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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她是闻到鱼汤味了 榻上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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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空空。
“白白。”糙糙轻声呼唤。
地面空空。
“白白!”糙糙略提高了音调,额上开始冒汗。
房顶和四壁一览无物。
“白白!”糙糙高声呼喊。
女童们也吓哭了:“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不应该啊,你们看见了,门锁得好好的呀!人不会跑出去啊!”糙糙急了,他焦躁地对落尘道。
榻上平铺着一张补丁被,被口处隐隐现出一道黑线。
落尘轻轻上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一角——
里面没有人!
“被子那么平,一看就藏不住人的。”糙糙不耐烦道。
再往外翻,被子里面,铺着一条薄如蝉翼柔如丝的碧罗裙。
裙子的两条袖子交合在胸口处,裙摆展开。
落尘问道:“昨晚是你给白白脱的衣服?”
糙糙点头:“是啊!是我脱的。我,我是想看看这条裙子是不是我买的那条。”
“但是,但是我又给她穿上了……我急着引你过来,所以把她锁了就去凌云坊了。”糙糙道。
“嗯。那么说,白白原是穿着这件衣服的。”
问话间,落尘目无斜视,紧紧盯着那件碧罗裙。那裙子的上半身,出现一点水渍,水渍静静蔓延,湿了一片裙子。
落尘环顾四周,根本没有任何盛水的器具。
哪里来的水渍?
是新鲜的,现生出来的水渍。
落尘轻轻掀起碧罗裙的一角。
“箫魁,你这是要……”
糙糙还未说完……
碧罗裙被落尘“嗖”的一下扯了起来。
就在一瞬间,榻边上的几个女童面色煞白,“啊”的一声尖叫着逃离了那榻!!!
裙下,由模糊到清晰,现出一张娇俏纯真的脸,是白白的那张。
可是,也不能说是白白的。
因为,那是一张扁平如纸、白如纸的脸,毫无血色,还没有头发、没有四肢、没有躯干……
就如纯纯一张圆形的脸,似是画像一般扁平。
但是,又不能说是画像。画像是死的,但是这张毫无生机的脸,竟然有一双能动的眼睛。
那眼中,正在默默往外流着泪水,浸湿了覆盖在上面的碧罗裙。方才碧罗裙上新鲜的水渍,便是从这双眼中溢出来的。
“这是白白?”糙糙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落尘没有应声。
“白白,你还认识我吗?”
落尘柔声问道。
白白张了张嘴,看来嘴也能动,扁平的嘴唇一张,上嘴唇把鼻子挤到了眼睛附近,下嘴唇把下巴往下拉了半寸。
但是,没能发出声音。
“你说不出来话?”
迫不得已,那张脸的上眼皮碰了碰下眼皮。
“有东西来过这里?”
白白没有动,那便是没有。
“那好,白白。看看他,你还认识吗?”
落尘把糙糙拉到白白目视的正前方。糙糙弯下腰,他的脸同白白的脸保持在平行位置。
白白一看到糙糙,瞬间变得极为惊恐,面目扭曲着,眼白中出现黑色的丝线,似乎要将那眼睛一分为二!
极度恐慌的和绝望的眼神。
白白的眼睛慌忙地想要逃离,但脸是没有脚的,逃不掉。
落尘见状立马把糙糙一把拉到身后:“你害怕他?”
白白万分惊恐的脸上,才逐渐开始恢复。她用上眼皮碰了碰下眼皮。
“是他把你弄成了这样?”落尘继续问道。
白白的上眼皮碰了碰下眼皮。
糙糙的脸都绿了!
白白的妹妹们一齐把小拳头凿了上来,满脸泪花:“你还我姐姐……”
糙糙从这些小拳头里起身,他四肢颤抖着,胸膛处迅猛地起伏着,欲向门外跑去。
“站住!”落尘道。
只见映魂忽地插在糙糙的脚尖处,升起一人高。银光灼灼,刀刃对鼻峰,挡住了他的去处。
糙糙带着满脸的水珠子瘫倒在地,他咬着牙抱着脑袋撕扯着头发。
白白的妹妹们鼻涕混着泪水,在屋子里“哇哇”地哭。
榻上的白白,泪水疯狂地流。
小小的空间里,阴闷冷仄,寒凉的悲戚无孔不入侵入每一个细胞!
场面一片混乱!
落尘掏出玉箫,坐在榻上,御凰曲响起……
瞬间,暖流入室。皱皱巴巴绞在一起的心,被温柔地抚平,僵硬紧绷的神经被安抚。
轻悠悠的箫音如春光遇灿阳,麦芒着晨露。静谧平和,仿佛一曲间,皆得。
曲毕。
白白的脸上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屋子的人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
“我的姐姐怎么了,怎么救她?”白白的妹妹们俯在榻檐,也俯在落尘的腿边。泪痕未干,但已恢复理智。
落尘摸摸女童们的头:“你们的姐姐平常最喜欢吃什么,可以帮我找来吗?”
一个女童思考了一会儿:“我知道了,姐姐喜欢吃鸡屁股。我们好久好久以前吃鸡,姐姐说她不爱吃鸡肉,只吃鸡屁股。”
“还有,姐姐喜欢吃发霉的馒头。”
“对,还有咬不动的窝窝头。”
……
糙糙把腰间的碧罗裙扔到了榻上,道:“我去找。”
落尘点点头。
映魂化作一把银针大小的小刀,横在他的颈间,随他一同出了门。仿佛他若有一丝反抗,便要把他一刀致命。
盈乐:“他的嫌疑并没有解除。”
落尘:“……”
“你恨他是吗?”
白白嘴巴紧闭,眼睛和鼻子一起挤向嘴巴的方向,她的上眼皮又碰了下下眼皮。
落尘微微叹了一口气。
“小姑娘,把你家最大的扇子给我拿来。”落尘对最高的一个女童道。
那女童不一会儿就捧来一把大蒲扇。
盈乐接了过来。
“乐,用最大力气扇。”
“你确定要最大力气吗?”
“……额,也要控制着点,不要把屋子刮倒了。”
盈乐底细多深,她还摸不透。
落尘把床上白白的脸紧紧压住。
盈乐拿着那把大蒲扇,“呼”一下,强风扑面,几个小姑娘被吹得打哆嗦。
再“呼”一下。
床下传来一阵微动!
“嚓嚓!”
“嚓嚓!”
如纸被扫。
“再扇!!!”
盈乐“呼呼呼呼”连扇十余下。
正俯在榻上的女童们眼睛瞪得滚圆!!!
一双腿脚,从她们眼前、榻下趔趔趄趄走了出来。
是一双扁平的、没有血色的、纸薄的腿脚。
最小的女童又被吓哭了。
“别怕,是你姐姐。”
落尘一把把那双轻如纸的腿薅了上来,放在榻上的绿罗裙里,摆好姿势。
妹妹们十分小心地看着,“诶诶”,生怕她把腿弄断了。
“还要不要扇?”盈乐静等指挥。
“等等!嘘……”
所有人几乎连呼吸都停了。
……
褥子向上,凸起了两道尖峰。
咦?难道在褥子下?
落尘掀开褥子,下面什么都没有。
“把草垫子掀起来试试。”盈乐道。
“我也正有此意。”
一双纸薄的手臂,从木板榻的木缝中挤了出来。正是两根中指,挤起了那两道尖峰。
落尘轻轻拔出手臂:“还好,还有温度。”
“有温度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还可以回体。一体五分后,一般三个时辰就会失去温度。到时候就算找到了,也无济于事了。”
“分了多久了?”
“不确定,只能说,我们尽快找到其他部分。”
白白的中指和食指,微微弯曲。
“伸了两根手指头。你的意思是,还有两个时辰?”
手指只剩下食指微微弯曲。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个时辰?”
白白的上眼皮碰到了下眼皮。
“白白你放心,就算只有一个时辰,我们也要找到它们。你千万,不要放弃。”
那手指微微触碰了落尘的脸。
这代表什么?代表白白对她放下了戒备心。
“白白,闭上眼睛,感受真实的糙糙。想想他给你写的情书,想想他帮你照顾妹妹,想想你们在一起工作时。”
“那些都是真的,不用怀疑。”
落尘把另一件碧罗裙展开,腰间向里,“嫁给我好吗?”五个字平展在白白的视线中。
“你借给我传的这件碧罗裙,是糙糙送给你的吧?糙糙的字,你应该认得吧。他本来打算这一两日向你求婚。”
“白白,我知道,你昨天晚上遇见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忘掉它!那是情蛊,中了那蛊,你越爱一个人,便会越恨他。你爱得越深,恨得便越痛。”
“那个东西,给你注入黑暗和绝望,就是让你颠倒黑白,痛到撕裂,直至形灭神存。即便肢体没了,它还用痛苦束缚着你的神智。它让你感受到的情感,都是反的。”
白白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静静思考着什么。
落尘长舒一口气。
师父曾经告诉过她:若是须眉男对灵韵女有了什么想法,下场就是一体五分,神存形灭。生不成也死不成,永生永世活在恨意中。“情蛊”,是灵韵女对付须眉男的“法器”。
落尘想,须眉男对灵韵女的想法,应是爱意吧!
若无爱意,便中不了这情蛊。
解蛊之法,是需先是五体回身,中蛊者要保持求生欲,然后消除恨意。接下来,就要看中蛊人的造化了,因为落尘并不知道再后面怎么做。
蛊娘,可恨!在控制白白的同时,还给她下了蛊。
“还差头发、躯干两部分。”
“白白的梳子在哪里?”落尘问。
“姐姐会把梳子放在窗台上,我去找。”
一个女童起身,去掀开窗户前布帘子的一角。没错,一把木梳正静静躺在那里。
女童道:“这就是。”
落尘摇头道:“不是这个。”
“姐姐只有这个。”女童满脸疑惑,说着就要拉起布帘。
“慢着!”落尘赶紧制止。
她走到窗台前、布帘后,不多时,她手里多出了一把头发。
真发,乌亮顺溜。
“这些头发贴到了布帘子内面。说明头发去找梳子了。”落尘道。
中了蛊的须眉男,头发会被烧尽,永远没有五体回身的机会。
还好,白白的头发还在。
“就差躯干了。”
躯干会去哪里啊?落尘在等一样东西。
过了一会儿,一阵鲜香味扑鼻而来。
落尘注意到了,房屋的木门和门槛之间,有一道细窄的缝。
香味,便是从那道细窄的缝中飘进来的。
房子四面漏风。
那便存在一种可能,纸片薄的躯干也能从那细窄的门缝处出去。如果是被吹出了院子,再找起来可就麻烦多了。
落尘心道:“不妙!”
抬腿踢门,糙糙双手端着一碗新炖的鱼汤站在门口:“白白平时最喜欢喝鱼汤,我拿过来了。下面怎么办?”
“我刚在外面听你说,就差躯干了,什么意思?”
落尘掀开碧罗裙。碧罗裙下,纸片薄的四肢和头发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糙糙道:“我明白了,是要找她的躯干是吧。我方才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一片挺大的叶子。我心里还琢磨了下,为什么这片叶子比其他的要大那么多。但是急着去做鱼汤,也便没有多管。现在想起那片叶子的形状,和人的躯干真有点像。”
“你出门时看到的还是入门时看到的?”
“刚才说了,是出门时。”
“在哪儿?”
“就在院门外。”
落尘和盈乐不由分说奔向院门外。
“糟了,被风刮走了。”
落尘有些丧气。
“这碗鱼汤呢?给白白喝了吗?”
落尘白了糙糙一眼:“那她也得有胃喝得下去啊。”
“你陪陪她吧。”
糙糙把鱼汤放在桌上,坐到原来落尘坐的位置。
“白白,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进凌云坊,不该让你参加什么千箫节,更不该昨天晚上离开你。你恨我吧,我不介意。”
白白的鼻子抽了抽。
“白白!”糙糙赶紧直视白白那双眼睛:“你是……”他心下道:“感动了?”
“她是闻到鱼汤味了!”盈乐进门,把糙糙脖颈间的映魂取下来,收入刀鞘,又转身走了出去。
糙糙:“……”
要找躯干!
已知的信息是,躯干没有在屋子里。
这也是个不幸的消息。
毕竟,从整个村子里找,和从一个小屋子找,难度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落尘都有些颓了,明明最后一步,马上就要五体归身了。
可是,就在这最后一步,希望再次渺茫……
她还没有从颓废中缓过神来,从道路尽头,摇摇晃晃走过来一个更为颓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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