接热水的时候，有个偷偷化着浓艳彩妆的女生，看着不好惹的样子，很凶很凶地走过来：“谁是陈思盈？”
岑棉胆子小，可还是先迈出一步挡在了好朋友的身前：“你要干什么？”
“你是？”
“长得挺丑啊，郁燃眼神不好使吗？”
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人。
岑棉知道自己算不得特别好看，唯一的优点可能是眼睛大一点，圆圆的。
皮肤只能算得上黄白皮肤，青春期的缘故脸上还长了几颗痘，更是严重影响了外貌。
本以为不会在意，可蓦然被这么骂出来，眼眶还是有些酸涩。
她天生不擅长吵架，却还是忍着难过怼了一句：“再丑，也跟你没关系。”
“同学，我们要接水了，你也想被老师知道，写检讨吗？”
岑棉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发颤，怕她一个生气，杯子里的热水直接泼过来。
亦或者是，踹一脚。
校园欺凌这种事，好像太过常见。
她小学的时候就经历过，爸妈跟她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没怎么实质性让她受伤害，家里也没有后台。
她都忍了下来。
好在初中逃离了那几个人，可骨子里的恐惧还是存在。
面前女生冷笑了声，转身就走。
像是单纯地好奇，这则八卦新闻里，“为爱打架”的女主角一样。
岑棉腿都软了，水也没接，看陈思盈没受什么影响，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那种，别人散发一点儿善意，就恨不得对她特别好。
总感觉，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对你好，前提是，你也要很好很好。
她喜欢陈思盈这个朋友，想保护她。
“棉棉，你没必要挺身而出的，她奈何不了我。”
陈思盈给她接着热水，低声道，眼底带着几分自责和内疚。
岑棉对着她露出一个很安抚性的笑：“我没事的。”
“下节课语文老师要抽背课文，我们快点回去吧。”
本以为这则所谓的校园八卦新闻，会困扰她们好多天。
没想到中午刚传遍整个年级，好像短短一个下午，就完全销声匿迹了。
没有人再提起来，班里没人讨论了，课间也没有人来打扰陈思盈。
一切，好像跟个梦一样。
那些麻烦，像是不翼而飞一样，被摆平了。
除了郁燃，听说班主任让他回家反省三天。
但被人说“丑”这个话题，还深深地刻在了岑棉的心底。
下午买饭回教室之后，看到物理课代表在林俞北旁边，问他题目。
他面容没那么严肃冷淡，反而好像依稀带着几分温和。
“对，这个思路很好。”
刚走近过去，就是一句赞扬的话，发自内心的。
而物理课代表，是个很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的女生，性格开朗乐观，平时课上也积极回答问题。
她闻言，也没忍住笑着回应：“我就说吧，这种解题方式更简单。”
“林俞北，我这还有几道拔高的难题，比一比怎么样？”
“行啊。”他接了下来这个“比赛”，简单抄了遍题目，“晚一下课对答案。”
“好。”
物理课代表兴致勃勃地拿着题目走了。
在一旁的岑棉看到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她低着头，闭了闭眼睛，让自己不要露出半分异样。
恰逢此时，林俞北右边那个男生同桌，打趣说：“班长，还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这么平易近人啊。”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这姑娘长得是挺好看。”
林俞北皱了皱眉：“别乱讲。”
“对女孩子名誉不好。”
这句话，像是一根根细细密密的针尖，扎在她的心口一样。
很幸运，她不知不觉，情窦初开偷偷暗恋的男生，是个三观很正，尊重女生的人。
可失落的是。
她连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被提起的可能性，都不会有。
天差地别。
悬殊太大的两个人。
明明拼命想要抑制住内心的酸涩和自卑，可那句“丑”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青春期的女孩子，哪有不在意颜值的。
岑棉强忍着难受，悄悄的，从桌洞里拿出之前网上买衣服，快递里送的一个小圆镜子。
镜子普普通通，是个粉色的，表面还有些磕磕碰碰的印痕。
她鬼鬼祟祟的，像是怕被人发现一样，藏在书里面，看自己的脸。
好像，长得普通的人，连在教室里照镜子都害怕被人嘲笑。
怕会听到——有什么好臭美的。
这样伤自尊的话。
她躲着所有人，用很高很厚的书挡住，看着略微昏暗光线里的自己。
皮肤没有那么白，痘印和痘痘很明显，嘴巴好像也不是那么完美。
“岑棉。”
林俞北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岑棉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小圆镜子没拿住，砰的一下摔到了地上。
是镜片朝下的，听声音应该摔裂了。
她呆呆地没反应过来，直到林俞北把它捡起来，放在她桌子上，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会赔你一个的。”
镜片裂开了三四片，好在没有碎的，不然容易扎到手。
她第一反应是被林俞北发现自己在臭美照镜子，立刻把它收了回来，藏在了书包里层，动作慌慌乱乱地：“不，不用，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岑棉此时不敢面对他，甚至眼尾泛着几分红，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看起来像是快哭了一样。
好丢脸。
为什么照镜子被他发现了。
他会不会对自己有不好的看法。
这个想法一直困扰了她一整天，甚至神情恍惚的。
晚一下课后，物理课代表过来跟他对答案，岑棉都没心思在看了。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佯装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趴在桌子上，耳朵却听着他们的声音。
“林俞北，这道题你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比你厉害了。”
女生开朗又清甜的小声传来，带着几分小得意。
却并不令人讨厌。
“嗯，但是我题目抄错了，你没发现吗？”
“解题思路没错，并且比你的简单。”
林俞北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些胜券在握。
“生气了，月考比谁物理考的高怎么样？”
成绩越是优秀的人，骨子里越带着一种挑战欲望。
“行。”
等到她离开之后，岑棉才发现，趴着的那本书上，有几滴洇湿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她有时候也很讨厌自己的性格，为什么不能明朗大方一点。
反而像阴暗潮湿角落里的苔藓，不起眼又默默无闻，什么也不敢说。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人。
她……也是。
好羡慕明艳张扬，又像小太阳一样的人啊。
大大方方的，仿佛什么都不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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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棉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会在桌子上看到一个新的粉色兔子小圆镜，虽然图案不同，但是明显看得出来，比她那个要精致昂贵，甚至还可以折叠打开。
一面是放大的，另一面是正常的角度。
而镜子底下还有一张压着的纸条：【对不起，别哭。】
他……发现了。
昨天晚自习哭过的痕迹。
以为是因为镜子碎了才难过。
岑棉心上乱七八糟的，但这样的结果总比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思，好上太多。
她默默地把镜子收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同时，也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他的桌子上。
【谢谢。】
还画了一个笑脸。
对于慢热又不善交际的人来说，直面的四目对视交流，会被对方通过表情动作察觉到心理，不如传小纸条更加自在，适应。
也像是那种，在线上隔着屏幕交流，要比线下更放的开一样。
距离国庆放假还有两三天的时间，班里很多同学都懈怠了，甚至已经倒计时期盼着快乐假期的到来。
岑棉却比以往更加用功了，有时候下了晚自习，还会去宿舍楼一楼的高三自习室里待一会儿。
或是刷一些理科题目，或是背政史地的知识点。
应对着这次月考。
每次看着长长的大段题目，疲惫不堪想要回去的时候，又想起了林俞北，好像给了她一种不一样的动力。
初中班主任曾经就说过，笨鸟先飞。
她不够聪明，只能拼了命地努力，来缩小差距。
好似这样，就能心安一点。
至少，不是在原地踏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颗青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