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红颜国》一木幕

41、第 41 章 天上没有星

　　天上没有星星，灯笼四散在花苑四角，宛若地上生出了星星一般。
　　四角成双入对的人们，拘谨点的含情脉脉、低眉羞耳，豪放点的已经手搭上了手，甚至……唇抵上了唇……
　　相比前些日子，箫娘们的声音温软娇媚了许多。声音里拉着丝，就如一锅本来正儿八经的粥添上了糖和蜜，并越熬越稠，
　　飞乐的男女真是开放。
　　落尘这些日子也算是见了世面，心叹：她才不要做这样的女子，她们把温柔全给了男子。
　　寻一片花丛中坐下，盈乐把灯笼放在两人的中间。
　　两人默默相对。落尘低着头，盈乐含着笑。
　　“哎哟！尘尘姑娘，我们的箫魁，原来你在这儿呢啊？”
　　落尘一抬头，来人是兰花。
　　“对不住啊，原来您真的是王子啊，我们之前都认出来。”兰花对盈乐抱歉道。
　　盈乐淡淡道：“没事。”
　　兰花这才压低声音，对落尘咬着耳朵道：“坊主让我叮嘱你，远离他啊！”
　　落尘：“哦。”
　　盈乐：“为什么？”
　　两人同时道。
　　“殿下的耳力是真好、真好啊！”兰花有点窘迫：“那个什么，话我带到了啊，箫魁，我走了啊！”
　　盈乐看向落尘，脸上的笑僵住。
　　“你不用太介意啊，她不知道我们什么情况，老是胡思乱想。”
　　盈乐：“我们什么情况？”
　　落尘：“我们、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啊，单纯的好朋友啊，呵呵。”
　　盈乐：“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落尘：“她可能以为我们超越了朋友的关系了吧。”
　　盈乐散眼瞧了瞧遍地如星的灯笼，每一对灯笼映着一对甜蜜蜜。他不觉又扬起了嘴角：“超越朋友的关系怎么了？”
　　落尘抬眼盯向盈乐那双极亮极认真的眸子，她双眼瞪大：“不会的。”
　　盈乐的嘴抽搐了下：“不会吗？”
　　他仿佛极力在克制着什么，许久，他才道：“因为这个，她便要杀掉我？”
　　他说完“哼”笑一声：“算了，你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想法呢。”
　　“等等，”他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和她在一起的那一晚，没有发生别的吧？”
　　“没有关系的，尘尘，我不介意。”他的眼中明明很苦涩，嘴角却努力挤出一抹笑来。
　　落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能说她一生都不会与男人结情。
　　她也不忍说他已有临安公主未婚妻。
　　圆圆的灯笼将花影映在盈乐脸上，那抹硬挤出来的笑显得嶙峋突兀。她这一刻才发现，盈乐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静淡。
　　夜寒，花草上的湿气化成一层淡淡的水渍，落尘担心再次把白白的绿罗裙弄得更脏，于是脱下来，捧在臂上。
　　盈乐伸过手去：“尘尘，我帮你拿。”
　　落尘：“不用……”
　　但是，盈乐已经将手伸了过去，落尘也下意识地往回收。
　　盈乐：“其实，我想对你说的话是……”
　　盈乐还没说完，那件碧罗裙经他二人往两边一扯，腰间的一块绿色的丝绸布条恰恰飘在灯笼上。
　　二人同时定睛一看，布条上写着：“嫁给我好吗？”
　　……
　　落尘看向盈乐，脸色一红，道：“这……”
　　不会是他想说的话吧？
　　盈乐抽了抽鼻子，凝眉道：“这是谁给你的？”
　　还好，还好，不是他搞的。落尘的心略略平复了。
　　“这是白白的衣服。”落尘道。
　　两人同时缓出一口气。那一刹那，恍若气温都上升了几度。
　　“正是因为我穿着这件衣服，才被那黑裙怪物给认错了。”落尘像是想起什么来，解释道：“这件衣服穿在我原本的衣服外面。”
　　“那是怪物喜欢抓穿这件碧罗裙的人，还是不抓穿你这件衣服的人？”盈乐边思考边脱口而出。
　　如果是喜欢抓穿碧罗裙的人，那碧罗裙肯定有问题。
　　如果不抓穿落尘这件玄衣的人，那必然是这件玄衣有问题。
　　落尘自然知道问题所在，这怪物不抓穿这件羽灵真衣的人，证明什么？证明这怪物认识这件衣服，或者说认识穿这件衣服的落尘。
　　再想想此前遇到的灵婆。
　　她们很像，但也不像。
　　她们似乎都在撺掇自己做一件事，和羽灵真衣上的乱魔想做的是同一件事：杀人！尤其是王室！
　　她们似乎并不想取落尘的性命，不想让她做“母神”，她们只想让她——杀人！！！
　　落尘默默，没有回答盈乐的话。
　　盈乐看向她身上那件衣服，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就如一颗被燃尽的灰尘，附着在千疮百孔中，苟缩着求一个安身之地，但风依然不会放过它。
　　风吹千疮扫百孔，尘埃久久不定。
　　羽落成泥碾作尘，只有心如故。
　　她的沉默，是她不能言说的疤。疤口揭开了，她会更难愈合。
　　他懂，并没有再继续深究，只是面目上多了些阴色。
　　灯笼忽地暗了许多，多了些阴色的盈乐，脸上花影的轮廓不再清晰，呈现斑驳的纹路，花影越来越大。落尘眼见那花影的形状如黑烟扭着各种诡异的形状，她瞳孔骤缩，“嗖”一下伸出拳，一拳向着盈乐的脸击去。
　　距离盈乐的脸还有三寸！
　　一寸！
　　马上要擦住！
　　落尘的拳头骤然停了！因为她看到那团诡异的花影逃掉了，在她的拳即将到的时候！
　　由于拳停得太猛，她整个身子朝着花丛躺去……
　　她眼见盈乐匆忙起身，朝她斜过身子，就在她的面前！
　　但是，她已经感觉到后背躺在一个怀抱中！不是盈乐的！
　　满身散发着臭味的怀抱，她要窒息！
　　那怀抱发出“哎哟哟”的声音。
　　落尘刚一起身，那怀抱突然消失到一片花丛中，一团浓黑的阴影有状无形，伏地而窜。
　　“那东西来了！”落尘飞快起身。
　　就在一瞬间！
　　落尘看到，花苑中的好多箫娘，同时起身，齐齐地从四角处抬步，所有的脸，面向黝黑的院门处。
　　所有的脸，没有情绪。
　　任那些贵人们拉拽，她们无动于衷。
　　离落尘最近的一个箫娘，目中空洞、嘴唇拱成了一个圆形，吐出一个字：“滚！”
　　那贵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瞬间冷脸：“婊子！阴晴不定！去你妈的！”他朝着那箫娘屁股就是一脚，那箫娘，依旧身体笔直，如同木偶，面对黑门，左一脚、右一脚，重重踩地向前。
　　“黑哥！关门！”落尘这一声，几乎喊破了嗓子！
　　黑脸大汉反应迅速：“草！”
　　他“哗”得一下关上黑幽幽地苑门，“当啷”一声，利索地落了锁。
　　盈乐御剑飞奔到门头之上，“唰唰”将映魂戳于门前，映魂顺应着苑门苑墙的形状，直接化成了一面高于苑墙的宽阔的刀墙！
　　箫娘们依然朝着刀墙前进、不停！！！
　　即便暂时过不去，她们也在用膝盖拼命地抵那刀墙。
　　“咯咯咯咯……”
　　由地表处向上，发出瘆人的笑声。
　　“咯咯咯咯……”
　　数十位箫娘的口中同时发出瘆人的笑声。
　　“妈呀！鬼呀！”在场的贵人们已经连滚带爬群缩到了一起。
　　“去，掐死他们！”
　　自地表而起的声音！
　　那些箫娘们转身不再理那道墙，双手食指和拇指成环状，狞笑着向着那群贵人走去……
　　落尘单足点地，匆忙向前，张开单臂，挡在那群箫娘面前。
　　“接着！”她顾不上再捧着绿罗裙，糙糙狂奔过来，将将接住那件绿罗裙。
　　箫娘们登时脸上现出愠气，地面处幽森的声音道：“别挡道！”
　　落尘低头冲那声音道：“怪物，休想得逞！”
　　“咯咯咯咯……”
　　怪物幽森的诡笑声在花苑中蔓延。
　　贵人们突然集体发出“嗷”的一声。
　　落尘回头一看，他们被拎起双脚，倒挂在半空中。数十双惨白的手涂着鲜红的长长指甲，抓着那群贵人的脚踝。
　　再向上看，是一只硕大的红唇，鲜红的里面似乎有火在燃的唇！
　　那唇再次一张一合：“咯咯咯咯……”
　　那唇同其下面若干双白森森的手一起向前，向着那刀墙前进。
　　红唇中露出硕大的鲜红的尖尖牙齿，啃向刀墙正上面，“咯嘣、咯嘣”，刀墙处发出牙啃的剧烈的响声。
　　唇下白手下的贵人们头朝地，就如一条条濒死的蚯蚓，朝着那堵刀墙“哐哐”地撞去。
　　“男人，都不是个东西！”
　　那些箫娘止了步，毫无表情的脸上，异口同声道。
　　“东西、东西、西……西……西……”诡异的回音荡在花苑内。
　　刀墙上，自顶向下一人高处，淋淋鲜血顺刀流下。
　　那是贵人们头撞刀墙流出的血！
　　“乐，收刀！”落尘咬着牙，她的话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羽灵真衣上的乱魔撕扯着她的衣服，狂嚣着要拉她去接触那面刀墙。
　　盈乐迅速收手，那堵刀墙瞬间变成了一道银光。
　　映魂上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入地面，盈乐冲黑脸大汉道：“埋血！”
　　黑脸大汉和糙糙拿着铁锹上前，在原来那堵刀墙之下，迅速铲起泥土，埋下那滩血渍。
　　同时，映魂出现在落尘脚下，盈乐道：“上！”
　　落尘踏上映魂。映魂平稳升起，接上盈乐。二人同时站在映魂上，对视那红唇。
　　红唇巨大。他们还比不上红唇中的牙齿大。
　　巨大与渺小对望。
　　“不听话！”
　　红唇幽幽道。
　　数十双白手同时松开，“咚咚咚咚”，饺子下锅一般，贵人们瞬时被扔到了地面，发出或深或浅的呻吟声。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红唇又道。
　　“告诉过你了，臭男人不可信！”
　　盈乐的手微动！
　　落尘看到，盈乐的黑发如瀑垂肩。发上的彩色丝线如笔直的虹冲向那红唇的口中。
　　长长的红红的尖尖的牙齿顿时套在了彩色丝线上，盈乐手中一紧。
　　极细极韧的彩线把怪物的牙齿拖了出来。
　　盈乐像放风筝一般，怪物的牙齿在空中被抻着上下翻飞。
　　“好！”黑脸大汉和糙哥齐声喊道。
　　没了牙的红唇“呱呱呱”愤怒地叫了几声，去抓满天上蹿下跳的红牙。盈乐闷声一乐，自顾自地或收或送，叫那红唇一只也抓不到。
　　“该死！”
　　那红唇中冒出一团火，火势迅猛，冲向那红红尖牙，以及捆绑尖牙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