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红颜国》一木幕

32、正是那位人皮妓！是他！ 盈乐的小屋

　　盈乐的小屋前，登时只剩了三个人：落尘、花栖子、黑脸大汉。
　　花栖子一脸放松，眼神玩味地看着那一众紧张的箫娘。
　　黑脸大汉用臂肘顶了顶落尘的臂，低声道：“瘸子姑娘，别太伤心了啊。”
　　落尘：“不是这样的……”
　　她看了看花栖子的神情，又默默地把那句“他没有死”咽了回去。
　　花栖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她才不会伤心！”
　　还没有几个灵韵国的女子会因为男子伤心，她花栖子长这么大没见过一个。
　　灵韵女，天生绝情于男！
　　随后，花栖子拖着曳地花裙摇曳着腰肢，经过落尘身边，她微抬下颌，红唇贴到了落尘的耳边：“是你杀的吧？”
　　黑脸大汉识趣地往旁边移了几步。
　　落尘一怔，低声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花栖子俯身摘起一朵小白花，用手一瓣一瓣撕开了花朵，轻轻向上一吹，小百花的花瓣纷纷落在了落尘的肩头：“你又不是小白花，还不会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吗？你是被附魔了的落尘啊！不过，你演得可比我好多了。”
　　“我还担心你会喜欢他，看来我错怪你了。你可是土生土长的灵韵女啊！哈哈哈。”
　　落尘道：“我想你真是误会了，我没有杀他啊。”
　　花栖子道：“是吗？他死了，不是你杀的？有点可惜了。”
　　落尘：“……”
　　“若不是你杀的，那他便是死在我手里了。这件功德就不属于你了！真是可惜了呢！”花栖子假意叹道。
　　落尘戚戚道：“你为什么要他死？”
　　“为了灵韵。”
　　花栖子扬声道：“黑子！”
　　黑脸大汉立马应声道：“是。”
　　“你去技坊把我的好酒抬出来，本坊主今日心情好，请在场的箫娘们，一人一杯酒。”
　　不多一会儿，黑脸大汉便带着几个人，抬来了几大缸酒，黑幽幽的门敞开着，酒就摆在大门西侧内侧。
　　晨风拂过，酒香弥漫，散入花张扬、叶蓬勃、箫声阵阵的花苑中。
　　而苑内，十位考官已经选定了各自的赛地，箫娘们正按照各自的顺序，排队箫试。
　　不一会儿，便有一些箫娘垂头耷脑走了出来。
　　黑脸大汉看见了，便依花栖子的交待，为每一位箫试后的箫娘斟上一杯酒。
　　每一位箫娘，不管饮前神态如何，饮后都会眼眸清亮，一副神采飞扬、轻飘飘的样子。
　　“这是我的‘送春归’，是这苑中数十种花一同酿成的。喝了这杯酒，在我花苑听到的，看到的，她们出了这个门，会一概不记得。”花栖子向落尘科普道。
　　“所以，你是在隐瞒这里发生的事情？”
　　“确切地说，我是在隐瞒盈乐死亡的真相。哈哈哈！”花栖子满面欢颜。
　　落尘：“你……”
　　“我这也是为你好！”
　　“落尘！”重逢后，她终于郑重其事叫了落尘的名字，然后极为认真地说：“还差一件事情，做完之后我就可以回灵韵了！”
　　“哦，那我应该恭喜你？那是什么事？”落尘心怀好奇，隐隐不安。
　　“我希望你能帮我。”什么？花栖子在求她？
　　“我帮你？”落尘问道。
　　“是的，也是帮你自己。我知道，若除掉你身上的乱魔，需要灭掉一个国。”花栖子抬眸看向她：“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可好？”
　　“灭掉一个国？回家？”落尘怔怔讶然。
　　“纪灵死了，你又这副样子。你若不能回去，我就算回去了，也不会有家了。所以，我们一起灭掉飞乐，然后一起回家，你继续做你的帝女，我们好好生活，好吗？”花栖子的眼眶泛红。
　　“花子……”落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此，她心中已然明白花栖子的任务是什么。
　　她明白了花栖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飞乐。
　　她也明白了花栖子为什么要办这场千箫节。
　　她若是想要脱掉这件魔衣，她需做和花栖子一样的事情。
　　一模一样！
　　似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牵扯着她们，促使她们在完成同一件事情。
　　落尘后背发凉。
　　花栖子皱眉：“你不想吗？”
　　落尘微微张了张嘴：“花子，我们活下去不一定要以伤害别人、伤害别的国家为代价！”
　　花栖子鼻头抽搐，突然冷笑一声：“怪不得你还是这副鬼样子，原来是你根本没有勇气改变啊！”
　　“这不是勇气不勇气的事，花子，我们或许有别的方法。”
　　“够了。我向女君立过誓了！飞乐不除，不回灵韵！”花栖子低嚎道。
　　“为什么除掉飞乐？”落尘不解。
　　女君向来仁爱，她甚至都没发过怒，没有理由下这样的命令。
　　“你以为三面环火的灵韵国，你以为干涸贫瘠的灵韵国，还能支撑多久？粮食啊？粮食！你身为帝女，难道不知道灵韵的粮食已经捉襟见肘了吗！”
　　落尘：“……这样的理由？”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的帝女，你惯常喜欢御凰满天飞，哪里懂得人间的疾苦。”花栖子无奈地笑笑，拍掉飘在手上的花瓣：“你就直接点吧！要不要跟我一道？”
　　落尘脸胀得通红：“对不起，花子。我还是觉得，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嚓！！！！！！
　　花栖子眼冒金星：“真是我的好帝女！”花栖子愤愤留下一句，便双手提着花瓣裙的裙摆，回归到她主考官的位置——花苑中心一座一人高的观赛台。
　　独留落尘在那片废墟中踟蹰。
　　……
　　每位考官要负责百名箫娘的箫试，最终选出一位参加复赛，因此不会把所有人的箫曲都听完。有人只演奏了半首曲子，便被考官打断，确认箫技不行，被刷了下来。
　　所以，赛事进展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不再有二次机会的箫娘，都会获赠一顶花环。
　　落选的箫娘们不会把花环戴在头上，那是一种刺眼的美。但是花环很大，也塞不进怀里。只能拿在手中。
　　全场只有十位箫娘没有得到花环，她们是百里挑一的获胜者。这几位箫娘又可以幸福地回到小木屋，等待最后一天的终极赛事。她们重新拥有了一到十号的号码牌，回到了一到十号、靠近黑幽幽大门的小木屋。
　　黑幽幽大门处，一侧是拿着花环饮着“送春归”鱼贯而出的箫娘，一侧是紧张兮兮鱼贯而入的等着次日参赛的箫娘。两拨箫娘擦身而过，待选的箫娘看到落选的箫娘全是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
　　她们一脸疑惑，不明白为何落选了都能这么开心！
　　但，她们还是如昨日的箫娘刚到时那样，十分规矩地从糙脸大汉那里拿了号码牌，乖乖地按照顺序找自己的小木屋入住。
　　上有坊主坐阵，下无王子搅局。糙脸大汉今日的工作格外顺遂，心情甚好。

　　但是，但是，他突然感到一股恶寒！！！
　　他看到，那个传说中已经死了的盈乐正、正、一身紫衣、风流倜傥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死而复生？搅局？
　　万千个草泥马在他的心头奔腾！
　　和他一同傻了眼的，还有，那高高观赛台上的花栖子。
　　一向从容不迫地花栖子竟然淌了一额冷汗，她冷冷地看着，那如玉的公子穿过一列列正在箫试的箫娘，朝着她的方向十分戏谑地走了过来。
　　若是今日往前，她必会娇俏婉转地迎上去，唇中吐出山路十八弯的声音：“哎呦，公子啊……”
　　可是此时此刻，她只剩下两排牙齿打战。
　　今日，反倒是盈乐遥遥地先张了口：“坊主，送你的小礼物还满意吗？”
　　花栖子瞬间想到了那具人形白骨！她后悔啊！她明明一开始就怀疑过，人被火烧成灰后，骨头怎么会那么完整呢？她太大意了！她太自负了！这么明显的问题她竟然可以视而不见！想成功想得她已经忽略了最基本的险情！
　　吓！这难道是自欺欺人的现世报吗？
　　花栖子强装镇定：“公子的东西，很是奇特！”
　　“可是坊主为我精心准备的好戏，我却不能笑纳了，真是遗憾呢！”盈乐勾勾嘴角，冷声道。
　　他手指微动，腰上的映魂微微出鞘，露出一截冷冽冽的银光！与之同时，一个手拿花环的箫娘“啊”得一声双膝跪地。
　　花栖子双目圆睁！
　　“你，你要做什么？”似曾相识的声音，一个异常冷静的女声，此刻听起来却不怎么平静。
　　落尘记得她：这位箫娘的小木屋挨着盈乐的小木屋。盈乐的小木屋烧成了灰烬，她的小木屋却寸木未损。
　　落尘瘸着腿款款走向前方：“姑娘，你为何不好好参加箫试，把心思却放到这种事情上！”
　　那冷静女子一看落尘，声音恢复冷静：“笑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把心思放到别的事情上了？”
　　看来是打算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是谁向箫娘们散播说那位公子是盈乐王子？是谁说他来这里是为了在箫娘中选王妃？是谁故意引起的慌乱？又是谁不择手段地选了靠近公子的那间木屋？”落尘一连四问。
　　那箫娘咬紧牙关：“这又能说明什么？谁都想抢那间屋子啊，我是凭本事抢来的！”
　　落尘叹了一口气：“这的确不能直接说明什么！可是，你的屋子和公子那间小木屋之间有个洞口，虽然被人挡住了，但是填补的痕迹却很明显！还有，你的木屋里为什么有用剩下迷香丸、火折子？”
　　不等这位箫娘反驳，落尘继续道：“你先是在通过两屋间的洞口释放迷香丸的迷性，然后潜入公子的房间，用火折子点燃了木床下的一层白磷。”
　　黑脸大汉正巧扛着那具白骨从旁经过，落尘一指：“黑夜里看不清，你把这具白骨当成了公子。”
　　黑脸大汉一听，冷汗淋漓。他吓得肩头一滑，那具白骨重重落在地上，黑脸大汉慌忙去捡。可是他太慌张了，和白骨一起卷在了地上。
　　“若不是你刻意制造混乱的局面，早早入苑的你，能分到那间小屋吗？”
　　那箫娘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可真有想象力。那我问你，箫娘进门时会接受检查，火折子、迷迭香丸，还有那么多的白磷，我如何能带进来？还有那两屋间的洞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钻的？”
　　落尘：“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是……”
　　盈乐接口道：“但是你若不是箫娘，你所说的这一切便会成立。有没有可能，你就是建小屋的人？！多建出了一间房子。”
　　倒在地上的黑脸大汉惊不择言：“是呀，房子真的多出来了一间！”
　　“所以，那间房子就是她建的。她引起骚乱的目的是建那间屋子。”盈乐道。
　　一切昭然若揭！
　　那箫娘将花环戴在头上，正艳的花朵映着她的脸，竟多了几分神性：“好吧！我承认，一切都是我干的！和别人无关！哈哈！”她微笑而又温柔地看向观赛台上的花栖子：“栖子……永别……了”
　　那箫娘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泪珠淌下……
　　落尘一愣，一截半长的舌头从那箫娘的嘴里正缓缓吐了出来。
　　那箫娘脸上的皮肤出现皲裂，从撕裂的皮肤里层，隐隐现出另一副面孔。映魂凌空，轻轻一挑，又是个眼熟的人，安详的一张笑脸——
　　凌云坊二楼艳坊，天青色纱帐的屋子、身量高大的女子、棱角分明的带着胡茬的男人的脸……
　　落尘想起来了。
　　正是那位人皮妓！是他！
　　事情败露后，他选择了自尽。落尘心知：他是为了维护花栖子。
　　一股从肺腑逆上的气流堵住落尘的喉咙，她看了看花栖子，她又看了看盈乐，不再说话。
　　盈乐看向花栖子：“花坊主，完整的故事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你想怎么办吧？”花栖子蓦地起了身。
　　“我不想怎么办！请你好好办你的千箫节。记得，要公正。”说这句话时，盈乐看了一眼落尘。
　　花栖的眼神如一把冷刀，同时看向了落尘。
　　落尘背转过身去，谁也没看，谁也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