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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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常山王，你不是孩子了，莫要任性。”
皇后的话说的很慢，像一座山压在陆怀谕身上，她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今日不选来日就由不得他自己选了。
“娘娘……”李妃硬着头皮想要开口，被皇后扫了一眼又抖了抖，她对皇后的畏惧早就刻入骨髓，开口就不自觉地在发抖。
“淑妃，你不是最喜欢出头吗，你来说，常山王该选哪一首诗？”
淑妃突然被提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看看皇后又退回去：“妾自然是都觉得好，只看缘分了。”
众目睽睽之下，陆怀谕拿起弓箭，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搭上箭对准一个荷包。
只听一声脆响，树枝应声而断，一口气落下来十几个荷包。
众官家女眷被隔得有些远，此刻不明就里地往这边看过来。
“那是什么声音？”
淑妃被这场景吓了一跳，抓住旁边姚妃的胳膊，连幸灾乐祸也忘了。姚妃是左右不沾的性子，回按住淑妃的手，又去看皇后。
“微臣有一事要禀告皇后娘娘。”陆怀谕回身跪倒在地，皇后强压住怒气屏退左右，也不让他起身，就问他：“你又有什么事？”
“臣想问，娘娘今日意欲何为？”
皇后的声音沉下来：“你问我？你可知道，你迟迟不成婚，京中如今的传闻到了什么程度？”
“有传闻说，你常山王殿下有断袖之癖不能人道，还有人亲眼见你和男子行为亲密！”
“陆岐，你问我想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张皇后极力压制的怒气化作沉声的威压：“你也知道你父亲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你要是再出幺蛾子，本宫不是只有一个选择。”
“海东青之事才查出些线索，还有太一宫诸事，臣最近无心婚嫁之事，还请娘娘谅解。”
皇后冷笑声幽幽传来：“这冲突吗？缓兵之计瞒不过本宫，你想说你和男子并无牵扯？那很好，那依你的性子，想也必不会太在乎那位谢员外郎了……”
陆怀谕低垂的眼倏然抬起，尖锐的目光直直射向皇后：“娘娘在说什么？”
“本宫何曾说什么？洛阳虽不如长安波谲云诡，但也是极复杂危险之地，出事也在情理之中……”
夜色正浓，侍女端着点心从小厨房向厢房走去，突然眼前有黑影一晃而过，她揉揉眼睛，四周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谢攸宁将身形藏在一颗树后，见侍女走远了才探出半个身子观察眼前的环境。
她回忆起白日打听到的有关钱家的消息：
钱家老太爷去的早，钱家老大钱益十八岁继承了家中的生意，通过不断努力扩大了生意规模。
钱益一次出门遇到强盗，死里逃生后身子却大不如前。那件事至今有十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钱大夫人这十年都没有再生下孩子，膝下只有早年间生的女儿。
今年入夏以来钱益身子就愈发地差，本来要谈的生意都交给了钱家老二和老三。
半个月前钱益突然梦中吐血身亡，钱大夫人不知怎的坚持是有人加害老爷，还闹到了官府。
谢攸宁自黄昏和顾青名分别后就在高处把这座宅子的格局摸了个半斤八两，如今夜里进来，和所想大差不差。
钱家并未分家，共有四间院子，一间空置，剩下三处由三家人平分。
钱家院子的防卫十分宽松，她悄悄跟在侍女身后，一直跟着她进了北苑，路上只见到两个耷拉着脑袋的家丁。
北苑？侍女端着点心茶水在房门口停下，她藏好身形，只听见里头极疲惫的一声：“进来。”
那侍女就端着点心开门进去了。
“夫人，老爷虽然不在了，但大姑娘还在，您也该顾念自己的身子，别让她挂心。”
原来这是大夫人的院子，谢攸宁坐在瓦片上侧耳继续听里面的声音。
那位被叫做夫人的人叹了一声，转念又问：“我哪里吃得下。入画，二叔三叔那里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午后二老爷带着钱华出去了，他们有防备，阳儿没有跟上……夫人，你说会是他们给老爷下的毒吗？”
杨夫人摇头：“我不知道，大姑娘去安顿胡太医回来了吗？”
“早就回来了，奴婢自作主张，让大姑娘去休息了。”
入画把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夫人睡不着，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杨夫人接过糕点，拿在手里，入画还在顾自说着：“这汤羹都有些冷了，如今小厨房越发不上心，原本夏日有绿豆银耳汤，秋日有百合汤，眼看着入冬了竟然还拿百合汤糊弄人……”
她埋怨到一半，杨夫人突然松了手，手里的糕点掉在了地上。
“汤羹，对，老爷那段时间每天晚上都会要一碗汤，后来他说夜间贪食不好，便不再喝了……然后他就出事……”
杨夫人张着嘴，眼里怔怔落下两行泪来：“是汤，一定是汤的问题。”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扒开一块瓦片正往里面看到的谢攸宁听着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叫不喝就出事了？
可惜屋内后续没什么动静了，杨夫人让入画明日一早去小厨房打听前几个月熬汤的事情，自己就一个人静静待在房中。
谢攸宁停留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可听的，翻身下了屋顶，打算从最近的墙翻过去看看。
还没有翻过去，隔着一面墙，她就听见那头聊天的声音。
“老爷怎么突然给你这么多赏钱，好哥哥，你和我讲讲，你今天到底看见了啥？”
“我啊，和你说说也无妨，今天我跟踪二老爷去了……”
谢攸宁不由喜上眉梢，刚刚听说了这位二老爷出去的事，便在这头听见了后续，想来对面墙是三房的人。
“谁在那里？”
有一道灯光照过来，谢攸宁侧身藏到树干后面打算等人离开，谁知那人越走越近，眼看就要到跟前，她直接飞去一颗石子。
“咦？”侍女低头看突然熄灭的灯笼，此刻月亮隐入云层，周遭黑漆漆的什么人影也看不见。
“啊。”墙外有人隐忍地低声惊呼，谢攸宁握着崴到的脚踝，忍着钻心的疼一瘸一拐地找了个石墩子坐下。
今天还是太倒霉了。她深深叹了口气，心里忍不住去猜方才没有听见的话，这钱家真是庙小妖风大，大房被下毒，二房三房皆有嫌疑，三房又在背地里跟踪二房。
还不知这汤中有什么异样，她揉着脚踝，望着天边稀疏的星，心里把圣人骂了一通。
什么鬼差事，就派她一个人来，也不说有什么宝贝防身，连个钦差的名头都没有！
静静坐了一会儿，谢攸宁眼看四周没有医馆，一瘸一拐地先往客栈的方向去。
夜深了，她住的客栈地处幽静，越走街上行人越少，零星点着几盏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路过一处府宅的时候，高大的府门口点着明亮的灯笼，是这个路段最清晰的一段。她抬眼看了看，竟然走到了姚府门口。
她耳力好，听见里面隐隐有不寻常的动静，又起了打探的心思，只是眼下行动都不方便，只好歇了心思，靠着墙根听。
隐约是什么“晕倒”“发疯”之类的字眼，她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什么东西，眼前突然伸出一只手。
一只宽厚的大手，修长骨节分明，指节处有积年的老茧，是一双练字又练剑的手。她不解地看向这双手的主人，下意识脱口而出：“顾青名，又是你？你跟踪我？”
“我是方才见你一个人走路姿势怪异。”顾青名紧紧抿着嘴，和谢攸宁吃了一次饭，两人的关系看似有所好转，实际上天生磁场还是不合，谢攸宁总是有一开口就让他失去教养的能力。
谢攸宁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有些讪讪地笑了：“顾言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外头晃悠，我也是觉得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就是出来走走。”顾青名作势要收回手，对方却忙不迭地攀上他的小臂：“多谢，反正你要走走，烦你把我送回东来客栈，就在这条街的末尾。”
顾青名低头看她，对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很好看，直勾勾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很难不被打动。
谢攸宁在等着自己开口，他咽下拒绝的话，淡淡道：“就当还你那天的恩情。”
“恩情恩情，旁人听了，要以为我有多少恩情给你顾御史？”
“我不占你便宜，顾青名，你今日送我回去，日后你有事我自然出手帮你。”
“不必。”顾青名应的很冷，明明白日里还算是君子如兰的做派，晚上又变得这样不近人情。
“有没有人说你有些呆？”谢攸宁和他恰恰相反，她是个夜猫子，晚上很精神也很话唠，“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太死板了，做人处事不能这么死板……”
“阿言，为人处世要学会变通，你不能使书生意气……”他在谢攸宁滔滔不绝的话里蓦地想起另一个人殷切的嘱咐，那个人也告诉了他一样的话。
谢攸宁自己说了许久不见他答应，以为他又生气了，安静下来，只是继续借他的力道往前走去。
良久，顾青名也察觉了她的沉默，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被你顾大人嫌弃不成？”
顾青名想了想：“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
见对方不再排斥，谢攸宁也闲不住，又问他：“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吃鱼吗？”
她说的是晚膳时顾青名说自己不吃鱼的事情，可是她记得在国子学的时候顾青名明明就会吃鱼。
顾青名又沉默了：“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不知为什么，顾青名一向有端方君子的雅称，虽然话少却鲜有拒绝回应的时候。
但谢攸宁一开口就能准确问到极少数他不愿意提及的隐秘，顾青名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东来客栈的门还敞开着，陆陆续续有人进店，顾青名看了一眼陈旧的招牌，又看看一瘸一拐的谢攸宁，皱眉道：“你就住在这里？顾家在洛阳有处旧宅，你……”
谢攸宁已经扶着客栈门口的柱子站定：“好意谢过，住店的钱我都付过了，顾兄请回吧。”
眼看着顾青名的身影消失在长街中，她轻松的神色罕见冷下来，余光有意地扫过一处隐蔽角落。
她很早就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自己跑动那人也跑动，自己停着那人也停着。
她一开始猜是陆怀谕为了防止她逃跑派来的人，可是那样藏头藏尾的风格，却又不像。
莫非是圣人派人监视？谢攸宁靠着柱子慢慢转着眼珠子，觉得不像，这个案子派给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六品小官已经是匪夷所思，若再要劳动他人监视可就太小题大做了。
再一想，又觉得古怪，似乎不止一批人在跟着自己。谢攸宁蹲下身子，握住作痛的脚踝，嘴角浮现起一抹笑意。
如果不是一批人，那就好办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夜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