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微微甜》琬音

4、4颗青柠 创可贴

　　或许是因为同桌的缘故，哪怕再慢热的人，一天一天的，也逐渐熟悉了起来。
　　第二周，他们说话的频率明显比之前高了一点。
　　偶尔课间，他也会讲一些喜欢的天文学知识，看过的课外书里的物理科学常识，像是分享一样。
　　而岑棉，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总会侧耳认真倾听，桌子上的书立挡住少女略微不自在的表情。

　　她好像，越来越不敢跟他对视了。
　　每次，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耳根子发热，心跳得也有些不规律。
　　她好像，生病了。

　　周二上午第三节课是外教课。
　　实验一中不但重视学生的日常学习，也注重多方面培养，外教课和心理课，音乐课体育课几乎每周都有。
　　这也是开学以来，第一次上外教课。
　　听说老师是英国人，全英文授课。
　　上课铃声一响，教室门口走过来一个外国人时，大家情绪高涨，激动地连忙用英文跟老师打招呼。

　　外教老师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带笑满脸热情，给大家讲着英国的一些景点。
　　全英文的标准的发音，听得岑棉有些吃力，她听力不算好，英语更是弱势学科。
　　偶尔班里有同学跟着老师的思路，讲到某个话题发笑时，她听不懂，却依旧佯装在笑。
　　为了合群，显得自己没那么差。

　　“这个问题，能回答出来的同学，这张五英镑的纸币就给他了。”
　　大多数同学都没有出过国，也没有见过现实中的英国的货币，满是新奇。

　　林俞北是第一个举手的，他站起来，一口流利的发音回答的老师赞不绝口。
　　于是乎——
　　岑棉就这么看着，原本还有些遥远的货币，被老师递到了他的手里。

　　恰逢下课了，一群男生女生都跑过来围着他，满是好奇：“班长，让我们看看呗。”
　　“一英镑等于多少人民币来着？”
　　“哇，见到现实中的英镑了。”

　　十六岁的高中生，正是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的时候，同时，也对他们这个班长更加佩服了。
　　岑棉注意到，班上好几个女生，经常过来问问题。
　　林俞北大多数时候，都会很耐心地给她们讲题。
　　她……不是那个唯一和例外。

　　一群人把纸币传来传去，岑棉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仿佛对此完全不好奇。
　　只是，拿着笔，整个课间心思都不在题目上。
　　一直到预备铃声响了，周遭的人才陆续散去，恢复了平静。

　　岑棉松了口气，却依旧闷着头，不知道主动说些什么。
　　“要看看吗？”
　　是他的声音。
　　桌子前放着刚才的那张五英镑的纸币。
　　“不……不用了。”
　　她下意识地推辞拒绝，挤出一抹笑。
　　“嗯。”
　　林俞北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纸币拿了回去。

　　不知为什么，心上像是雾蒙蒙的，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她原本就是敏感多想的性格，可如今被一个人轻易地影响心情。
　　像是牵引着风筝的线一样。
　　这样陌生的感觉。
　　想要逃离，却一寸寸地被拉扯，沉浸。

　　—
　　午间吃饭的时候，梁书月拉着齐佳跟她们一起吃。
　　整个宿舍的氛围好似看起来还是那么和谐，至少表面看起来是。
　　梁书月笑嘻嘻地说：“棉棉，跟班长同桌什么感觉啊？”
　　像是好闺蜜单纯地打趣一样。

　　陡然间从她的口中听到林俞北，岑棉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就那样。”
　　“今天晚自习的时候，我们换座位吧，我想问几道题。”
　　梁书月大大方方地笑着说，语气却带着几分难以拒绝。
　　还甜甜地说：“正好跟他套个近乎。”
　　“你应该不喜欢他吧？好舍友，就帮帮忙吧。”
　　“我初中时候就可喜欢他了，现在又在同一个班，太有缘了。”

　　像是被架到了火上烤一样，不知怎么的，岑棉很不喜欢梁书月和林俞北接触。
　　更多的是几分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酸涩。
　　可平日里从不会拒绝人的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梁书月就像是敲定了一样：“那就说好啦，今晚晚自习换一下。”

　　岑棉迟疑：“我……”
　　“不好意思啊书月，棉棉不太方便，今晚我们要讨论物理题。”陈思盈喝了一口牛肉汤，温柔又不失礼貌风度地替她回绝着。
　　像是好朋友给了力量，不能拆台，岑棉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对，不太方便。”
　　“你如果想问的话，可以直接去找班长。”

　　吃完午饭，回宿舍的路上。
　　九月中旬的天依旧似火，烘烤着大地，空气中的湿度很低，校园里的树木都耷拉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思盈，谢谢你。”
　　“我才发现，拒绝人，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有的人不喜欢她，她做什么都不喜欢。
　　就算再怎么卑微讨好，依旧看不起自己。

　　她也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爱。
　　原本萦绕在她心头的这一朵人际关系的乌云，好像慢慢地消失了。
　　她很庆幸。
　　人生本来就是，能遇一两个知心好友，便已足矣。
　　她会学着慢慢成长的。

　　陈思盈捏了捏她的脸：“本来就是啊，棉棉，不是每个人都对身边人抱着善意的。”
　　有善意必然会有恶意。
　　有人喜欢你必然会有人讨厌你。
　　“只是，棉棉，你对班长有什么心思吗？”
　　她直接问出了口。
　　岑棉却慌张地差点左脚踩到右脚，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没……没有。”
　　“怎么可能。”

　　“他那样的人，遥不可及，喜欢的话也只会是孤注一掷飞蛾扑火。”
　　陈思盈仿佛看得很透彻，没多说，只是浅浅笑了下。
　　不希望好朋友伤心。

　　像是被抓包发现了什么心事一样，岑棉好像对自己的异常举动和心思，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就是……好感和喜欢吗？
　　每天来到学校看到他第一眼就会很开心，会躲避跟他的每一次对视，听到他跟自己讲天文学的知识，尽管不感兴趣也会如获珍宝一般听完。
　　守护着，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或许在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出现这么一个干净帅气又成绩很好的男生。
　　还说“以后不会的题，问我”。
　　很少有人会不心动吧。

　　—
　　晚自习，数学老师让去资料室抱新来的资料，两套练习题，还有数学报纸。
　　岑棉和梁书月一同去了办公室，老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资料室人来人往，各个班都有课代表或者班长来抱。
　　岑棉一个人走在后面，抱着很多资料，累得不停地喘着气。

　　而她前面的梁书月，只拿着几份报纸，佯装娇弱：“岑棉，我力气小，这些你都抱过去，没问题吧？”
　　她也是课代表，以前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多干点活，在老师面前刷点好感度。
　　岑棉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资料往前走，却在刚到十二班教室门口时，不小心跟另一个班的课代表撞了上去。

　　砰的一下，习题册全都掉在了地上，手腕处也被书重重地砸上，擦破了一个口子，疼得“嘶”了声。
　　梁书月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岑棉，你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把大家的习题册都弄脏了。”
　　她一副高高在上看好戏的样子，笑容甜美。

　　此时班里也已经有人发现了，发出了躁动了声音，林俞北作为班长，立刻走了出来：“大家安静，晚自习不要吵。”
　　他快步走过来，帮忙把习题册捡起来，“岑棉，你还好吗？”

　　楼道里的灯光比教室里暗一些，影影绰绰打落在他漆黑的眉眼上，分外好看。
　　岑棉看着处事不惊的他，一时间眼角有些酸涩，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却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没事，谢谢班长了。”

　　她爬起来，捡着习题册，抱到了讲桌上，开始认真发着。
　　只有最底下的那本，蹭上了灰尘，书页的脚也折了，岑棉把这本脏的留给了自己。
　　刚一回到座位上，就发现多了一个创可贴，不知道是谁放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俞北，想要问却终究没问出口。
　　刚才……应该只有他注意到了吧。

　　手腕上被砸伤的那个伤口，刚才被水冲了下，除了有些疼，不怎么流血了。
　　她没用，反而妥善又小心翼翼的，背着所有人，偷偷地藏在了日记本里。
　　好像在藏着一个秘密。
　　只有她一个人能知道的，青春期里，甜蜜又酸涩的秘密。

　　—
　　高中比起初中来，不但课程任务重，知识点繁琐听不懂了，更重要的是，上课很容易犯困。
　　但唯一让她有些心理慰藉的是，中考数学满分的她，依旧对于数学这门学科，有很大的热情，上课能听得懂。

　　除了物理和生物，难的让人想哭。
　　但偏偏，每次做题的时候，林俞北永远都是那样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一个课间，岑棉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班长，你觉得高中的课程难吗？”

　　少女眼底还有些乌青，带着几分怅惘，偏圆的眼睛里又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两个慢热的人，相处了两周，虽然说过的话十指可数，可也不再像当初那样陌生了。
　　岑棉很好地藏着自己陌生的情绪，装作一个普通同学的样子，也能大着胆子，跟他说几句有关于学习的话题。

　　“还好。”
　　“有什么困难吗？”
　　他停下笔，抬眸看她，询问着。
　　或许是青春期的缘故，岑棉右边脸上又长了一颗痘，很丑，他看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扯了扯一旁的碎发，想要遮盖住不美好的地方。
　　低着头，没敢直面他的目光，很小声地说：“我……上课有时候总是犯困，对于一些听不懂的课。”

　　尤其是生物和物理。
　　第一单元的知识还好，到了第二单元，仿佛开始深入了，她意识到，一味地死学习，就算把整册书都背下来了，还是不会做题。
　　有种迷茫无措的感觉。
　　对于学习。
　　很慌张，她怕自己被落下，不再是初中班里学校里的佼佼者。
　　怕泯然众人。
　　怕……和他的差距越来越远。

　　她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天赋，也没有特长，长相也算不得好看的那一种。
　　小时候，也曾经羡慕过人家学习舞蹈钢琴的同学，可家里条件不允许。
　　她也从小就懂事，被教育要省着花钱，要节俭。

　　要好好学习，才能出人头地。
　　才能对得起，父母的辛勤劳作。
　　如果不是供养她，父母就没有那么辛苦了。
　　高中之前，学习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优点。

　　可现在，随着高中生活的一天天过去，这份唯一的优点，仿佛在慢慢消退。
　　“哪一科？”
　　岑棉慢吞吞地说，耳朵有些泛红：“生……生物。”
　　林俞北顿了一下，而后把一张学习方法的纸条递给了她：“这是我习惯的方法，你可以先把课本知识理解了，再记住，结合每一道题，出题人想要考你哪个知识点……”

　　他很认真地在讲解着，也举了一些初中学习的例子，声音清朗如玉，耳边像是缓缓流淌着夏日碎冰薄荷的声音。
　　“以后如果还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谢谢。”她紧紧地握着那张纸条，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反而生出了几分斗志来。

　　只要少问一些题，应该不会惹他厌烦吧。
　　她再努力地，让成绩更优越一点，跟他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讨论。

　　—
　　实验中学每周都有两节体育课，让学生们自由放松活动。
　　男生们仿佛都跑去打篮球，对此有一种痴迷。
　　或许是觉得会打篮球的男孩子更帅，又或许是真的喜欢这项运动。

　　女生们都坐在草坪上，自己做游戏或者三五好友聊天，也有在背书学习的，或者是去一旁的小操场看球。
　　齐佳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咱班和七班的男生正在比赛，郁燃一身黑色球衣太帅了！”
　　“好多女生都在围着看！”
　　“思盈，岑棉，一起过去看看吗？”

　　齐佳在宿舍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也察觉不出隐藏在和平底下的暗涌流动，觉得只是几句话的问题，没什么大事。
　　更看不出梁书月针对的一些小心思。

　　岑棉对于她，还是抱有着好感和善意的。
　　“林……班长没去打吗？”
　　她磕磕巴巴地问出了这句话，随后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欲盖弥彰地遮掩着补充：“我，我是好奇。”
　　感觉班里的男生，好像都去了球场。

　　齐佳：“没有啊，他好像对篮球兴致不高，以前在八中的时候，是足球队的，喜欢踢足球和打羽毛球。”
　　很奇特的一个人。

　　好像在所有男生都觉得打篮球很帅，唯独他不一样。
　　岑棉“哦”了一声。
　　转头看了一眼陈思盈，询问她的意见。
　　而后又想起了，她好像最近一直在躲着郁燃。
　　那个热烈似火又吊儿郎当的男孩子。

　　但是长得确实很帅，硬朗阳光痞帅那种类型。
　　如果说林俞北是清淡如月光，那他大概像骄阳一样。
　　很开朗爱笑，听说女朋友几天换一个，但还是有很多女生前仆后继而来。

　　毕竟好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很容易被长得帅又会哄人会撩的男孩子吸引。
　　颜值即正义，说的还真没错。
　　“要不我们就……”
　　不去了。
　　陈思盈开口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温婉笑着：“走，去看看也行。”
　　郁燃怎么被打的落花流水的。
　　以及——他那些所谓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