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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嫁娶 ...

  •   喜庆的吹打声从街头传到街尾,一顶轿子前后各有四个轿夫抬着。

      靠近轿子的喜娘脸上洋溢着喜气,还和路上的行人点头笑。

      “八抬大轿抬进府,这么大的声势,纳个妾比一般人家娶亲都招摇。”

      “哪是纳个妾,这都第七房了,姚家真不愧是财大气粗。”

      “气粗什么,不过是仗着有个做贵妃的姐姐,有个好姐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从长安灰溜溜赶回来了。”

      “你可小声些吧。”

      还在茶水铺欣赏娶亲仪仗的谢攸宁蓦地一听这话,扭头去看,出声嘲讽的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人。

      此刻他倒是不说话了,只顾着埋头喝闷酒。因为他同桌的同伴正不断作揖央他别再说这些惊人之言。

      有个做贵妃的姐姐,姓姚,长安赶回来?谢攸宁怎么听着这些词这么耳熟。

      原来这大摇大摆娶七房的竟是个熟人,就是玩忽职守被米尚书参了一本的前任京兆府尹,姚大人。

      谢攸宁忍不住摇头笑,真是冤家路窄,竟在这里又遇见那位。

      前头的吹打声已经走远了,谢攸宁整理整理衣裳,跟上去。

      “怎么还没有到?!”

      花轿里伸出一只玉手掀开轿帘抱怨,喜娘忙满脸笑地凑上去握住那只精心养护的手:“我的钱小娘子,可别乱动,前面就到了!”

      “别碰我!”轿子里的人突然发了脾气,“你们这群烂心肝的东西都是一伙的!别想着我答应了出嫁就会帮你们做什么,你回去告诉他们,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今日起是姚家的人,不再管他们家的事!”

      不少原本在看热闹的路人都被这个变故吸引,询问的目光在喜娘和轿子之间反复逡巡。

      喜娘朝人群没好气地挥手:“都看什么?看什么?!”

      “小哥,这轿子里的姑娘是哪家的?怎么好生泼辣。”谢攸宁见缝插针地和路人询问。那路人挠挠头也说不上来:“没听说是哪家的姑娘,可能是外乡来的吧。”

      谢攸宁和这人的看法不同,那姑娘说话时虽然带着些南方的口音,但话里话外说的却不像是千里之外的事。

      那新娘子的话让她想起早上卫大娘提起钱家时的语气,为了争夺家产无所不用其极,若是连亲生女儿也肯舍弃呢?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钱家在洛阳是有名的大户,他家嫁女不可能不传得人尽皆知。

      跟着送亲的队伍又走过一个路口,队伍从巷子口拐进去,谢攸宁往大门上看了一眼,这里就是“姚府”了。

      纳妾照例是不能从正门进的,抬轿子和吹打的人都留在后门口,过一会儿有个管家打扮的人过来,把赏钱一发人群就自动散开了。

      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喜娘,谢攸宁看着穿红袄的中年妇女把钱袋倒出来熟练地数了数,又倒回去贴身收好,嘴上不停动着像是在飞快说什么。

      可惜谢攸宁隔的远,又听不懂唇语,不然她会听见一段很精彩的脏话。

      做惯了喜娘,王桂花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哄人能哄得人心花怒放,骂起人来那更叫一个流畅丰富,可惜今天遇上块铁疙瘩,骂不得哄不动,真是头疼。

      还好今天的赏钱给的丰厚。

      她见人群散开,捏着帕子独自小声骂完一长串脏话,发泄完才朝着巷子口走去。

      今天这活是难办了一些,所幸有两份银子,她松松系得太紧的领口让风灌进来一点,心道,这钱家的赏钱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洛阳城的大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嘈杂,姚家到钱家中间还有一段很长的路程。

      王桂花加快脚步往前走,路上不断有人认出来她,问她今天的新娘是哪家的,她都打了个哈哈混过去。

      要是搁在往常自然是说得,今日却不同。

      王桂花作为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收了好处自然要把嘴巴闭严实。这新娘是钱家老二的女儿,但既不是正室生的,也不是小妾生的,是那钱老二从外头接过来的。

      据说还是江南地方接来的,那姑娘才被接来一个多月,钱府没进过,连官话也说的不算利索就被急哄哄的爹卖给了色鬼当第七房妾。

      不过可怜归可怜,她回想起早晨见到这个姑娘的时候,脸蛋生的倒好看,有种江南女子的柔美,只是那眼神冷的像冰碴子,说话又像刀子。

      想着,王桂花的脚程飞快,已经到了巷子口。

      新娘的身份不好暴露,来的自然不是钱家,她往巷子口悄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往里面走。

      这里离钱府只隔了一条巷子,钱老二的几个随从早早在门口等着,见到王桂花的身影出现就赶快过来:“可算来了,事情还顺利?”

      王桂花挺着胸膛:“那可不是,有什么不顺利的?”

      随从推搡着她进去了,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王桂花身后有个尾巴。

      钱家在洛阳城里还真是很有名气,谢攸宁很轻易就打听到了钱府的位置。

      比起姚府的气派,钱家就显得不起眼的许多。钱家是商贾,再丰厚的家底也越不过官身。若按照本朝律法,正堂宽不得超过三间,最多只能报三进院落。

      可是谢攸宁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钱家的纵深不止这么点。

      她本想要递个名贴进去看看,就说是故友吊唁,初步探探钱府的格局。这种事她平日做的多,也算是得心应手。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微服查案还需隐藏身份。

      思及此谢攸宁有些苦恼又有些自得,长得太好看了也是麻烦,她这张脸无论怎么隐藏也容易被人记得。

      她只是在钱府门口停驻了片刻,腰间忽然有阵极细微的风,随即一轻。

      有人脚步生风地从她身边跑开,谢攸宁一摸腰间,果然挂着的荷包不见了。

      洛阳城街道热闹不比长安消减分毫,那小贼混入人群,熟练地借着行人荫蔽自己的身形,显然是个老手。

      待他跑过一条街,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却看见眼前落下一个清瘦的身影。

      花青色丝绸在眼前晃过,谢攸宁站定脚步,朝他伸出手:“你是自己交出来?还是我压你去见官?”

      她武功不大好,但唯独练了门不错的轻功。虽然太久不练生疏了,捉个小贼还是绰绰有余。

      小贼咬咬牙,把手里的荷包往天上一抛,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荷包在天上转了个圈,差点砸到背对着谢攸宁的男子的后脑勺,还好那人反应快,伸手把荷包抓在手里。

      “小心……”谢攸宁抓荷包的手晚了一步,和那人撞了个面对面。

      “顾青名?”

      “攸宁兄?”

      没想到来一趟洛阳还能遇上熟人。谢攸宁觉得奇怪:“你不在御史台当差来洛阳干什么?”

      她问完又觉得多余,自己能来这里查案,说不准顾青名也是有什么任务在身,哪里能和自己明说。

      果然,顾青名只是淡淡道:“出来散心罢了。”

      又是这副冷淡样子。谢攸宁撇嘴,倒是顾青名先反应过来自己语气过于疏离,又行了一礼:“攸宁兄若不嫌弃,某就在此做东设宴,权当谢你相救之情。”

      御花园中的梅花开了大半,午后皇后设宴,七品以上官员家的女眷基本都得了邀请前来,御花园里花枝招展的,美人打扮起来胜过盛放的红梅。

      传话的宫女低头跪在地上,上首几个人窃窃私语。

      “这孩子就是被宠坏了,一切都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安王妃靠在皇后左首的位置上,眼里满满都是无奈:“是儿媳没有教好儿子,让母后忧心了。”

      皇后看了小儿媳一眼,眼里的火气收敛了一半,她知道李妃在府里不好过。

      刚嫁过来这些年,为了抚养世子一直没有生育,后面又失了宠。如今守着个糊涂丈夫,连个孩子也没有,后半生就指望着陆怀谕这个原王妃生的孩子了。

      谁知道这两父子性情截然不同,一个见一个爱一个,一个则是和老僧入定一般死活不开窍。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皇后摆摆手,“琴心,你亲自去,务必把郡王爷叫来,他今天必须来给本宫请安。”

      琴心领命去了,旁边适时插进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年轻人的心思咱也不明白,娘娘何必强人所难呢?”

      皇后眯着眼笑:“淑妃今日倒是清闲,也是,蜀王回蜀地去了吧。这儿孙不在跟前,自然是省心许多。本宫可就没有你那份好福气。”

      淑妃几乎要把帕子绞断,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咬牙切齿:“蒙娘娘记挂,蜀王世子去年刚刚给陛下添了小皇孙,自然是不需要妾操心。”

      “本宫也不想操这些心,这是怀谕那孩子的事是陛下特意关照。不过也是,陛下有那么多儿子,也有那么多孙子,不在跟前的也就顾及不到了。”

      眼看着气氛不对,李妃连忙和要好的几个夫人使了个眼色,几人连忙上前说些讨巧的话夸奖园子里的花,才把剑拔弩张的氛围勉强盖了过去。

      陆怀谕连日来命人蹲守赵家,好不容易有人看见赵廷英和贾国师先后脚去了酒楼,他找了个借口出宫,走到一半偏偏被人叫回来。

      皇后派琴心姑姑出宫来找他,放话他今日要是不去坤宁宫请安,这官也不必做了,这样不孝不悌的人怎么能入朝堂。

      若说陆怀谕对抚养自己长大的李妃是孝顺,那么对这位皇祖母更多是敬畏。

      皇后是名门出身,她的本家张家与沈家有远亲,是当时数一数二的高门,虽然如今人丁凋敝但也在朝中有些分量。

      陆怀谕倒不是敬畏她的出身,一来是祖母年纪已大他当面行事说话顾及的多,二来最重要的,是张皇后掌管后宫多年城府极深,面慈心狠,总是很习惯用御下之术对人。

      听说先太子还在世的时候,皇后有一日去东宫不知撞见了什么,竟然直接下令杖毙了太子随身伺候的宫人。

      不得已,他把事情交给白术和竹沥,自己带着问荆进了宫。

      御花园里热闹非凡,他早知道皇后的意思,但没想到她会请来这么多人。

      要知道上次安王妃请女眷赴宴也是挑选一番,来的适龄女子只有十余人,而皇后几乎是把在京的适龄千金都请了来。

      “岐儿来了,怎么还不过来?”

      他赶忙大步走到人群汇聚的地方俯身行礼:“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一家人,何必行此大礼。”皇后上前亲昵挽过他的臂膀,“本宫正和各位娘子游戏,各人藏一物件在林间,附上一首谜语诗,由你射覆如何?”

      他往皇后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树枝上绑了许多香囊,远近不一,有宫女端上来一盘盛满的诗卷的木盘,屈膝半跪在他跟前。

      “请郡王爷亲选。”

      陆怀谕回头看皇后,皇后笑眯眯地盯着他,眼中是不动声色的威压:“选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个时候吞吞吐吐起来。”

      皇后在逼他做出选择,她早就说过,今天陆怀谕必须来和她请安,既然必须来,来了自然也没有必须要做的事。

      陆怀谕闭了闭眼,把眼中的阴鸷藏起来,展颜笑道:“既如此,孙儿怎么能拂了皇祖母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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