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精灵就活该万人嫌吗》贺叁酒

75、第 75 章

　　伊索还没来得及对这样令人震惊的场面作出反应，身体已经被强大的压力控制着，摔倒在了地上。

　　背部好像压上了一块有千万斤重的巨石，即使他用尽了全力撑起四肢，也无法动弹半分。

　　而魔王就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居高临下地用着傲慢的眼神，注视着挣扎的伊索。

　　他的身后，虚无的黑暗化作了一尊王座。他优雅地斜着身体，倚靠在了一侧。

　　从未有过的恐惧从伊索的心中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驱使着他更加用力地想从那种重压当中挣脱出来。

　　他狼狈的样子，终于是让那位高居于王座之上的可怕的强者，皱起了眉头。

　　漆黑的羽翼扇动，带着他落到了伊索的身边。

　　“我记得你，死在地下世界的暗精灵不计其数，但是逃到了地面上的，你是第一个。”

　　“他许诺了你什么，让你背叛我，去帮助他。”

　　伊索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仿佛不知道这位地下世界的主人，到底在说谁。

　　“他是谁？”

　　“带你走出地下世界的人。”

　　“如果没有他，你以为你是怎么穿过那样的足以撕碎人的乱流的。”

　　伊索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而这副无辜的表情，再次让魔王发出了厌烦的“啧”的声音。

　　他将手掌按在了伊索的脑门上，燃烧起的紫色火焰，像是要吞噬掉了暗精灵的身体一样。

　　痛苦的吼叫声，在黑暗当中响彻了起来。

　　不断不断地，带着伊索记忆的气泡，从他的身体当中漂浮了出来。好像一个又一个的会动的画框一样，它们排列成了整齐的队列，等待着魔王的检视。

　　伊索抬起头，看见了自己的记忆。

　　从诞生开始，地下世界中长久的永恒的黑暗，生长于暗精灵聚落中的，如同被人蒙了一层纱罩的前两百年。

　　穿过乱流，离开了地下世界，他看到了他的记忆当中，开始出现了光。

　　而后，是赫梅尔矿山中的恶魔，是地牢中的痛苦回忆，是魔法的启蒙，然后遇到了希德。

　　魔王捏住了自己的下巴，他反复反复地看了好几遍，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伊索的记忆就像是有一段的缺漏，在地下世界的两百年与前往地面的记忆中间，空缺了一段。就连伊索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

　　而这样的反常，在反复咀嚼之后，终于让这位地下世界的大人物，产生了一点兴趣。

　　他甚至想将伊索提起来，甩动两下，看一下他的脑子当中，究竟还遗漏了什么东西。

　　“这是你吗？”他指向了伊索记忆的一个气泡，那个透明的回忆当中，暗精灵努力地俯下了自己的身体，像是讨好一样地，用着谄媚的眼神看着希德。

　　他从未想过这些自己的造物，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别人。而更让他疑惑的是，明明这个即使被自己用强大的魔法，控制在地面上无法动弹，依然拼命地想要反抗的人，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伊索没有回答魔王的问题，只是周身不断散发出的，影影绰绰的光芒，似乎又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随手挥动的黑暗，将希德整个包裹了起来。不绝于耳的爆炸声在黑暗当中响起，片刻之后，遍体鳞伤的希德就从虚无当中掉落了出来，像一只破旧的毁损的玩偶一样。

　　就算是这位强大的王国前骑士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依然是被玩弄的对象。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

　　“你要杀他，或者要杀我，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这和你记忆当中表现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啊。”

　　他产生了很大的困惑，上扬的眼睛，在黑暗当中，也能看到发散出来的，可怕的光。那双眼睛在伊索的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探寻着，终于，他感受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东西。

　　“你果然，还藏了其他的东西！”

　　虚空的黑暗被打开了一个小缝，从缝隙当中，一道包裹着如同宝石般灿烂的，伊索丢失的记忆的光，穿透了那道缝隙，径直朝着伊索的身体冲了过去。

　　而魔王只是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翅膀，巨大的吸引力，就从他身后的黑暗当中凭空生长了出来。

　　伊索试图伸出手，把那道光抢夺回来。可是在面对着强大可怕的对手时，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记忆落到了魔王的手中。

　　发光的记忆缓缓地如同画卷一般被展开，而好奇的魔王再次重复起了一遍一遍寻找的动作。

　　黑暗当中，越来越多的光球，带着连伊索自己都不记得的回忆，完整地被摊开。

　　而这一段回忆，和他所保有的记忆，有了巨大的出入。

　　糟糕的开场，从漆黑的地牢中被杀死之后，他重生于恶臭的赫梅尔矿山。而伊索发现，在遇到那个人之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那个始终叫着他老师，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居然让他本应该充满着痛苦和黑暗的记忆，开始变得温暖美好了起来。

　　森林中的小屋，时刻存在的花香和甜蜜的烤面包的味道。午后的阳光从树丛的缝隙中透露下来，借着这点阳光，足够把充满阴潮味道的被子，晒的暖和而舒适。

　　湖边的夜晚，湖水当中倒映着天顶的星空，他教授着那人如何分辨天空中的星星。七弦琴简单地拨动着，随口而来的歌谣，就好像一条细线，将星星连成一片，织成了足以点缀在衣服上的花纹。

　　喧闹的王都，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摊上随处可见的玻璃和廉价宝石，映刻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睛。而伊索透过了那双眼睛，看见了自己的身影。即便伊索刻意忽视，依然能够从那双眼睛当中，看到深厚浓重的爱意。

　　就连回归到这片黑暗的地下世界当中，微弱的篝火，都燃烧着比从前要炽热上许多的温度。握紧的双手，传递过来的力量，从指尖到胸口，让他足以抵挡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就算他对于这所有的一切都感到了陌生，依然从心底当中，生出了无尽的，他清楚这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情感。

　　“居然真的没有？”魔王看完了伊索所有的记忆，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到底许诺了你什么东西？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轻声地嗫喏道，思考了片刻之后，决定不再纠结于这种事情了。

　　魔王握紧了伊索的记忆，所有的光都消失于黑暗当中。

　　他长大了嘴巴，想要把那一块记忆凝成的光，全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嗖”的一声，一道光破开了黑暗，朝着他的眉心射了过来。

　　他不慌不忙地侧开了身体，而那道光还是擦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他只是轻轻地抹了一下，伤口就立刻愈合了。

　　尽管这道伤口，甚至都来不及产生疼痛的感觉，但受伤所带来的莫名的烦躁感，还是让他停下了动作。

　　魔王抬起了眼睛，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一样，看向了伊索。

　　“把它还给我！”

　　暗精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强烈的情绪波动。他趴在地上，抬起了手，从黑暗当中，探寻到了一丝光线。化出的光刃，指向了面前的强大的对手。

　　“把它还给我！”他又重复了一遍。

　　越来越多的光芒从他的身体上迸发开来，魔王忽然感受到，原本压制在那只暗精灵身上的力量，开始逐渐减弱了，他感受到，他正凭借着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地在摆脱自己的压制。

　　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似乎是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这只暗精灵的样子。

　　他的身体在这位地下世界的主宰眼中，不过是自己随手从黑暗当中攫取的一点泥土和石块构成的人形。血肉当中混杂了一点点自己造物时留下的血液和毛发，经过数千年的生长和繁殖，都已经完全的稀释干净了。

　　而在这只暗精灵的身体深处，甚至可以说是普遍被认为，暗精灵不应该有的灵魂深处，透露出了一道微弱的，细小的光。这是他从未在其他的地下世界生物的身上看到过的，独属于地面的光。

　　他恍然地发出了“啊”的声音，好像总算是看明白了一点什么。

　　时间如果回溯到数千年前，他也曾经看到过，感受过那样的光。但是现在他好像已经记不得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魔王并没有放弃对于伊索的压制，相反的，他伸出了爪子，在那股力量上，重新加了一点压迫感。

　　但这一切，都没有再成功阻止伊索。

　　他努力挣扎着，狼狈地，满脸伤痕地顶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重力。他双手撑着地面，四肢都在颤抖着，但他依然没有停下对抗。

　　终于，他让自己的身体，大部分都离开了地面，尽管仍然弯着腰，弓着背，但他还是艰难地朝前走出了一步。

　　他向上摊开了手掌，向着这位他的族群的创造者，伸出了手，讨要起了自己的记忆。

　　而高高在上的魔王，饶有兴致地直视着这只暗精灵，他打了个响指，身形逐渐隐藏于虚无的黑暗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