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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舟烬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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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怎么了。一切明明是那么宁静。我的未来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安详。
01 重逢
月明星稀的夜晚,六一邀青柔到她新发现的一家娱乐会所玩。那家店有着十分洋气的招牌“FOND娱乐”。霓虹灯亮着,给清冷的街道添了几分人气。但却衬得仲夏的金陵更加闷热了。FON是玫红色的花字,N与D中间有金灿灿的逗号,D则是亮白色的,“娱乐”二字是极富科技感的蓝色字体。
“我跟你讲,我在X国天天忙得要死,连游戏都没时间打。辛苦忙碌五余载,只退游一年,就回到解放前。不过FOND家的陪玩各个物美价廉,设备也都是电竞顶尖。今天晚上我点了四个帅哥,开了四个账号。我看一晚上能干到几阶!”六一挽着青柔的手,口中滔滔不绝。
青柔打趣道:“呦~那个腼腆的初中生哪儿去了?我从未见你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我还以为你去X国四年,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了。”
“怎么会?我在学校办了个‘中国古典文学研读社’。作为社长,我每周都会做一个中英对照的讲座。同学们都可羡慕我了!也不枉我当年一天学8个小时英语。”
“谁叫你中考前不好好学的。你这哪叫学?你这是速通。”青柔笑道。
“我到现在都没参加中考啊。却不知你家明明有条件送你出国,你何必走国内高考的独木桥?南大就这么attractive吗?”
“那就请你个四年老留子告诉我,是谁家大小姐出国后,连面包都不敢买了。”
六一闻之,长叹:“那不是我爸怕我乱花钱吗?限制了我的花销。谁料X国物价这么贵!我当年不就是给游戏充了小几万吗?又不是一次性充的。哪知父母天天用这个堵我的嘴,搞得我都不敢找他们要钱了。”
青柔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六一。
“现在咱买的那个小公司盈利还不错,我也算是经济独立的女人了。今儿个必须出来耍耍!到了……”
六一与青柔散步到FOND。
“这会所可全面了。虽说有些见不得人的营生。”六一压低了声音在青柔耳边说,“像你点个男模啊,暴发户点个小姐啊,普通人花大几十开个快捷酒店啊……反正鱼龙混杂。你也是个明白人,注意安全。玩得开心!所有花销都记我账上。无聊了,就上207找我。”六一拍了拍青柔的肩膀便跑开了。
02 消息
FOND分里外两间,外间几乎没有人。吧台后有一个清秀的姑娘,正低头看着手机。里间和外间一个玻璃门之隔。里间嘈杂的人声、律动的音乐和闪耀的彩灯在外间音隐约可见。
青柔问前台的女孩:“你好,请问可以介绍一下本店的服务吗?”
“我这儿卖饮料。具体业务您要去里间咨询。”
青柔虽觉得这丫头不靠谱,但她觉得里间更不靠谱,还不安全,便问:“那饮料怎么买?”
“所有的都卖十块。不接受还价。”女孩抬头。
青柔从兜里摸出了一张20元的纸币递给女孩:“不用找了,多出的钱就当是给你的小费。我只是想打听一下这家店的情况。”
女孩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她道:“姐姐,您上座!我给您的来个青梅气泡水,再加个冰球消消暑如何?”
青柔点头。女孩“0帧起手”一边敲冰块,一边说:“这个店,本不是什么正经营生。最近几个月开始洗白而已。上头的人除了毒不敢贩,还不敢干什么?吃喝嫖赌全占了。最近只是打了个‘电竞酒店’的招牌,老营生照样干。毕竟熟客客源够,没有必要冒风险去伺候那些不长久的主。但那是里间的营生,与外界无关。我就是个实习生,除了听八卦,啥也不会、啥也不掺和。今天看姐姐有缘,我便说说这儿的上层。姐姐想听吗?”
青柔接过她递来的饮料,又送出十块钱。
“谢谢老板!嘻嘻。”女孩摩挲着纸币道,“王玉是这儿的最大的股东。白道上她自己开了家‘玄武诊所’。有钱!而她的丈夫,正是能源产业龙头‘晓松科技’的董事的嫡长子,青山。”
青柔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圆了眼。
女孩继续说:“青山你没听说过。青建宁,你总知道吧?”
青柔不愿听她吹嘘青氏家大业大,便附和道:“听过。青山之父,怎能没听说过?金陵城万家灯火,全仰仗着他呢。”
“呵呵,也不至于。却说青山与王玉领证,只是没办婚礼。这消息一般人可听不到哟。具体为什么,我既不姓青又不姓王,我怎么会知道?”
青柔正想掏钱却被女孩制止:“没用的,这个给了钱我也不知道。但还有个小道消息,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免费的。”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青柔问。
03 丑闻
“当然!我传丑闻从不收费。青山手下不是有一个在江东的旅游集团吗?包船出海的。我听闻前几天游轮爆炸了,船长重伤。还有一个南大的学生失踪了。你说说临近开学的日子……”
“我也在南大读书。那学生大几?叫什么?我备不住认识。”青柔皱眉。
“我要不加一下姐姐的微信,把资讯链接和我的阴谋论解读发给你。”
“好。”
青柔在外间找空位坐下,看起了新闻。
高贤……怎么会是他?
青柔呢喃,心中不免叹惋。
青柔和高贤算是点头之交。青柔曾经在机器人赛场上见高贤团队大杀四方。虽然只是校内的比赛,但高贤作为大一的新生积极参与,仍算得上勇气可嘉。
青柔学的是汉语文学专业,但并非对理工科领域毫不关心。比赛结束后,她见高贤收拾完器材,孤零零一个人向食堂方向走,便上前打听有关机器人大赛的事情。作为报酬,青柔说要请高贤吃一顿饭。高贤礼貌性地笑了笑,便开始介绍。
高贤说这比赛并非什么高大上的创新项目,只是为了锻炼学生能力、丰富校园生活开设的活动。学生自己编程序、自己拼机器、自己调整参数、自己遥控……
“你也看到了,巴掌大的场地、没有壳的小车,与儿时的玩具差不了多少。”高贤道。
食堂里人声嘈杂。
“学弟叫高什么?”
“高贤。”
“啥?搞钱?”
高贤闻之笑了:“坐定再聊。”
青柔自觉尴尬,无语摇头。
高贤用青柔的饭卡不客气地刷了三菜一汤,找地方坐下。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便分道扬镳。
高贤喜滋滋地吃着“免费的午餐”,与青柔在微信上用文字交换了姓名。
青柔则与朋友逛街去了。
此后,青柔再也没有与高贤见过面。只是后来听人说过,这高贤长得虽白净讨喜,但性格孤僻,从来见他都是独来独往。
单亲家庭,母亲病重。这是青柔先前能查到的所有。
网页上,船长表示,失踪的高贤此去为了安葬母亲。
还有三名旅客,实名请上级明察爆炸事件。
【高贤这个家从此便从地球上消失了。有人伸冤,你说有人查吗?】这是一条来自女孩的聊天记录。
【江东旅游算不上大公司。正常的舆论没起来,却被压得风平浪静。这显然不正常。只怕晓松科技在背后相助吧。这是私了不成,也怕是能在是非场上被摆平。冤哦——也不知屎盆子最后扣在了谁头上。】
青柔正想找人去查,却发现自己现在一点人手都没有。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家里人并非把她将当继承人培养。有父母、哥哥撑着,什么样的天都不会塌下来。
而她与普通人相比,只是多了较好的家境罢了。
04 试探
青柔落寞地走进里间,拒绝了各色男男女女的邀请,上二楼,来到六一的包厢。
“小一小一,我马上就摇下来了。快给我OB!”
“好!看我拉球!成了!”
“我没带三摇吗?怎么还是挂上了!小二逛什么街?修机!你个残血救不了。只开了一台机我就上挂了,成何体统?”
“没事,你是一挂。我把他支走,小三救你。”陪玩小一道。
“姐姐,我也残血。让一扛刀救!”小三道。
“他肯定带了三狂暴!救不下来!”小一咬牙切齿。
……
四号陪玩接过六一的平板。六一用四号的设备观展。却见这四个活宝凑起来,直接逆风翻盘,三出告终。
青柔在脑中默默盘算。
“哥,你可否听闻江东游轮爆炸之事?”青柔坐定,深呼吸几口,下定决心给青山发消息。
青柔盯着手机屏一动不动,脑中千回百转,摸不着头绪:此事毕竟与家族产业有关,我若不问,反倒不像一家人了。再说,老哥与王玉女士的婚事……真的只是传言吗?那前台女孩为何知道的如此之多,她又有何来路?FOND背后又是什么门道?我要不要劝六一少接触这些?
“妹,你怎么突然开始关心家里的生意了?这是麻烦事,人命关天。不过你放心,我们该配合警方调查就配合调查,该打官司赔偿就赔偿。咱老青家做事光明磊落,这不会影响你上学。我刚才正找公关说事儿呢,没回你消息。恕哥哥我繁忙,只能给你发语音了。我现在还在江东呢,等事情结束以后咱们好好聚一聚。”
听到这儿,青柔忍俊不禁。心道:是啊,我还以为你要坦白什么呢,特意翻耳机出来。你此番真是“劳烦”我了呢。断案我不会,只能让子弹飞。那问情……思及此,青柔斟酌着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哥,你和王玉女士是真的。?
此后几日都未有回复,那晚六一放四个陪玩上分,自己与青柔长谈。原是青柔受不住困扰,寻友人分忧。
六一看了所谓“官方资讯、民间评论、实名上诉以及青山的宽慰”后,陷入沉思,安静得不正常。
“青柔,我劝你最好不要再管这事儿。毕竟大学生以学业为重,公司不在你名下。你哥已经够忙了,你也不想让他多操心你的胡思乱想吧。”
“但这涉及分公司存亡和集团信誉……我想,要不要找父亲问……”
“你又能帮上青大伯什么忙呢?”六一搂住了青柔的肩膀,而后清了清嗓子道:“人所在的有两个圈层,感知圈和影响圈。外界的感知都是别人的动态,我们难以改变,却将这放在心上。这样只能内耗。影响圈是……”
青柔抬手将六一的胳膊移开,望向她:“社长大人,何处学的大道理?我知道了,过几日再说。”
后半夜,六一带青柔打游戏,重温儿时夜半游乐的“禁忌快感”。尽兴后,两人各回各家。踏出FOND,故都深夜的静谧,将酒吧的吵闹冲淡、隔离。门内外是两个事件。
“我真想举报这地方。”青柔嘟囔。
“何必这么嫉恶如仇呢,大小姐?这天下万物,和其光同其尘。你不拔出来还好,拔出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六一摇头。
“你这是什么比喻?打黑除恶可不是拔萝卜。”
“对!你清高……”两人并肩行在无人的街上,身影渐渐被梧桐影淹没。
05 重逢
开学季,阳光正好。给人声鼎沸的校门口镀上亮色。青柔照常上完了早上的课,到食堂打饭,决定踏踏实实地开始新学期的学习。
可无巧不成书,入选《FOND故事会》的绝不是没头没尾的流水账。青柔在食堂见到了“高贤”。大男孩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一张四人桌上用餐,没戴耳机也没看手机,更没有赶时间地大口扒饭。
“高学弟,好久不见。假期怎么样?”青柔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
“学姐好。”那高贤将口中食物咽下,抬头问好。
“假期去西沙群岛散心。”
“我记得小学有篇课文说到这儿,我也一直很向往呢。”青柔礼貌性地回答道。
“那我们教材可能不一样。我记得我学的是南沙群岛。”那“高贤”灿烂一笑。两人无言,各自吃了一会儿饭。
青柔又道:“你听说江东集团去西沙的游船爆炸了吗?”她故意不用“游轮”,心中侥幸地希望自己得到的小道消息是错的。否则,高贤为何好端端的坐在他对面?也许他被救回了,只是我没看新闻。正想着,她却听见“高贤”发话了:我乘的就是那船……”
青柔脑中轰一下就炸了。理性告诉她,高贤学弟没事就好。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切没有那么简单。不知不觉间,她随手点开了短信息软件,却见昨天的一条来自前台女孩的转发:南大XX系高X同学仍未找到……
牛牛新闻。
这算是南京的官方报纸了。我面前坐着的是谁?高贤吗?人口失踪的事难道不会报给学校吗?平凡大学生何德何能自己从海上回来?算是有好心渔民相助,路上也不免登记吧。青柔大脑飞速运转,仿佛回到了高考历史考场。高贤所言的“火光冲天”“被点燃的人跳海”小刀般刮着他的神经。
青柔觉得自己的内心戏最近激增,一定是六一的“内耗二圈论”带来了恶魔低语般的心理暗示。
“学弟,你昨天返校了吗?”青柔随意地问。
“我上周就回来了。校园环境这么好,我恨不得日日待在这儿不毕业。”那高贤打趣。
“也是,开学季收收心总是好的。”
高贤吃好了饭,起身欲走。
青柔不知又想到什么,抬头问:“搞钱学弟,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看似无厘头的提问,却将那高贤问住了。
他愣在原处,手端着餐盘,沉默几秒点头道:“青柔学姐,您真幽默,有空请你吃饭。”语毕,转身离去。
青柔冷笑一声。她看得出那高贤的怔愣绝不是在回忆,反倒是在等什么指令。
是我得了臆想症吗?他也没戴耳机啊,那他在等什么信号?有点意思……
06 援手
她翻出备忘录,找到了几年前六一推给他的一个听说很贵的私家侦探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5秒被接通。
说话的是一个疲惫的男声:“你好。”
“是项大侦探吗?”
对方沉默几秒道:“不敢当。”
“什么人机回复。”青柔腹诽了几句,口中则是开门见山,要他调查高贤与江东游轮事件。还有青山与王玉的婚事,以及FOND的前台姑娘。
“你又能给我什么报酬?”对方语气拉长了,听起来令人无语。
“哥们儿,你还带换语音包的?”青柔嘴角抽搐,和气道:“项侦探,您是张大小姐介绍的高人……您找好基本信息,连带着报价发我邮箱。远山付交易……”
“是!是换语音包的。这也算是服务业我们要看人下菜碟。向您这样的年轻人才喜欢活泼直率的,那我当然要换个语气了。好的。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应该比较好查,我先搞到她资料发给你,后续的我搞完一项发一项你别急啊。我是有职业操守的。钱给到位我是不会跑路的。”
挂断电话。青柔呼出一口浊气,送餐盘、行到停车场。下午课晚,她要回家看看。最新款电车开到辉静城小区,一个家政阿姨上前移车入库。
小别墅中,白阿姨迎上来,寒暄道:“大小姐怎么不叫陈司机?”
青柔颔首:“许久没上路了,今天自己开回家散心,也不枉前两年学的驾照。”
阿姨鞠了一躬下去忙了。
青柔随手看了一下消息,发现项侦探已经发来了前台女孩的资料,并很有诚意地递送了自己的真名——项天。
“妈,您在吗?”青柔上楼,敲响了二楼书房的门。
“进来吧,今天怎么有空回来?”舒缓温和的嗓音响起。
青柔推门而入,抬眸看见午后的阳光将母亲的黑短发映得顺滑。母亲面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右手搭在鼠标上,左手扶了一下无框眼镜。
“下午没课,想看想着活动活动就自己开车回来了。顺便看看您这个大忙人。”青柔走上前,为母亲轻轻按揉肩颈,目光扫见电脑屏幕中正是一篇论文。
母亲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是啊,我太忙了!明明今天没有课,我还要自己在家里赶工省刊的论文。”
“您前几天不是发朋友圈说论文写完了很高兴吗?”青柔询问。
“你就别提了,”母亲起身用快捷键保存后锁屏,面向窗外的风景的。“今天要交稿的时候,又查了一遍,一看不得了,有个逻辑链没连上。说白了,有段论证在敲字的时候居然是没保存!老咯……”
青柔听罢,跟着摇头叹道:“我说您今天保存的手法怎么这么熟练呢?”
母亲接道:“原来是吃一堑长一智啊。”
两人下楼到客厅沙发坐下,阿姨送了果盘来。母亲吃了几口,便打开折叠屏手机查看短信:“柔柔,你璇阿姨约给我约了南博的新特展和讲解员,我下午得出门一趟。”
“她真是细心。”青柔吃了一小块儿西瓜,又道:“今天环保局不上班吗?他怎么有空逛南博?”
“前段时间她出差,还不给她调休吗?早知道你下午没课,就给你也约一张票。”
“不用了,妈。我下午晚些有大课,要点名的。下周末有空我自己去。却说这南博也是真有骨气。”
“是啊,门票不收钱,但必须提前一周预约,否则多少钱也进不了。这就是规定。”母亲合上手机,接过阿姨送来的外套,准备出门。
青柔上楼打算休息,看向母亲告别:“您也不捯饬捯饬……玩得尽兴!”
“我们搞学术研究地,精致武装大脑就行了。”母亲回以微笑。
在二楼卧房,青柔目送陈司机开车送母亲远去,趴到自己屋里的大床上,长呼一口气。之后,她打通了那前台女孩的电话。
根据项侦探的资料,那前台女孩在工大上大二名叫齐小泉,是个黑客,但从来不入侵国内的网站。她有个同行对象,活跃在国内互联网。
“怎么了姐?”
“今天上学遇到高贤了,他说他经历了爆炸。如果你们在关注江东集团之事,那应该……”
青柔话还没说完,便被齐小泉打断了:“高贤?他不是还没找到吗?先别说这事儿。你找人查我了。水平不行啊,留痕了。但那人也不简单,我锁定不到他。”
“所以就关怀了一下我?”青柔轻飘飘问道。
“是啊,伟大的领袖曾说‘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现在我想说,我相信你的人品。大小姐哪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我齐小泉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照这么说我也有发言权啊,黑客妹妹。”
“是红客!红客!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黑客。我的精湛技术,我的家国情怀,我的职业操守,怎么会允许我做侵犯公民隐私权的事呢?”
“小泉泉,这天还能不能聊下去了?”
“能的!我其实早就不想在FOND干了,只是……”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非也!我一个穷学生查什么案?你要是真觉得爆炸离奇还是报警为妙。大义灭亲真可谓古今佳话。我做这些只是因为囊中羞涩。”
青柔闻之咕哝道:“怪不得20块钱能把你乐成这样。”
齐小泉嗔道:“我听到了!我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你的道是薅我羊毛!”青柔笑道,“帮我查高贤,拜托了!”
沉默许久,齐小泉郑重开口:“我之前有在关注这个学生。唉!酒吧连带着江东集团会出事,你家的晓松科技也难免……动摇。不过这与你关系不大。长辈们的报应…咳咳,事情,与你何干?到时候FOND法院拍卖,大小姐考不考虑拿下,做个生财的门路?姐姐你松松手指头给我点股份,我和我家那位也能有个稳定的饭碗。”
“一上来就要股?小破酒吧搞什么分权制衡?我以后经营与否都说不定呢。”青柔嗤笑,“好处少不了你的,商人重利都是酸儒假托,自古商人重义……祝你俩百年好合啊。那位项侦探的邮件发来了,后续消息还要等一段时间。”
“谢谢!”齐小泉在电话那头笑弯了眼,“雇主姐姐,我好心提醒一句,你重点搞错了。高贤我查了,行踪没有问题,只要不是外星人入侵地球,就还是自自在在的平凡人。关于他找回的消息,应该是和相关事件最新报告一起发。你们家要担心的就是你来路不明嫂子,你那优柔寡断的哥,还有你那难得糊涂的父亲啊。相关资料发你邮箱了,你可以和那位高手侦探的对比一下。我们没有卫星和各大官方摄像头的权限,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私家侦探。回见了大小姐!希望我们的对话没有被监听。”
07 邮件
挂断电话后,青柔看向窗外景致发呆,等着项天的消息。不一会儿手机响了,她打开一看是项天发来的后续资料。点开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半屏的感叹号。青柔仿佛误入了什么热门电视剧的弹幕区域。
邮件里先出现的是项天的留言评论:
首先,你哥和你嫂子是真的。民政局记录自己看附件,结婚证件照我都给你找出来了。你父亲知道,但没啥表示。你母亲……没查到聊天记录之类的,这个你自己问。
其次,你那高贤学弟是人啊!(此处省略一堆感叹号)?
你看附件视频,他失踪后首次被摄像头捕捉是在排港村的景点“任意门”。顺着老长的海堤丧尸一样往岸上走,踉踉跄跄走到地方派出所门口,哐当一头栽地上睡了一夜。早上七点半被发现上班的民警发现,立即送往医院。中午醒的,附件pdf是我查到的病历。低血糖、脱水、电解质紊乱、脑震荡……第二天做了笔录就回去了,乘坐的是从海口到南京航班。
笔录附件有,他说他坐的是从三亚出发的江东集团的“梦之公主号”游轮,到达“蓝海之眼”后的半夜船爆炸,还看到船长室有着火的人跳海。自己掉海以后有一块夹板浮木。之后他说他只记得在海上一直漂。他说他是在一条仅供一人躺下的小船里呆了很久,但船很离奇地出现在海上。后来警方在他上岸的附近海域找到了一条快散架的小船和一块船只夹板。
很离奇啊!不说警方不信他咋活下来的……你就算他命大吧!我黑到他手机GPS了,真就这么漂回来的。其他的真的属于个人隐私我也没啥证据,你要想知道就当面问他。
另外我搞到这些资料要是一般人是违法的。但我不是一般人啊!我有能耐搞到这些我就有能耐搞你!别举报我啊大小姐,举报了只是浪费你时间!我真的!为了你好!
青柔点开附件:当时是个傍晚,夕阳即将被海水吞没。海雾挡住了远处的酒店,茫茫天地仿佛没有声息。灯塔的火灭了,或许这个灯塔作为景点就不曾有灯。监控录像里,其中有一个机位正对着一棵椰子树,树上挂着黄底红字的牌子“禁止偷椰子,违者罚款50元”,空无一人路上是艰难行走的高贤同学。
看罢,青柔摇头,回了封吐槽信:哥们又换语音包了?不过这高贤是真命大哈?
晚些时候,青柔驱车前往学校,去大教室上《逻辑与科学思维方法》通识课学习。没想到遇见了高贤。
“学姐好!又见面了。”这次是那高贤先打的招呼。
“你好。”青柔尴尬笑笑,开始听课。她看到高贤跑到了一个角落坐着,鼓捣手机,疑似摸鱼。
中途,齐小泉来消息了——于是青柔也开始“摸鱼”。
【你嫂子真有两下子啊!卡着边的90后,疾风一样学医开诊所、开公司。我之前没仔细查过她,只是知道她很强、很会赚钱,特别钟意赚钱。最近扒了一下你家我才发现她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啊。给我看哭了。不过玄武诊所走私进口药物、“FON,D”涉及□□和洗钱、江东旅游曾有客轮走私类军火化学物品等证据线索也是真的。不信你找之前那位大能再搞一遍。
你可知道她父亲以前就在你家晓松科技上班?1999年,世纪之交,W国外资冲击能源市场。当时你爹刚接手晓松能源厂没两年,为保厂子存续、不让1500名工人失业,推行降薪、停发福利(含职业病补贴、家属医疗补助)并组织高强度加班。当时厂里面的工人凭一口跟洋鬼子干仗的气十分配合保厂计划,但也不乏有人心里咬牙坚持身子实在是受不住的,比如老王。王大伯,也是晓松科技的前身晓松能源的燃煤设备维护工。这算是核心工种,他这个中层手下也有十来个人,工友们敬称他一声王师傅。你知道的,当时干这行的多多少少身体都有些毛病,王师傅就是尘肺。看着外资虎视眈眈,王师傅也心里急得慌。他觉得单是“挤海绵赶时间”是不能打败外国佬,中国也要有自己的技术革新,要有适合本土的设备。D国的设备是精良,当时国家补贴给厂里进了一台,但维修养护价格昂贵。剩下的全是一些高污染低效率的老设备。王师傅也干这行半辈子了,自己就想着鼓捣一个有关能源的装置。具体项目名称我找不到了,“锅炉余热回收”啥的。他其实在98年就开始偷偷琢磨,白天空的时候车间测绘设备尺寸,晚上在家画图纸,用废钢管、旧换热器零件拼出了小型原型机,在厂里废弃的小锅炉上做实验。但应该是他的“中层自觉”让他犹豫——他怕项目不成熟(原型机还没经过长期高负荷测试),万一出问题影响工厂运转;更怕被误会 “趁火打劫”(当时有工人私下说 “管理层是不是想借改造捞钱”),索性把图纸和实验数据锁进了家里的木箱,想着 “等厂子稳了再拿出来”。
我查不到当时他有没有跟你父亲说,我只是查到他死于肺病。当时看病买药啥的并没有普及HIS系统,所以他当时是否因为你父亲降薪减贴耽误治疗我们不得而知。但我推测……或许她早已放下仇恨了吧。她母亲高血压,最后是心梗死的。她若是想复仇,也不会学医开诊所。现在疯狂搞钱或许也只是穷怕了。她和你哥……其实我搞到他们聊天记录了。附件你自己看,就是平凡姐弟恋小情侣,我看不出她还有啥……你自己看罢。
最后,我去联系了之前实名举报游轮上有不法活动导致爆炸的旅客了。他们表示收到了相应的补偿,不执着调查了。】
【妹妹啊,天才啊,你这是创意写作专业毕业的吧。这个故事看得我细思极恐。晚些时候给你打钱,回见。合作愉快。】青柔飞快敲了几个字收起手机准备听课。转头间,她余光扫见那“高贤”奇异的目光。
然后她手机响了一下,原来是齐小泉秒回【希望以后我们不再有合作,希望世界和平、生活喜乐。】
08 真假
下课,青柔顺着人流往外走。户外的热风将她包裹,她感到自己在空调房留呆久了,被热浪一激,皮肤发麻。“唉,南大真是个好学校啊,空调这么凉快。想当年高中选修课,一百号人挤在一个大教室,空调开最大还是觉得闷热窒息。”青柔感慨。
“学姐,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是高贤。
“行啊。”青柔转头亲切假笑,“学弟记笔记了吗?课上我回消息漏了十来分钟。”
“有的,我回头微信发给你。”那高贤灿烂笑笑,“学姐是哪个专业的?我是材料化学专业的。”
“哦,我学的是文学。你打算去哪吃?我开车带你去?”
“咱们是鼓楼校区,附近有一家买买提烧烤,我跟老板挺熟的。学姐你吃不吃路边摊?”
“成,但我不喝酒晚些时候我要自己开车回家。你住宿舍还是校外有房子?要不要我送你?”青柔礼貌颔首。
“那就麻烦学姐送我回家啦。到地方学姐随便点,我跟老板可熟了。”
“拜托老弟我们真的不熟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青柔腹诽。
二人并肩走出校园,天边只浮着层淡粉云絮,被梧桐叶筛成碎光。雪松的针叶带着晒了整天的涩味,混着傍晚的饭菜香漫在风里。走过刚浇过水的草坪边,蒸腾的潮气扑过来,胳膊上沾了层黏糊糊的湿意。青柔有些后悔选择室外了,看向高贤德眼神奇怪起来。
“说吧,南海之行到底出什么事了。”
“学姐,你想知道暑假……”
二人异口同声。
高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青柔刚想开口打直球:“‘梦之公主号’是我家的,我想知道你在船上所见和你最近的……经历。”忽的想到这样显得突兀。毕竟,他们不熟。于是假惺惺问候:“听说你刚从海难里回来,身体没事吧?新闻里说船长重伤,你能活下来太幸运了。”
那高贤沉默良久,之后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看向她郑重启唇:“还好,就是漂了几天,有点体弱,多吃几顿就好了。”随后青柔就眼睁睁看着那高贤差点闯红灯。
“你停!没看到红灯啊!这么多车。”青柔柳眉倒竖,立即拽住他手腕。之后她察觉到那高贤手腕处皮肤干爽,根本不像是在南京这湿热天气待过一般。
“真不是人呐!”她心中暗叹。
“抱歉,刚才在组织语言……没看路。谢谢学姐救我一命!”那高贤赔笑道。
“你真不是人呐!”这回青柔说出口了,调侃的语气。
“是啊。”高贤笑得像智障。
终于走到路边摊,老板递来两把圆形芭蕉扇。
“[jɑχ????mus??z]好久不见啊老板。”高贤与老板握手。
“小高啊好久不见?带同学吃饭啊?”老板是个富态的中年人,五官立体、笑容和蔼,“来点啥?”
“来俩烤包子,来盘酸辣的袈裟,牛肉串羊肉串各来十串儿。”高贤报完几个菜名之后看向青柔,“学姐放心点餐,这家店不怎么油,用的都是空运过来的新鲜食材。”
“是吗?那我整点素菜?玉米、蘑菇、秋葵、鱼豆腐、再来盘蒜蓉茄子,四条鲳鳊鱼……再搞点那个三氯蔗糖的汽水。”
点完餐,高贤示意青柔落座,随后两人面对面兀自扇起扇子。
“你咋还会拽几句……这是维吾尔语?”
“昂。我爸之前有个战友是维族的。只教了我一句玩玩。其实现在新疆那边的小孩很多都不会写维语,只是会说。”
“他们挺厉害。维语、汉语、英语,最后和我们一起高考。跟你出来真是长知识哈。”青柔寒暄。
之后是和《FOND故事会》正文无关的闲聊。菜齐后,那高贤顿了顿看向青柔:“其实……我都知道了。”
“这明显是一句诈人的话。”青柔喝了口气泡水,“你知道我查你了?”
“我知道你需要‘梦之公主号’爆炸沉默的消息。你也知道我离奇回来的经历。我不是你第一次在食堂见到地高学弟,但我也是高贤。”
“忒修斯之船?”青柔眯起眼,回味起之前过马路时抓住的那只干爽冰凉的手腕。
“好姐姐,你别给我上哲学课了成吗?您真的太聪明了。啥都逃不过您的法眼。我只怕您不信我的帮助。”那高贤递给她一串烤肉。
“我信。你是外星人啊。是啊!你真不是人呐!”
【高贤我查了,行踪没有问题,只要不是外星人入侵地球,就还是自自在在的平凡人。】她从口中吐出猜测,脑中徘徊着齐小泉发来的吐槽。
那高贤被逗得哭笑不得:“但我现在是人。好了不提这个,我现在不会给你构成威胁,又这么礼貌。我们还是讨论一下你家公司存亡吧。你有我不知道的更多信息和怀疑对象。你给我吃瓜,我给你帮助。”
“小姑娘似的。怎么一群大老爷们儿也喜欢八卦。”青柔无语摇头,“你有没有科幻电影《源代码》里那种量子力学和……神经科学幻想的意识重构与时空叠加系统。”
“拜托,这电影我看过没这么神奇。就算有这种设定你那里给我找尸体执行任务啊。活人的意识我可以接触哈。”高贤吃了串烤肉。
“行吧。捋一下。”青柔举杯和他磕了一下杯壁,“你现在蜕变成好心的外星雷锋,是吧高贤同志!你要和我一样嫉恶如仇,要为民请命守护一方安宁。”
“不是,姐,你喝大了?不是!姐你还真信啊?!我的亲姐姐啊你喝的是无糖小甜水又不是谁的迷魂汤啊。”高贤差点呛着。
青柔揶揄:“我们这结盟太像过家家了。你不觉得吗?你要什么报酬?总公司不倒给你包就业啊?还是你想泡我?”
“那行吧,大小姐,我想泡你成吗?这样我帮你的逻辑链就通了。”
“妈呀小祖宗,你到底有什么隐疾我迟早是要知道的。现在,展示!”青柔扬了扬下巴,“你的超能力。”
“资料发我。五分钟给你解决方案。”高贤语毕,青柔也不在乎自己心里到底信不信,摆弄起手机。
“鬼知道你是不是行走的五十万在这骗机密哈。”青柔调侃,“发过去了,小天才同志。”
“姐你别这么幽默,这冷笑话我都快冻死了。你应该看得出来项天认识我吧。”高贤说罢直接埋头看起资料。
青柔嘴角抽搐:“抱歉我真没看出来。”你一个穷学生咋什么神人都认识啊。
“因为有大佬看上我做实验啊。”高贤,也就是《黄毛回忆录》中所言的高球,利用甘宁赋予他的新能力,直接在青柔脑中回答。青柔也不管自己潜意识到底怀不怀疑,只是默认了高贤的新设定,并开口:“那几天发生了啥告诉我,概括就行,以后事情结束我有的是时间听你的《高小贤游记》。”
“我妈走后,我带她骨灰去海葬,遇上游轮爆炸。我漂到荒岛快不行时,误吃了外星大善人甘宁的触手。祂能读心、变形态。我本体在岛上供祂研究人类大脑。我,高贤,被高贤称为高球,但我仍是高贤。本质是,就是多了些求助甘宁的外挂。三年后,也就是2025年我会和本体融合。你不用担心我,我一直是我。”语毕,高贤风卷残云收拾完面前的半串烤肉找老板结账。青柔灌完剩下半瓶汽水,用纸巾擦擦嘴。随后她嘟囔一句:“磕到了。”
二人走向学校停车场。路上高贤说:“资料上看你哥不是啥恶人,最近一定会抽空见你,大概率会带上你嫂子。我们从王女士开始查。我只要在她五米以内就能标记她的精神,到时候带你去她意识里挖。所有证据齐全直接交给警方。事情很简单。”
“五分钟就这。你怎么确定我哥能百忙之中抽空安慰我啊?”青柔满脸狐疑。
“就凭你是他亲妹,我是你亲军师。三、二、一……”高贤笑得意味深长,“接电话!”
下一秒,青柔手机响了。
09 来电
青柔指尖顿了顿,按亮屏幕时,“青山”两个字正随着震动轻轻跳动。“喂?”
高贤站在两步外,冲她挑了下眉,嘴角挂着了然的笑。此刻二人已走到停车场。
“哥!”她放轻快语气,另一只手无意识攥紧了衣兜里的车钥匙。停车场的路灯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暗影。
“新学期怎么样?”青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上次短信语音温和,“下午听妈说你回了趟家,还自己开了车,没累着吧?”
“没,你就当我赛车游戏。新学期挺好的,通识课老师讲得有意思。我还遇见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学弟。”青柔余光瞥见高贤靠在车旁,正低头快速划着手机。她定了定神,继续说,“只是哥哥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你个疯丫头可别吓着人家小伙子。我下飞机了,今晚现在机场附近的公寓住一夜,明天回家看看。唉。想当年你老哥我喜欢旅游才把江东要过来练手,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最近刚处理好,想着假期也没抽空陪陪,所以……”青山语气顿了顿,“我和你嫂子看了一下你发在家庭群的新课表。你周三下午没课?我们想请你吃个饭。”
“成,在哪儿吃?”还没等青山开口,青柔又道,“领了证就默认官宣了?这也太没情趣了。你们也不发个微博、朋友圈之类的?我都怀疑爸妈知不知道这事。你这户口本怕不是从家里偷出来的吧。随便结婚不会影响咱家生意吗?”
“咱家附近联合体里的淮扬菜吧。搞点家常就行了。十二点半,你下了课直接过来就行。不用急,路上注意安全。”青山说,“我之前没告诉你,不高兴了?都怪我,有了媳妇忘了亲妹,还劳烦你查我。”
“嗯,舒宁是吧。我去的晚,你们先点餐。”青柔应,“你这真不够意思啊。自己不回消息还不让人查了?嫂子真行啊,把你迷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自信又张扬:“你那妹子真性情哈。”随后是青山的声音:“是啊,瞧把我迷得。你在家吗?我想跟爸妈说两句。”
“Sorry.学弟刚请我吃完串,我马上送人家回去。”
“我的天哪骑士小姐,路上小心,可别吓着人家。”
青柔闻之抬头,见高贤表情一言难尽:“你在树立什么荒淫无度的暴君人设吗?撸串、飙车、泡男人?”
“你是男人啊?”青柔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解锁车辆示意高贤上车,“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承认承让。”高贤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其实也不用他们请你。只要锁定了位置,我近身待一会也能锁定她的意识海。明天我就在你们包间门口蹲一会就走。”
“活似狗仔。”青柔发动车子,打开空调,“明天你自己能过去还是我接你。”
“我自己过去吧,免得你家里人误会。”高贤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
“行吧。辛苦你了。”电车驶出车库,青柔瞟了他一眼,“安全带。”
“收到!”
随后,青柔是真飙车啊。
“电车就是要人命。你这是动力回收功能吧,差点没让我吐出来。”
“不是电车要人命,是我开车能要人命。”青柔扯起嘴角,“原来你还会吐。久仰久仰,失敬失敬。明天你骑车或者打车来,路上太阳大注意防晒。”
“那地方停车场比较诡异,看你这上路风格,不建议你开车过去。商场规定必须把B3的停满再停B2,你要绕好几圈。”
“嫌我脾气爆是吧?忍着。”
各回各家、各自休息。
次日,青柔打车来到联合体附近。那处名曰舒宁,商场有六层,室外有个广场,侧边是个百米高的写字楼。青柔下车,先入眼的是已经不工作的喷泉,阳光打在水面上刺眼。边上游乐区滑梯滚烫发亮、旋转木马停着,应该晚些时候小孩子下课了才开、碰碰车到处是划痕。青柔瞟见小时候喜欢玩的蹦床,突然感觉很不结实的感觉。右手的少年足球场空无一人,左手边的马场刚洒过水。中午阳光很晒,马场阴凉处只有一个很小的小朋友由教练带着打圈。
联合体里不想最近新开的商场香水喷得呛人,而是走到那家店就有什么香。高贤来了消息:看到你了。
她打开手机,与高贤互发了一个死亡微笑表情包表示按计划进行。到得淮扬菜馆,青柔让服务生带她找青先生的包间而后推门而入。入眼,哥嫂已经在座位上等她了。桌上已经上了几个凉菜和汤品:毛豆、凉拌秋葵和玉米萝卜排骨汤。
青柔看向王玉,冲她亲切微笑。王玉留着及肩褐色短发,发尾微翘显利落。身着透气亚麻短袖,腕间细银镯轻晃,左手无名指铂金婚戒闪着淡光,眉眼清和身姿端正。
“这就是青柔吧。”王玉上前与她握手,“这年头考上南大,了不起!快坐吧。”
“嫂子好!”青柔笑得诚恳,“嫂子跟我哥日日操劳,既要顾诊所又要管公司,辛苦了。”
落座之后,青山给青柔盛了一碗汤。青柔点头谢道:“哥,多谢了。嫂子看起来真年轻,感觉跟我一个99年的同龄。”
“你嫂子比我大哈。你哥我不是93年的嘛,猜猜你嫂子多大?”
青柔问:“92的?”青山闻言笑着摇头。
“青柔猜得挺准了。我90的。”
“都是九零后,正是打拼的年纪啊。”青柔喝了一口汤,眯起了眼睛,“不过你们小两口连婚礼都没办,实在是太艰苦奋斗了啊。”
“我们刚在一起那会儿不是防疫还没解封吗?领了证就没大办,之后小日子稳定下来就没想办了。”青山解释。此时王玉让服务员上热菜。软兜、狮子头等硬菜上来,一家人吃得尽兴。青柔心里也理解,王玉虽然名下也有产业但终究不比青家,如果想保持稳定发展不声张私人恋情也在情理之中。
10 锁定
《FOND故事会》不似寻常杂志戏剧性拉满,只是记录一些小人物发生的难测实事。一场家宴看不出什么暗潮汹涌,只是平凡人家的小小重逢。高贤在包厢外锁定了王玉的意识海之后发了个微笑表情给青柔,直接返校休息。
青柔那边散场后同样在线上回以微笑,表示今天晚些时候就要调查。于是高贤在踏雾快捷酒店开了一个标间助青柔晚上“夺梦”王玉。青柔对高贤还是稍有疑惑地,于是找项天查了最后一发。
项天收到了一条开屏雷击的消息【高贤那小子约我开房你帮我好好查查他。我觉得他现在和我有生殖隔离。】
【这么快就动手了?效率真高!他现在的确和你有生殖隔离。】项天旁敲侧击了一下实情后发来了《籍影求真》中高贤本体的处境。
【奇人啊,也不知咋就被人外友人看上了呢?也是怪辛苦的。】
感谢过项天之后,青柔找高贤核实计划。【为啥是这个酒店?】青柔发消息问,腹诽:“你要隐蔽我勉强理解但你家没人不能去吗?非要花这钱?”
【我家穷,到地方赚点外快。住店钱能回本,到时候咱就等着分钱吧。大小姐见谅。】高贤回复,确认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时撤回了消息。
【真是小心谨慎啊。】青柔调侃。
【我们的口号是:趁她懵,入她梦。】
【太中二了哈哈。】
夜九点,踏雾酒店迎来一对年轻男女,穿着清新朴素。某不知名处的摄像头画面里是一幅温馨的场面:酒店标间,那两位大学生正在小得可怜的桌前吃着宵夜——一大盆外卖蒜蓉小龙虾。
“妈呀,学弟你太有心了。每次都是你请客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青柔吃得满面红光。
“大小姐过誉了。”高贤腼腆一笑,“想必大小姐平时吃这小龙虾都是有人剥好的。你跟着我所谓吃喝玩乐都算受委屈。你今天跟我出来开房你家人不会说什么吧。”
“不会。”青柔剥了一只饱满的虾子递给高贤,“还有,你别埋汰我了,又不是封建社会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指不沾阳春水。”
“谢谢。”高贤吃下那只虾,“你们女的带长美甲是不是才代表着啥活不干?”
“是吧。”青柔自觉吃不下了,于是摘了手套用纸巾抹了把嘴,“不过我觉得美甲这玩意挺麻烦。真的,有时候比干家务难办多了。以前新奇弄过,花了我好多钱,没一周我就受不了给弄掉了。”
高贤比了个大拇指,加速解决了食物:“现在睡觉太早了,咱玩点啥?”
“吊龙身份手游玩过没。”青柔提起了那天六一带她玩的老游戏。
“玩。最近借了个账号尝鲜六阶一。”说罢高贤也摘了手套一抹嘴打开手机。
“我朋友找人也帮我那个号上六阶了,但我俩菜鸡单打独斗不就是等人杀吗?待会混沌纷争或者匹配吧,我想礼貌些。”
高贤捣鼓了一会儿手机,青柔便坐到他身边,两人“耳鬓厮磨”(实际上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我们从摄像头视角转换成全知视角,故事是这样的:
【都是一伙儿的,我也不瞒你了,我认识你委托的那位项天,他最近告诉我一个消息:这踏雾酒店被不法分子装了一些针孔摄像头,今天我们就过来为民除害,顺便赚回房钱。】高贤在手机便签上打字给青柔看。
【这酒店和住客也真是祸从天降。以后还是要严查这种暗箭。那今天晚上我们还真是辛苦啊,既要演小电影、打排位,最后还要把重头戏的资料全搞到。还有你这保密意识实在是太强了吧?没必要这么隐蔽吧。你就不怕有人监视你键盘。】青柔也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字。
【没必要,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正常的物理行动,0人在意。】
【新手机键盘被这些烂梗荼毒这么快吗?】
【输入法账号云空间备份的。你要去浴室洗漱吗?】
【废话?】青柔敲下几个字后,顿了顿【里面也有摄像头?】
【项天说摄像头在烟雾报警器上。】
【妈呀,现在的坏蛋也太阴了。我订了闪送的换洗衣物,一会去洗洗。也给你弄了一套。】
【谢谢!】
夜11点23分,两人分别在床上躺下沉入梦乡。青柔再有意识时候、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辉煌的古建筑中。她环视四周,第一感觉这里是皇宫、教堂亦或者是神殿遗迹之类,随后入眼的是身侧悬浮的“书籍”。它们的封面材质奇异,有的似流动的液体金属,有的则如粗粝的岩石。她走近用指尖轻触一书扉页,那书瞬间化作无数闪烁的全息粒子流将四周照得更亮。
“学姐!欢迎光临我的脑子。”青柔回头,便看见面色憔悴礼貌微笑的高贤。
“你本尊精神什么疲惫吗?”青柔盯着他的头顶,“你头发被什么腐蚀了吗?怎么跟杂草一个色(shai)?”
“互联网真是发达了,咋地江南美女都有北方口音了?”
“你就没有个东北同学?”青柔一边调侃一边将目光转向大殿墙壁上爬满的树藤,“我怎么觉得这爬墙虎怎么亲切呢?”
“这是从你意识海搬来的。”高贤解释道。
“我就说怎么用得这么顺手呢!俗语诚不欺我。梦里真的啥都有。”青柔感叹着,此时她已操控树藤将自己送上半空。
“你认路?”高贤召出甘宁当时用来捉弄他的半透明触手,也就是高球原材料连忙赶上。
“四处无门,只能飞天喽!我以前就梦见过自己飞,但只是滑翔最后还掉地上了,当时我就想要是有一面柔韧的大网能就住我就好了。”
“是啊。现在这大网都能驮着你飞起来了,真是想象力超凡啊。”不出半分钟,两人已从大殿天窗飞出,入眼一片碧蓝的海洋。
“不是要找王玉吗?”
“大小姐!锁定印记在我手上,不然你自己直接去得了。”
“你最好告诉我这是心念一转就能去的地方。”
“yes!带上你的爬墙虎,我们出发。”诡异的默契让两人碰了一下拳头,随后他们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一切真相的源代码——王玉之脑。这片意识海的场景形象似是上世纪末的工厂家属大院。一场阵雨过后阳光再次暴晒,新铺的水泥地可见深浅不一的颜色、蒸腾起一股闷热气。
“这算是什么地段?王玉不会就在这里逛吧?”
“一般意识的主人睡梦里都会在自己的鸵鸟洞或者脑中主城修养,很少往外跑。这只是被她暂时抛到脑后的回忆罢了。”高贤解惑。
“这取名方式绝了。放在现在的小说话本里都叫什么避风港、安全屋的,你这鸵鸟洞可真是形象生动啊。是你还是你家甘宁取的?”
“妈呀我才认识这大能几天,祂咋就成我的了?我是祂的还差不多。人家稀罕的只是有趣儿的稀罕物。”
“真期待以后能会会这位友人呢。”二人虽是说话闲聊却丝毫没误正事。青柔放开爬墙虎藤蔓探查周围环境,高贤的触手也出动了。忙活着,他们依旧不疾不徐地向着一栋民居走去。
“这什么追剧看小说培养出来的侦探意识吗?你咋发现这间屋有线索的?”高贤惊喜地看向青柔。
“这是我家厂,她是我亲嫂,我咋滴也比你以为的快。”
“那好,我开回忆模式了。”
“神啊,时间线都能挪!”青柔比了个大拇指。
随后四处二人用来探查的藤蔓、触手都被隐匿、收回。远处,传来小女孩礼貌大方的童声:“青山弟弟,谢谢的糖果。爸爸妈妈快下班了,快回家吧。”
“芋头,这糖果是我妈妈做的,下次再有我请你还有院里的其他小伙伴一起吃。我觉得我爸爸最近好忙啊。你们一家人都吃饭了,我还见不到他。”
“别难过,你爸爸一定是很想回家的。只是……”小王玉凑近青山的耳朵,“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爸爸说的:外国的小鬼子想要抢我们厂的市场,我们不能丢了饭碗,所以才要每天忙,请走他们。”
“姐姐,你知道的真多。”青山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回家不能惹爸爸妈妈烦心,这样他们才有精力干大事!”
“我要把糖果也分给爸爸妈妈吃!青山弟弟,再见!”
“明早见!”青山挥手,目送那个扎着羊角辫、经常陪他玩的小邻居,“姐姐!”
“没想到你哥嫂居然是青梅竹马。”高贤感叹。
“不过这么小的年纪,追忆了也不会想起啥吧。那个年代,都是一个厂的,不认识才是怪事。”青柔道。
二人跟随王玉记忆的脚步,来到刚才民居的一户人家。“爸爸妈妈,我回家了!今天我带青山弟弟玩西瓜虫,他送了我许多糖果呢。”
“乖芋头,快进门,别让蚊虫飞进来。”王玉母亲穿着个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快去洗手,等我炒个菜,马上吃饭啦。”
另一边,高贤带青柔直接从回忆中的建筑物穿过,站在室内的角落围观并表示这里的铜墙铁壁只遮挡视野并不能拦意识,回忆中的过往发现不了他们。
这屋子的部局十分独特。从大门进来是餐厅,右手边连着厨房,从厨房往里拐是一个厕所兼淋浴间。餐厅左手边是客厅,有着一个顶着天花板高的木柜子。此时,柜子底端被翻开铺了一个简易的床榻,前头有个桌子,桌上摊着些手绘的图纸。后门也在客厅,一开门就能进到大院里。餐厅后方拉着一道绿色的塑料帘子,帘子后是两间卧房。
王玉父亲已从盥洗室走出来,换好了居家的衣服。他顺手端着两盘王玉母亲刚炒好的菜放在餐桌上。
在记忆中,王玉的父母看不清面容,但随身散发着一种质朴随和的温暖气息。“咦?你看我伯父伯母的身体……”青柔不确定地问高贤,“伯母的心脏位置和伯父的肺部都显现出发着红光的轮廓。”
“这或许是你嫂子潜意识里的某种执念,继续看吧。”高贤回应。
餐桌前,晚饭已经开始。小王玉将糖果递给父母亲尝鲜,父母也没扫她的兴,吃下糖果连连夸奖王玉长大了知道孝顺父母了。王玉说着今天遇见的西瓜虫,感叹着暑期的阵雨和大太阳,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高贤二人已经在客厅开始翻看小桌上的图纸了。
“你说这餐桌上如此具象的菜品为何仔细感受却不显现。不知道是她记性不好的还以为是啥不可名状的怪物呢。”青柔捏紧手中的图纸,“但这图纸上的文字居然如此清晰。要不是你说你锁定的是嫂子本人的意识海,我还以为你是直接找王师傅去了呢。”
“我要有这能耐,早就和你去拍电影《源代码》了。逆转时空虽说是科幻作品中极为大众的设定,实际上能做到的都不是凡人啊。”高贤将图纸翻页给围青柔看,“你嫂子也只是记得一些皮毛,像是更深层的技术不会在她脑子里,我们最好找到原件。你看这第一页还算完整,到后面几乎是乱码了。”
“是啊,像是最近新质生产力中AI绘图搞出的幻觉。”
“但是我们找到线索了。”高贤指向第一页的左下角标注【燃煤锅炉烟气余热梯级回收装置迭代一】,说道,“这全称怕是现在全网都没找到吧。”
“嗯,我找的那个黑客和咱那个侦探朋友是没扒到。”
“下一个吧。”高贤发动半透明触手开始激发下一段回忆的同时,青柔回头看见饭吃了一半走到客厅轻咳的王玉父亲。
“伯父应该是尘肺,伯母怕不是心脏病吧。怪不得王玉要学医,自己父母亲都是被病魔带走的,换做谁都不想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悲剧一遍又一遍发生在自己身边。”青柔感慨,“但她最后为什么要违法犯罪啊。难道这些黑恶领域真的和毒品一样沾了就停不下来吗?”
“这些事很难说的。哪怕我们能了解一个人的所有过往和因果也没法真正走进他的心。”高贤感慨。
“这是谁说的?”
“甘宁。”高贤轻笑,“是不是个小哲学家?祂虽然能看到我的所有过去,但我们还是会大打出手。”
“或许她想回头了,只是路走得太远找不到家的方向了。”青柔看向这段回忆中的王玉。
“你这样大义灭亲的才是真善人。王姐在监狱里应该会冷静下来吧。”高贤嘟囔。
“保不住就别保!别打肿脸充胖子!有多大拳头干多大事!”雨中,长大了一些的王玉坐在无人的公交站台哭泣。“虽然你保住了,但工人们……以后呢……父亲,我和母亲去找了。一周了,厂长人都没联系到,青山弟弟和青柔妹妹也都搬走上学了。副厂长看了图纸,但他说风险太大干成了的确能遂了父亲的愿,做不好怕是厂子都保不住。这像什么话呢……”王玉的哭声混着雨声砸在青柔耳中,她感觉连带着自己的藤蔓受不住周围雨水的湿冷颤抖起来。
“这里只有悲伤,我们换个地方找找吧。根据齐小泉的信息,当年的事以及嫂子犯下的罪应该是有纸质资料的。”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心底的悲伤算是强烈的情绪波动了,能够带来更热闹的狂欢了!”高贤攥紧了拳。随即墙面、雨幕、水泥地……四周的一切景象瞬间沸腾起来,尽数融化成流动的光影。无数记忆碎片从消融的场景里挣脱,又被无形的漩涡卷至半空,这些粘稠又尖锐的过往蒸腾起漫天的七彩烟雾,像是玻璃糖纸蒙了尘。倏地光影变换,这些东西又像是阳光下水上流动的油膜。
弹指间一切回复寻常,还是那个平凡的公交站台,只是之前哭泣的王玉已经消失了。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二人回头一看竟是三个神态、年龄各不相同的“王玉”。
最左边的“王玉”不过十岁光景,羊角辫用红色橡皮绳扎得紧实,发尾还沾着两粒没拍掉的金灿灿的桂花。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袖口蹭着新鲜的黑墨水印,无名指第二个关节还蹭着铅笔芯的淡灰痕迹。她将一块糖果送入口中,警惕地看向二人:“你们是谁?我吃晚饭的时候看到你们在看我爸爸的图纸了?是不是W国的间谍!你们对我爸爸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一进客厅我爸爸就过去咳嗽了?”
中间的“王玉”穿着白大褂,领口别着“玄武诊所”的胸牌,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眼下的青黑说明熬了通宵。她盯着青柔因惊异而瞪大的眼眸,蹙眉质问:“吡非尼酮、仑伐替尼……现在在国内的确是稀罕货。但你们要的那三成利润实在是狮子大开口了。我现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若想两败俱伤,我也不怕撕这个脸啊。”
最右边的“王玉”身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西装,她双手抱在胸前,姿态端庄却透着疏离。青柔猜测这是近期的王玉,因为她手腕上的细银镯和之前饭桌上一模一样。那王玉开口,冲着的不是高、青二人,而是周围虚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迟疑:“昨天他居然为我亲自下厨了。这么大人了,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阶级地位都不知道的玩伴了。我踏着罪孽与他持平,想一刀劈开青家的宁静。他记得我不吃花椒壳,仔仔细细一点一点挑得干净,还说要带我回老家院子看看——可他不知道,我多想撕破脸向公公婆婆讨来他们不知情时欠下的帐,我多想让保险柜里‘FON,D’上个月的洗钱流水,是用他江东公司的名义走的账本全都消失不再出现过。你们、我们都想让我停下来,但我只是一个什么事都怕的小女孩……这次游轮爆炸,我也只是想处理一下知道实情的船长啊。但他反倒是没死成……”青柔感觉她在和意识海里无数的自己说话一般。这三个声音时异口同声说出的,青柔听得脑壳痛。
突然,小女孩扑向西装王玉,两团色块翻滚融合,随后那个童声向天大喊:“图纸在晓松档案室的第三排铁柜,密码是我爸的忌日…没想到长大了的我这么狡猾!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FON,D’洗钱流水在诊所地下室的保险柜,钥匙在首饰盒里长得像饰品。游轮走私记录,我在大学发的纪念硬盘,但我们自己都不记得压缩包密码了……好人,我们的心好慌,能救救我们吗?”随着女孩的喊话,四周浮现出无数的王玉身影,她们随着一股无形的力旋转翻涌,有的飞向天边有的融于地面……
11 外快
意识海的光点还在眼前晃,青柔听到起床号声猛地睁开眼:“这谁闹钟这么独特?”她盯向隔壁床高贤。
“我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看消息,我们晚上排位《吊龙身份》疯癫视频流出,标题党太不要脸,搞成‘盲盒直播间’在筷脚视频卖,标题‘富家女与穷学生私密局’。哈哈哈哈……”
“这游戏怕不是又要大火一把?行了,这虚假宣传也够搞笑了,我们报警吧。”青柔起来洗漱。
一切搞定,之后对王玉本人违法犯罪的举报、游轮爆炸的真相得以公之于众。
或许是向酒店索赔的时间耽搁了,青柔向警方提供部分证据的前一个小时,另一处派出所也接到了王玉的自首。高贤说这是意识海被搅动后沉淀的结果。所有证据也都齐全了:依托“FON,D娱乐”开展洗钱活动、通过玄武诊所走私进口违禁药物、利用江东旅游“梦之公主号”游轮曾运输违禁化学试剂……所有此前悬而未决的疑团,至此全部有了确凿事实支撑。根据宝贵资料,警方也成功锁定了几家走私团伙的行踪,预计年底将他们缉拿归案。
“FON,D”法拍,青柔买下改名FOND,彻底剥离过往灰色业务,齐小泉也受邀成为晓松科技的网络顾问。青家正视当年对王家的隐形伤害,青父捐出王父手稿致敬实干者,青母开设公益教育角弥补资源不公,青山以陪伴与担当期待王玉新生……
青柔有话说:
如今再想起最初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六一拉着我走进 “FON,D 娱乐” 打游戏《吊龙身份》真是恍如隔世。平静生活里藏着的波澜,总是在人范闲是得以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