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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乘彼垝垣 ...

  •   01 异样
      清晨,起床号响,傅双喜从宿舍温暖的床上爬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身边的床位:“起床了,my best roommate!”
      傅双喜拍了拍室友的床,见她蠕动了一下便去刷牙了。洗漱完,双喜看见室友还将头埋在被子里,便好心地上前扯了一下被子。随后双喜便愣在原地,双眼圆瞪,头撕裂般痛起来。
      她看到室友原本白皙秀气的脸上分裂扭曲着,五官和血肉在她的脸上搅动变换着。
      “你先去,不用管我。”室友开口。双喜看见她正咀嚼吞咽着自己的企鹅抱枕。
      双喜呆呆地立在原地,方发觉周围的环境有些异样的嘈杂,双喜不敢再想,冲出宿舍大喊宿管:“喻老师!喻老师!……”无人应答。走廊上空无一人,双喜走到215想去看看另外几个同班同学。
      215安静得出奇,双喜看了一圈才发现最里面的床上原来躺着一个人。“禹!醒醒!”

      02 脸盲
      双喜扑上前,见禹向来乐观的笑脸上满是迷茫与痛苦,她的五官扭曲流动着,原本麦色的皮肤一阵红一阵紫。双喜拽开窗帘。窗外阴沉沉的,雨声不断。禹躺在床上,肌肉紧绷并不断抽搐,但就是无法挪动分毫。
      她的眼一只滑到眉心,睁着,但只余眼白;另一只滑到下巴,闭着,颤动着睁不开。双喜强忍着脑中的剧痛,伸出手触摸禹的脸。入手平滑:是正常人皮肤的触感。但视觉叫嚣着:“这是假的,眼见为实。你的同学们都成了怪物!”双喜想闭眼再试试,但她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做到高频地眨眼。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眼睛闭起来。
      双喜不敢再试,跌坐在地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她想起高一元旦联欢时她给大家发零食,自己叫错了一个男生的名字;想到快三年前军训时,她死活分不清三个发型一样的女生。
      “你叫我什么?”那个男生不满的眼神令她胆寒。
      “你猜猜我是谁?”三个女生身穿军训服在她身边转圈的情形让她头晕。
      “禹,你怎么也被罚抄了?”双喜曾经问。但那人抬起头,却是另一个男生的面孔。
      幼时,她曾经将老师错喊为妈妈;走在街上还把陌生老人看成自己的爷爷……无数回忆让她无地自容。

      03 天外
      双喜又一次抬头,正对上禹的一只眼。随后禹的脸上闪现出无数人的五官。“救我…救我出去!”
      那是禹的声音,至少音色双喜还是分得清的。
      双喜从地上弹起,死命地拽禹的手,终就把她拽起来了。
      “我跟你讲,我看到了地球……不!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听见…号角!不!飞船的警笛!总之…那声音…安静了。然后我听到人说话……我认识的,不认识的,我妈,你,宿管,以前的,未来的……
      我听不清!他们一直在讲,一起在讲,声音很小…不!很大!我的耳朵……我聋了!我听不见!
      我窒息了!我才看见地球!我在真空看到了地球!然后……我看不见了……纯白的一片。不!纯黑的一片。有的!有更高的存在。我感觉到了祂们!祂们!你看……你看啊!”
      禹翻下床,手脚并用地爬到柜子边,取出一枚硬币向地上掷去。硬币滚到床底,她又爬到床底伸手奋力去够。双喜想上前阻止,禹已经取到了硬币。
      双喜感觉禹在用五官“盯”着自己,便不敢和禹对视。双喜看向她沾满灰尘的手臂,听见禹说:“看我抛硬币。是正是反,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都有可能!这是一种叠加态。但如果祂们先看到结果了呢?那正反就已经注定了!祂们是观察者!我是说,有比我们更高的存在!祂们左右着我们的人生!人类是祂们的附庸!”
      “你别闹。”双喜替她拍去手臂上的灰,将外衣披在她身上。双喜心说:不就是薛定谔猫吗?哪有你说的这么玄乎?
      但双喜不敢说。她怕禹发狂。

      04 岩浆
      双喜和禹跌跌撞撞出了宿舍区,撑一把伞向食堂走。
      “快跑,是岩浆啊!”Judy过来拽住我们,“岩浆已经把大厦吞没了!”
      双喜看见Judy全身被雨衣包裹得严实,戴着口罩,但一张樱桃小口在额头上一张一合。
      禹格外的沉默,一步一步向前挪动。双喜并不觉得天上下岩浆,便谢绝了Judy的好意,随着禹向食堂走。

      05 向量
      操场上,双喜看见几个国高的学生正与外教打橄榄球。他们的脸在双喜眼中同样是流动扭曲的,外教的更甚。
      操场的另一边,一个国高女生正疯了一般将自己的长发生生拔下。她亮银色的美甲也掉了几片在草地上了。雨水中,更显诡异。
      俗话说,莫管他人瓦上霜。双喜不想细想,但视线又被跑道上的一人吸引。那人在雨中看不清面孔,但看身形像是二人同为住宿生的同班同学丰。丰手舞足蹈,像是在跑步,但步子凌乱。在丰眼中,身边所有的雨丝风片都是课本上的“向量”模样。所有向量都要谋杀他,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他求助过,但无人理会。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闪避逃亡间,他倏地悟了,大喊:“向量者,无始亦无归。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了!”双喜于一旁看着,心说:向量这个人为定义的东西没有起点,这不是人尽皆知的吗?有什么可喜的?咦?丰为什么甩头?难道是在平移向量吗?
      丰发现自己的双目不会被那些凌乱的可怖的箭头所伤,便摇摆着头,将向量们平移,首尾相连。眼前攻势减弱,他不禁喜上眉梢。
      雨下大了,在此期间,禹拖着双喜走了50米。双喜本不想再看丰,哪知丰竟在下一秒扣下了自己的右眼。他大叫着大笑着,右手高举血淋淋的眼球,在空中疯狂挥动。大雨冲刷他的脸庞,血水将校服染红。
      “丰,你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你抠掉了自己的眼睛!”双喜忍不住大喊。
      “我,好的很,我没瞎!我看得更清楚了。这万物依存于意识,只要我神不灭,形就不灭。”
      禹不知是否关注到此番闹剧,继续拉着双喜走。双喜恍惚:丰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随后双喜的头也痛了起来。

      06 消失
      高淳陶瓷厂。随着骨瓷落地的一声脆响,又一批人,疯了。
      山正在老旧的食堂擦架子。忽然间,他眼中的架子上的铁锈全活了。铁腥味将他包裹,铁锈蔓延上他的手。他惊得丢下手中的抹布,跑到水池边,不断搓洗着双手,手上的锈斑被洗掉了。但他感觉锈跑到了他的血肉之中了。
      痛!痒!麻!三种令人抓狂的感觉,从他的□□内迸发。他觉得左手的感觉最为强烈,竟找来菜刀将左手砍去。没料到山虽失去了左手,但仍能感受到左手的痛与冷。
      他慌了,飞快地跑着——山想远离自己的左手。太痛了!太痒了!山受不住了,想寻高压电解脱。一路上出奇的顺,无人拦他。他所见之人也都奇奇怪怪,无法交流。
      山成功地电了自己,浑身发麻,痛感竟少了。他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既没有失血过多而亡,也没有因为触电身亡,不由得魂悸以魄动——死亡消失了!
      但他真的好痛,他想解脱。不觉间,他已来到工厂中,工人们也各疯各的,无人管他。
      他一咬牙,竟开了烧陶瓷的大窑,纵身跃入。在他失去思考能力之前,他看到了一个好心的工友帮他关了门。那人口中嘟囔着:“好大的宝贝,烧出来绝非凡品!”
      山被烧成了灰。他的肉身被烧化,大脑也不复存在。但是每一粒灰都是他。每一粒灰都在无声地叫“好痛!好热!好难受!”。每一粒灰已经没有了思想,但是被痛苦包裹着,安静地在火中。

      07 疯子
      话说双喜和禹已经来到食堂用餐区,不见有人,也不知是不是她们来得太晚的缘故。双喜不见窗口有饭,幡然醒悟:世界都疯了,还上学吗?末日真的到了!禹一直沉默着,可能在思考自己的事吧。双喜不知下一步要去哪里,正犹豫是否要回教室一观,却听得后厨锅碗瓢盆落地之声和几声崩溃的大叫。
      她透过玻璃窗户,隐隐约约看见一个厨娘跌坐在地上。流动扭曲的五官也掩不住其表情的恐惧:“我早该知道的!我早知道这些人工养殖的鸡鸭是怎么长大的。我早该说的!我早该说学校用的油用一天都不带换的!为什么要我看到?为什么?小鸡小鸭,我知道你们羽毛都没长齐,就被送上餐桌!但这是命!是命!我在学校干了这么多年,也看见了有些学生,他们的人生方向还没有确定,就被中考淘汰。你说这是坏事吗?这或许是注定的。或许是好事……”
      双喜离开食堂,殊不知一厨师叼着半根烟,拖着一桶泔水就进了后厨。他神态麻木地用泔水炒菜,事毕,竟将烟头吐入锅中。
      ·
      两人行至音乐喷泉,只见木满脸惊慌地跑来:“我终于找到人了。你们听我说!求你们听我说!”禹抬眸,见木眼白中满是红血丝。奇怪的是,他的每个指甲缝里都生长着一棵幼小的三叶草。“你说吧。”禹开口。
      大雨中,木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取出一把美工刀:“你们都忘了,5和6中间还有一个整数。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证明了!”木突然发了疯似的用美工刀割起了自己的左腿肉。
      两人不敢去拦,怕自己也挨一刀。木撕扯着碎肉,幼小的三叶草被掐断。大腿骨,终于呈现在二人面前。双喜看不懂那刻在白骨上的密密麻麻的证明,也没眼看。
      禹,却像是看懂了什么,俯下身来。“忘了!都忘了。”突然禹大叫起来了。
      双喜定睛瞧去,却见血肉中三叶草疯长,竟将痕迹掩盖。当木将之扯去时,“证明过程”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木又用美工刀刻画起来。
      ·
      双喜拉着禹走了。禹,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行至花坛,双喜看见菘将自己埋在土坑中,只露出穿着冬季校服的上半身。“世界上只剩我一个……我一个……”双喜听到菘的声音。
      “禹,你听到菘说话了吗?”
      “没有。他没说话。”
      “禹,他说世界上只剩他一个。”
      “你幻听了。”
      “禹,为什么大家的脸部都是扭曲的?”
      “没有。”
      “禹?”
      “那是你眼长歪了。”
      双喜松了一口气,心道:我的末日只是脸盲的话倒也好说。

      08 校车
      禹说饿了,要找东西吃。既然世界疯了,去班上无正常人,不如出门觅食。反正泔水拌烟头吃不得,谁爱吃谁吃。
      禹撑着伞,二人行至校门口,一向不放人的保安,竟赶二人走了。
      “听说华夏高中的饭菜不错。”禹竟打算串校。
      二人正想着总不该徒步去的时候,却见照常往返于市区学校的校车开了来。禹不知道得了什么“神谕”拉双喜上车。双喜看那司机死人一般,不,人机一般没什么危险,便上去了。
      车上空无一人,空调冷得吓人。禹正想随机坐下,双喜却拦住了他。
      双喜眼中,车上同样无人影,但是有十几个座位上方的空气是扭曲的、流动的。
      “有人!”双喜向禹低声说,“我眼中所有人的面部都会扭曲。我看见那扭曲的空气是人脸。还是别坐为妙!”
      禹闻言点头。突然她作死一般戳了一下旁边的空气,二人眼中风平浪静,耳中却同时听见一声惊呼:“今天的蚊子真多,已经是第三只了!”
      二人不敢再试,安分地找座位坐下。
      禹用正常的音量道:“怪不得我们所见的人少了,原来是看不见。你这bug卡的真好。若不是你这金手指,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呢。世界其实是更乱了。”
      双喜道:“哲学家,你又知道了。”
      “你别管我,观察者都是真的,只是……”禹凝眉,神态痛苦,“大家都忘了!”
      “观察者那么厉害,时间对于祂们而言不是掣肘。人类始祖或许知道,但早死了,不是吗?传下来的、编下去的神话那么多,谁知道是真是假?”
      “我们为什么彼此可以看见?”禹呢喃。
      “有缘吧。世界都疯了,谈什么逻辑?”
      “是祂们设定好的!是故意的。”
      “祂们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祂们哪里会正眼看你?哪里有心关注你?”双喜反问。
      “祂是观察者,祂们在实验。”
      “我不与你争辩了。可惜你看不到自己帅气的脸庞…啧啧啧,在我眼中是多么恐怖。”
      禹拉着双喜玩笑似的又戳了一个人。
      二人闻得一声大喊:“我要自律!”
      又听见一人调笑:“是啊,手都被你自己砍了。”

      09 画布
      如二人所盼,校车停在华夏高中门口。二人所见少许疯人,已是见怪不怪了。直入校门,雨停了,双喜见文艺大厅、学生剧场门口有学生画展的海报,便好奇地去观察。
      禹说她要去食堂寻找吃的顺便寻找真相,让双喜在此地等候。
      画展倒也是正常,都是一些赞美校园环境、城市风光的涂鸦厅。大厅内无人。可能是不够有缘,连双喜都什么也没有看到。
      只是大厅中央有一个画板,一支水粉笔悬浮在空中,正在作画。
      画中,正逢金陵的秋,梧桐叶落,天高气清,一只猫蹲在墙角舔爪子。这衬得本该凄冷的欧式小区温暖起来。米白的墙、橙黄的屋檐……这是双喜生活了六年的金马湾小区。
      见此细腻偏日式的画风,一个在双喜脑中尘封已久却挥之不去的姓名,不合时宜地被想起——“庄乐”。泺泺?是她吗?那个和她相逢在九月的小红花小学里的,戴眼镜的“痣多星”。那个和他曾经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好同学、好同桌、好邻居、好朋友、好闺蜜。那个如今已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双喜只知道她在汇文书院念初中,不曾问其高中在何处。怎么会是她?双喜心中翻江倒海。终是少年心性,双喜因不见扭曲的空气而疑惑,伸手抓住了笔,却没有触碰到人。执笔间,双喜心有不甘,忍耐了四年的冲动,终于令她干了一件过分的事——她用水粉笔沾满了鲜红的颜料,涂上画布。
      她本以为庄乐会表示些什么,但周围却一些变化都没有。
      她无奈地最后看了一眼画——瞳孔地震!画中的一切恬静美好,变成了金马湾长满青苔、常年漏水的地下停车场。许是红颜料的缘故,整个场景被蒙上了淡淡的红光。而车位上停的不是车,而是一具具尸体。
      双喜努力把目光移出画布。成功了!但她发现自己正身处画中的停车场。她走近一具具尸体:他们的脸终于正常了!双喜甚至能一一辨认出那些是她以前的同学长大后的脸。
      一向脸盲且认人困难的双喜在尸堆中一个一个看去:“我认识你们!小可、慕涵、杉杉……我记得你们!”双喜乐得像个刚学会新知识的小学生。
      转了一圈后,双喜将此行的目的地抛之于脑后,沿着停车场的斜坡想向地面走。

      10 痴语
      出了洞天,她来到金马湾的小花园。贝多芬的半身像立于花坛中央,有一个少女立于单元门口。双喜行至见,那是庄乐。庄乐较十年前长高许多,但五官不变、酒窝不减。
      “庄乐,我能看清你的脸了。”双喜前去,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痴语”。
      庄乐不答,依旧站立,凝望。双喜觉出不对,去晃庄乐的肩膀。庄乐却向煮熟的面条一般软倒在地,神情依旧一成不变。
      “庄乐,你是死的还是假的?你是假的!”双喜突然落下泪来,狂笑着:“当年是我逾矩,也是我胆怯。可是十年对我一介凡人而言还是太长了!前六年,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这四年,每每午夜梦回,我都忘不了那醍醐灌顶的一刻。
      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我知道你不可能遂我的愿。我不奢望我们能像当年一样纯粹地、无瓜葛地、无罅隙地、无竞争的闲话。我只想求一个答案!这些年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是无知又烦人的老友?还是利益冲突的对手?
      我认!我忙!我忙着竞赛、忙着大队的事儿、忙着写我的小说、忙着想有的没的……我不陪你,是我先放手的!你找她们、他们都是你的自由,因为我们什么都不曾有过!
      但是你先招惹我的。那天,你在□□上发“结为闺蜜关系”的邀请。我满心欢喜,脸上笑得让我妈怀疑我恋爱了!之后,我年少无知,在网上看到许多有关“嫡长闺”的言论。我认为你就该是我的!不能是别人的!
      你不能和别的女生穿所谓闺蜜装(其实就是情侣装!我在淘宝上搜过了!)你不能和其他女生喝交杯酒!过家家玩笑也不可以。
      还好我软弱,没有当面与你说过。说了只怕扫你的兴,寒了你们的心。
      六年级时,我妈曾经问我,为什么不自己约人去逛街,我实乃死了心。当友情变得小心翼翼,那曾经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情意已然破碎、已然变质。
      对不起是我先加的氧化剂!但是你吹的风!点的火!
      五年级,我们和小翠等人一起去外校进行无线电测向定向越野训练。黄昏,几人围在草地上武斗枯草歇息,不知怎么聊到了‘最好的朋友’这个话题。我问翠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说你最好的朋友是一个远房表姐,她从小带你玩到大。我心中还侥幸,想着你何时小孩心性把她忘了。但何必呢?我那时纯属被短视频过激文化影响,幸好我什么都没说。
      我爱!我真的爱你当年和我坐在我妈车上,问我写了什么新故事。那时你眼中真的有我!我真的很幸福!所有人都看不上我写的故事,只有你平等地朋友般地问。时时刻刻有回应。我被你问烦了,心都是甜的。
      因为聚少离多,我们关系自然淡了。五年前的星月夜,我们就站在这里话别。你我的母亲聊得停不下来,我便头一回鼓起勇气对你说:‘庄乐,你知道吗?我刚遇见你时,你是长发。’
      那是2015年8月31日的午后,小红花门口。虽然9月1日小学一年级开学,你就剪成了短发,但我仍然忘不了你腼腆的笑。
      等闲变却故人心。你当时让我别说了,不知是否听出来我对当年的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们争着抢着在校园内好好表现,只为和对方当同桌。哪怕一个人十个奖章才能换一天!上课虽说不能讲话,但有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刻,我都无比兴奋、幸福。那时翠还没有转学过来,生活美得像画一般。
      是我疏于陪伴,所以你去找新朋友是对的选择。但你又喜欢上了炸药男团,我实属不甘,也不知如今你是否还喜欢?
      如此,你去追你的星,我去看我的网文,顺便胡思乱想、孤影自怜。
      最后一次牵你的手,还是六年级上学期的暑末。你正和你的追星同好们聊天。我见你的手空着就牵上去玩。也不知道你发现那是我了吗?你用练琴十年的柔软的手指划过我的掌心,大约有五六下,但仍与她们聊得热火朝天,一个眼神都没给我。
      我突然觉得很没劲儿:你已经不是你了,对吗?
      我的嫡长闺,我的前闺蜜或者……我的陌路客!我只要一个答案。”双喜将尸体放在地上,兀自说话。四年的憋闷一扫而空,内心无比平静。
      倏地,庄乐的脸开始扭曲,熟悉的声音传来,竟是嘲笑:“我不是假的吗?答案那么重要吗?你知道了中考答案就能考上附中吗?你已经交卷了!”
      双喜看到庄乐扭曲的脸上睁开了七只眼,分别在他七颗小痣的位置。
      “你知道吗?我脸上有北斗七星!一、二、三……七!所以我爸说我是‘痣多星’!”三年级,双喜和庄乐在食堂门口排队时,庄乐曾经对双喜说。双喜觉得庄乐真的很优秀:三岁练钢琴,四岁能读报,博览群书,又精通美术。
      有很长一段时间,双喜学着庄乐提笔作画。但自四年前她想通之后,便再也不作画,也不再玩她们曾经一起玩耍的沙盒游戏。
      血肉流动、面部扭曲的庄乐说完“遗言”后,面部逐渐恢复,只余七只不该在那处的眼睛睁着。
      尸体开口:“我不是她!我一直不是她!从你发现你我不顺遂时,我就已经死!你爱的庄乐是臆想!是心魔!她死了!我死了!早在你心死的时候就死了。帮我最后一个忙,把我埋了,可好?我不白求人,大厅马上就要着火了,你带着我朝物业方向走,左拐,行至喷泉就安全了。”庄乐合眼,双喜照做,一路无言。
      双喜从画中物业的便民区取了铁锹挖坑,将尸体在地上拖行,扔入坑中。当第一铲土下去,七只眼又眨动一下。而后庄乐面上终于平静,像是真死了一样。
      当庄乐的脸也被掩埋,双喜面露怨恨,跳上土,疯狂踩踏、压实土层,大骂:“水性杨花的女人!贱人!贱人!你怎么有脸?你怎么有脸啊?”
      埋完尸,双喜想跑去物业还铁锹。行至半路,她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拽住。双喜回头,却见禹的脸。双喜如梦初醒,跌坐在地,再见四周,已是华夏高中的正常景象。

      11 重逢
      果不其然,学生剧场如同庄乐所说,熊熊燃烧起来。
      “你还知道出来!刚才怎么了?你怎么被梦魇住了一样,跳进水小喷泉里,幸好水浅只有10厘米。”禹关切道。
      双喜打趣:“不是你让我等在原地吗?”说着,双喜伸手抚上禹的脸,“你的脸恢复了。在我眼中,不再扭曲。”
      “是你的眼恢复了才对。那你能看到那些无缘之人吗?”
      “我可以。”双喜揉了揉眉心,眯着眼看四周。
      “那你方才何故把画布扔到水中,大骂贱人?”
      “食堂能坐人吗?我有点冷。”双喜道。
      禹看了看双喜湿透的裤脚,说:“到门卫室看看吧。食堂漏水,水漫金山了。”
      双喜一边走,一边把画布和庄乐的事说给禹听,只是省略了她疯癫的独白。
      在保安室里,空空荡荡。双喜将鞋袜除去、等着晾干。
      禹递来一个烧卖。双喜接过,安静地将塑料袋解开。
      “关系淡了,又不是绝交,你何故如此?她似乎也没做什么。如果做了什么当我没说。埋尸……这么消耗体力的吗?那下回你叫上我帮忙。”禹问。
      双喜轻叹:“这是我年少轻狂。以为现实便是理想实验。
      我三岁时还在老家上幼儿园,有个玩伴叫桐桐。她的爷爷和我爷爷是把兄弟。我如今虽不记得每日和她玩些什么,却知道我与她十分要好。小学钢琴备考十级时,还时常借用她家的钢琴练习。可哪知她的父亲与其高中女同学在同学聚会上旧情复燃,便与桐桐妈离了婚。后来母女俩搬走了,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到底要表达什么?”禹稍有些不耐烦。
      “我脸盲的心结所在是庄乐以后,我便不敢再爱了。我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也知道无论多久的陪伴都是限时体验卡。所有朋友、亲人都是过客,没人能一直陪我。我混迹于人群中,学着了解热门的话题,学着打各种身边人常玩的游戏,但我终容不入。所有圈子我都浅尝辄止,面对善意的邀请我总会抱头鼠窜。我有很爱我的家人、很关心我的师长、很友好的同学,唯独没有……一个交心的朋友。我明白,不可能有。因为我真的不敢把每一个人的音容笑貌与其姓名对应并刻入大脑。一旦这样,他们都会成为我臆想的景象。”
      “你又怎么能看清呢?”
      “我释怀了,死心了。”
      “好吧。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觉得尴尬。你这话真像是小学生黑话语录。呵呵……”
      “那你的观察者也是神经病的幻想。你真以为有大佬关注你?人类既然已经是附庸,此番天下大乱……该不会是祂们抛弃了地球了吧!我们等死得了!”
      “儿女情长,此乃小道!这是你那天放学路上对我说的读书感悟。你何故吊死在一棵树上?”
      “无论何等小事,都关乎天灾,关乎我命。而你脑中的才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你别这么说!”禹拍案而起,“我能感觉得到祂们是善意的。祂们真的在乎地球!只是祂也有无助的时候。我们要帮助祂。”
      “人类都自顾不暇了!你到底是不是人?你怕不是什么反人类组织的间谍。”双喜阴阳道。
      “天助自主者也!救世是救人类自己!也是救我们的盟友。”
      “那你说怎么救?”双喜将最后一口烧麦吃完,把塑料袋团起来揣进口袋。
      禹想拉双喜起来。
      双喜道:“我鞋子还没干。大堂烧完了,火就灭了。周围一大片空地没有可燃物。再说,凭你一己之力改变不了什么,别白搭了性命。”
      “我就要去!”禹道。
      “人各有志,请君自便,慢走不送!祝你……”
      禹转过身,拉开保安室的门。寒风扬起她过眉的刘海和过耳的短发。
      “——长命百岁!”双喜喊。
      “神经病!”禹提高了音调,头也不回地走了。

      12 西茜
      行至半路,禹见Judy的雨衣不知何时已不见了,口罩也被除去。冬季校服正随着她的跑动滴着水。其手中正宝贝似的捧着一盏点燃的酒精灯。
      “西茜,你去食堂做什么的?那全是水,你也要救火吗?”
      “禹,你疯了?大厅的圣光是我好不容易才点亮的!天赐的圣水将净化一切邪恶的岩浆。食堂那才是走了水!你听不懂人话吗?”一向温和善良的Judy竟出此言。
      禹大惊,心道:不好,这是真疯了!武斗没有胜算,只能拖住问个清楚。
      “岩浆烧不死你吗?这里又不是你的高中。何故去救?”禹问。
      Judy被问得愣住了:“我为何在这里?”
      禹赶忙上前接过Judy手中燃烧的酒精灯:“圣光由我来帮你拿着。你看你身上全是岩浆,不疼吗?我们去修整一番,再救世也不迟。”禹顺着Judy的话茬安抚着,却不敢将酒精灯掐灭,生怕Judy和自己拼命。
      禹扶着Judy进了保安室,撞见正皱着眉穿湿鞋的双喜。
      双喜见了Judy笑道:“西茜莫慌,食堂里没有人。一会儿岩浆自己就会凝固。”
      安抚完Judy双喜才转向禹翻了个白眼:“哟。这不神经病吗?”
      禹不理会。
      双喜只是问Judy何故也来华夏高中?
      Judy神情严肃,秀眉蹙着,不断抿唇,良久,才道:“我感觉有什么人在呼唤我,便寻来了。刚到此地,只觉大堂上方黑气缭绕,怕惹岩浆从天而降,就先行用圣光净化了。随后我赶到食堂方向,发现有呼唤我的气息,便往那处赶。没料到遇见你了。
      “西茜,你还要找那气息吗?”双喜坐下,开始拖鞋。
      “我不去食堂了。那人又不再呼唤我了。
      “西茜,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人少了?”禹问。
      Judy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西茜……”双喜认真地望着Judy的眼,想从迷惘中寻得一丝清明。
      “地球疯了。”
      “太苍疯了!”双喜和Judy异口同声。
      与此同时,Judy的视线死盯上禹。禹被看得莫名其妙,以为Judy太冷,没力气脱下外套,便上手帮忙,顺带问:“太苍是什么?”
      “天疯了!不然何故落岩浆而不落甘霖?”Judy配合着动作,不再看禹,只是垂头坐下。
      双喜见气氛奇怪,便将校内以及校车中的见闻说了,并指出该屯点吃的种些菜,若不预备,不过几日,大家都得饿死。
      “说得好像秦可卿给凤姐托梦似的。”禹嗤笑。
      “谢谢夸奖。”双喜起身抱了一下禹。
      “神经病吧!”禹大叫。
      双喜不再理她,转头问Judy:“西茜,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天上下的本就是雨,而在你眼中却是岩浆呢?”
      Judy闻之呆了,一动不动,只是瞪圆了眼:“不会的。岩浆真的很烫!凝固后会变成石头!会冒烟。”
      “我今天早上刚起床时,看到所有人的脸都是扭曲流动的。比如我看到你的嘴长在额头上,而这一切的诱因是我对社交的抗拒。我将自己囿在名为过去的牢坑里,每看到一个新朋友,总会把他们当作故人。但他们的的确确是我不认识的新的朋友!故而,我脑中所见才异变至此。如今,我只要用心去看,一切便于往常无益。我还能选择性地看到那些无缘之人的方位。你自己要不想想?”
      Judy无言,只着单衣便踏出了门。随着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暴雨骤然落下。
      “要不要拉她进来?”双喜面露担忧。
      “她跑了。”禹看向窗外,也飞奔出去。

      13 壮举
      城南。甘宁将高贤从湖里捞出来进行抢救。随后祂又将项天从高压电网上扯下来,将青柔从纸币堆里扒拉出来。
      三人围坐在FOND酒肆中,心有余悸。甘宁团在高贤头顶。高贤做甘宁脑电波的传声筒,对众人说:“如诸君所见,天灾已至。地球磁场有变,全球皆已疯癫。好在时空不知如何被撕裂、复制,近百亿人口方有地方安置。如今我已寻得事发缘由。”
      青柔道:“大难临头了,还拽什么文言文?你不行就换天天!”
      项天推辞:“不必了。刚被电过,脑子不好使。”
      高贤轻咳两声:“甘宁说天灾像个意外,有个更高的存在,失手打破了稳态,我等只需等待。”
      “这连我都知道这是废话。”项天眯起眼。
      高贤又换了个模式:“诸位就当是小孩摔坏了玩具,发现不对劲,十分无措,却没来得及报修。”
      “难不成地球就是玩具啊?”青柔问。
      “掌柜的英明!”高贤竖起大拇指。
      项天问:“不知甘宁从何得知?”
      高贤开口:“祂说是后在sigma beta星系……”说了一半,高贤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甘宁从他头顶挪下来,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后,稍稍弹动一下。祂伸出一根触手,幻化为声带模样。“声带”震动:“我忘了,他还是个凡人,受不住这天大的秘密。”那音色与高贤无异,“你们照顾好彼此,我去寻破解之法。”
      项天正要伸手去拦,却比不得甘宁化作液体溜得更快。
      “得了吧。如今,你不也是一介凡人吗?”青柔道。
      再看各个大街小巷、各个时空碎片中,到处都是分裂后的小甘宁。祂们于人群中闪转腾挪,尽力安定疯人们脑中伤人的念头。

      14 悟道
      “怎么下雨了?”禹追着Judy跑了许久。她不断喊话,想引Judy停下作答。
      “我不知道。”终于,Judy奔到一小巷,无路可走,被禹拉住。禹扳着她的肩,让她转过身,却见Judy眼眶通红。
      泪水被雨水冲刷着,依旧止不住:“我好伤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我下的雨!但我明明是个凡人,为什么下雨?”
      Judy用双手抹起了泪。
      禹眼中,泪水所及之处,Judy便一点一点变得透明。而她黑亮的杏眼,如今已成一片天蓝。
      “是你在呼唤我,”与Judy极其相似的声音在禹脑中炸响。
      “你说什么?”禹惊惶地拉上Judy的手。
      “我没说话。”Judy惊道。
      此刻,甘宁的分身裹着双喜来到小巷。暴雨中,双喜见软倒在地的Judy和跟空气说话的禹。
      禹眼中,变得几乎透明的Judy被微分成无数散发着蓝光的光点,光点震动盘旋,似在无措彳亍。
      “你怎么知道是正面的?”双喜听到禹对着空气发问。下一秒天旋地转,双喜眼一花,便也看到无数光点携着自己飞天。
      “叮”一声脆响,一枚硬币落地。
      双喜看到是正面。而与此同时,双喜脑中的是Judy的呢喃:“是正面吧……正面吧……正面吧……”
      随后是远在天边的呐喊声:“量子纠缠……不!是薛定谔的猫!不!是偶然,对,是必然的!是正面……没有概率……”双喜发觉自己脸朝下于空中急速地飞着。
      她本该什么也看不清,却将这世间闹剧记在心底。包括甘宁狼狈又忙碌的分身。
      她感到禹在自己上方,便想翻身去看,但她做不到的。
      “我知道我是谁了!我知道为何下雨了!有救了,等我救……”那是Judy的声音。
      “你是观察者!但你看到观察者了吗?观察者也有!你们也有你们的观察者!还有一层!带我走!我祝你勘破……”禹的叫声时断时续。
      双喜眼中掠过苍茫的海、广阔的田、成段的山、冷漠的沙……此时她脑中只剩: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当她以为自己将在此次周游中死去时,她又回到了那个小巷。

      15 落幕
      双喜扶起Judy往回走,心中总觉空空落落的,却找不出异样的。
      有道是:
      我所归兮,万古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与谁从…… 改编自红楼梦第120回

      2035年的正午,双喜请Judy和室友到FOND小聚。
      “你们说最近是怎么了?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这世上的时间却闪现过了七年。真是怪事。大家的机械表还没有变,变的却是天文台的时间。所以是宇宙里的星星错了,还是地球错了……唉!与我何干?我只觉得上周午睡得神清气爽!”室友道。
      “沼!莫要在宿舍吃抱枕。”双喜调侃,众人大笑。
      “你造谣!”室友抓狂。
      “天下大事。与我等庶民何干?”双喜喝了一口饮料,“反正这2035我们还是要当2027年过……春回大地,再过三个月,还不是要高考吗?”
      刚说着这话,一副光怪陆离的景象便随着双喜将饮料咽下,在她脑中炸开——
      暴雨倾盆的夜巷上方,无数湛蓝的光点被积分成人形。一修长的身影随之翩然离去。
      “这是引力弹弓加速吗?不该!”双喜脑中只于疑惑与迷茫。
      “西茜,你记得吗?”
      “那个人影不是我。祂只是借了我的身子游荡。”Judy看向双喜。
      “所以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室友问。
      双喜不答,转头却见高贤别有深意的灿烂的笑。

      16 开幕
      三个姑娘喝完饮料,结伴归去。
      项天问高贤甘宁在何处?
      高贤无语道:“祂说他累了,正苟在我胃里休息呢。”
      “天灾消失的那七年要找补回去,祂忘了吗?”
      “没忘。你去找你爹申请、提案,赶快办起来。这是万千学子的大机遇。”
      项天扯起高贤的手,屈起指节在他手背上弹了一下。高贤蹙着眉盯着自己手背皮下突起蠕动的一小块肌肤。
      项天道:“你早该问问清楚祂到底是个怎么‘苟’法。按生物学的说法,不进入血液循环的是体外,那祂只在你胃里还算安分。如今也不知有没有跑到你血管里去。你若是在纵着祂的脾性让祂粘着你,只怕日后祂跑到你脑子里。”
      “天天哥哥……”高贤将声音压低拖长,“你什么时候这么话痨了,怎么跟你的再生父母说话的?是甘宁助你成人的!祂也不会耽误你施展抱负。放心,祂休眠期间我可以控制幻境。肖海是第一个成功案例。”
      项天眼神复杂地看向高贤:“上面要传的话,我已经通过音像记录。只待人大审议通过,全国各大学校及企业都将设有试点。另外,有关天灾成因和天灾影响的理论,我已写成论文投稿成功,也不怕那些老学究们看不懂。
      别忘了这七年间断的时空被压缩,若三年内补不齐,天灾将再来一回。只怕那时你的甘宁也没有精力在护万民安泰吧。”
      “你话什么时候变这么多了?”高贤反手按住项天的颈动脉。那里只是突突地跳得很急。高贤坏笑着,那眼神中分明在说: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说来听听。
      项天只拨开他的手,叹道:“我留了天地的一些意识在脑内。是他很高兴。他大抵是要醒了,想在你们的幻境里大展宏图。”
      “当了NPC吗?”高贤调笑了一句后又说,“我劝你赶快研发数字设备,全球联网实时记录。否则我们神神叨叨的能服众吗?被压缩的七年是要放出来的,又不是凭空消失的。”
      “好。我去找项乾了。”项天急走出门,余下高贤凝眄窗外新发的柳叶。

      16 案例
      一个月前,FOND酒肆。一对夫妇带着一个二年级的小孩进店。
      夫妻两个上了一周的班,好不容易回了家,发现暖气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问题,便一气之下想找个有暖气、有空调的地方好好放松一下。
      他们给儿子灌了两个热水袋,想等儿子睡着之后出门。不知怎的,小孩九点了还不睡,并扬言等他们走了后,要玩一晚上的台式电脑,或者玩一晚上的电视游戏。
      夫妻俩无语,经过斗嘴还激出娃儿没有背课文的事实,便把小孩带上,顺便想请一个模子带小孩背书。
      晚上九点半,他们骑着小电驴到了地方。妻子杨释见高贤正在吧台上给一年轻客人调酒,像是个管事的工作人员便上前问:“帅哥,请问本店是否提供特殊服务?可否请个人帮我们带会儿小孩。”
      “有的!900元2个小时!送果盘,送半个小时歌房,请问有什么要求吗?”
      “能不能帮忙看着小孩背书,顺带找个有带监控、空调的办公室?”
      “有的!我们的客房的都是配有监控和空调的,请您放心。那我把人手都叫来,您让孩子挑个面善的。”
      丈夫逍遥闻言,只觉离谱:客房装监控,这是你能说的?我该不该举报?FOND这个名字,一听又不正经。网传这店本是个娱乐会所,不知被哪个大佬收购。而后白天改成咖啡厅,晚上做酒馆KTV虽说是正经营生。
      但此店原名可是有深意的。FOND是for one night,dear?的缩写。恐怖如斯!
      思及此,逍遥问:“这位小哥,你说的监控是认真的吗?”
      高贤笑道:“那是自然!本店与黄赌毒不共戴天。开房前会提示各位有监控,以免不正当交易。您呢……爱住不住。”
      逍遥仿佛看到了“同福客栈”前期翻着白眼说“本店不提供这项服务”的吕秀才。
      “浴室没有监控,5元15分钟。”高贤笑得无比亲切。逍遥无语,嘴角抽搐。
      “妈妈,我要鸭子哥哥陪我。”肖海见高贤另外招呼了三个人到吧台前。一个是面带假脸的英气逼人的项天“叔叔”,一个是刚从舞台上下来的想赚外快的小年轻吉他手,还有位熟客: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大学生。
      虽说带小孩累人,但谁顶得住900块钱2个小时的报价。即使是高贤先斩后奏的玩笑,不淌淌浑水着实过意不去。
      另一头青柔看见FOND亲友群里的“招募”笑而不语。
      哪知肖海没选颜值担当项天、没挑学姐也没找那吉他手,伸手便指向高贤。
      杨释闻言大惊:“肖海!不要乱给别人取外号。这样很不礼貌。”
      肖海叫道:“我是说……我…”
      高贤尬笑两声,从衬衫上取下一枚小小可爱的小黄鸭胸针,举在肖海面前,道:“跟哥哥走好不好?表现好了,这个就送给你。”
      肖海被逗乐了,竟点头应是:“我若把书背下,哥哥可否陪我玩?”
      “当然了。”
      在肖、杨夫妇吃惊的目光下,肖海就这么被领走了。
      项天领二人到一包厢坐下,调了一下大屏。二人看到大屏出现一小窗:肖海与高贤正端坐在桌前。
      “二位请放心,这位小兄弟人缘可好了,孩子一定会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祝二位玩得开心。”项天欲走,见女大学生端着果盘进了房间。
      “前台没人了,你去看看吧。你瞧,我还帮你把活干了。还不帮我切个冰球,调个酒解闷。”
      项天把女孩往外拉,陪笑道:“我的好妹妹,你就别欺负我个老年人了!冷柜里不是有现成的吗?不比我弄得精致。再说,我又不在这里打工,只是挂个名。一个月工资三四千,你何苦让我做这些?”
      女孩道:“逗你玩的。那姓高的,不是一直不让我在吧台前调酒玩吗?我这是激你的!”
      “你不愧还是个小鬼,这时候还体验什么生活?”
      “我们有钱人干活,那叫体验生活。你们穷鬼……那自然是打工了。”女孩说毕,蹦跶着到了吧台,自己玩儿了。
      再看大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有三四桌客人小声闲话。舞台上吉他声舒缓。
      “哥哥这里怎么会有一间教室?”肖海问。
      “这是刚才特别帅的黑发哥哥写字的地方。”高贤道。这其实就是项天这个类人象征性写作的书房。奈何他算力逆天,已经换了人脑了,还能无论何时何处生成文字。
      “工作了也要学习吗?我感觉那个哥哥好高冷哟。”
      高贤哂笑:“是吗?那你为何找我?当真是看上了我这胸针?”
      肖海闻言,嬉皮笑脸道:“才不是呢,我看你年轻好说话。你染了黄毛,说明你打游戏!带我玩!带我玩!好哥哥!求求你了。”
      高贤无语:“背书!”
      “不!我知道我妈给了你钱,我以后也给你钱。”
      高贤在心中大骂甘宁:你每次带我回大陆考证能不能不走海路?我这头发都被海水腐蚀得像混子了!你当我是冲浪运动员吗?
      正想着,高贤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按住肖海的肩膀,让他强行坐下,将书本打开后,弹了一下他的眉心。
      之后就有了肖、杨夫妇在监控里看到的一幕:肖海变乖,口中念念有词,正是在背书。
      而高贤和肖海的意识早就处于另一片天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乘彼垝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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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十年能写完就不错了呵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