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花秧草苗

6、救命之恩干脆以身相许吧 第六章

　　第六章：（救命之恩干脆以身相许吧）
　　晏东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半靠着墙坐在地上。这儿好像是个死胡同，天这时候已经彻底黑了，他的手脚是自由活动的。他刚才晕得很突然，现在还不太清楚状况。
　　路灯下几个人看见他醒了，都向他走过来。这里有九个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是个中年男人，年纪大概四十到五十左右，身材臃肿，满脸怒意。
　　晏东驰估计这些人是要揍他。他看过新闻，不小心撞破了这种勾当，之后严重一点的被灭口都有可能。这么一想，他半边身子都凉了。那人一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突然抓着他脚腕，用力一拽：
　　晏东驰措不及防向下倒去，头重重磕在地上，撞得他两眼发黑。感觉才刚醒来又要晕过去了。
　　果然要挨揍......
　　他从刚才坐的姿势变成平躺。那人对着身后一个人笑道：
　　“架好了！”
　　那人依言架好相机，周围另外几个人都发出起哄的喊叫。那个中年男人按住他的肩膀：
　　“老子叫你多管闲事！”
　　说着就扇了他一巴掌。晏东驰下意识侧过脸：这一下打得很重，脸颊瞬间肿起一大片，左耳响起一阵疯狂的耳鸣。他头晕目眩，好半天都看不清东西；左耳短暂失灵，只有右耳听见那几个人在商量：
　　“要不还是给他灌点儿药算了，到时候看他还敢报警。”
　　“一会儿再说，先出个片，到时候他要敢报警就全给他发出去，这样就老实了。”
　　“还特意等他醒过来呢，快点干啊！”
　　晏东驰两只手本来是捂着耳朵和脸颊的，一听见这几句话就下意识地想去拽住自己的衣服；突然觉得肚子上一凉，是他身上那个人一把掀开了他衬衫下摆，扣子立刻崩掉了一半。
　　这里只在不远处的街道上有一盏路灯，因为年久失修光线不强烈。立刻有人很狗腿地凑过来开了个手电筒，照出了他光裸的上半身。
　　空气里当即充满了调笑和咽口水的各种声音。
　　“要不要绑起来？”
　　“不绑他又能怎么样？你怕被咬死啊？”
　　有人说着走上来，把手往他身上伸。被那个中年男人一把挥开，吼道：“滚开点，现在没你事！”
　　那人不太服气的样子，但是也收了手。
　　晏东驰按摩了几下左耳耳廓，强行冷静下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他还不知道，但他们敢把他拖到这里来，那这里估计是没有摄像头的。
　　晏东驰也不清楚这几个男的是什么人。最老的四十多岁，最年轻的只有二十来岁，贩毒的话，那估计什么人都有。到时候闹出的动静不小，但他们还是选择这里，那么附近的住户可能很少甚至没有。手机肯定被抢走了，没办法联系到任何人。
　　晏皓秦素他们这个点很可能报警开始找他了，在这么个鬼地方里，等警察找过来说不准他已经被怎么样了呢。
　　晏东驰紧张得不断干咽，镇定下来，抬手轻轻搭在那人肩膀上，好声好气道：“大哥！大哥，这是干嘛呢？有什么事儿好商量啊？”
　　周围都喊着“要商量什么啊闭上嘴吧”，不过那人听见还真愣了一下。晏东驰赶紧又道：
　　“我错了，真错了！有事儿我们好商量。大哥，我一男的，你这弄着不膈应吗？”
　　不管怎样先离开这儿，到时候再想办法求救。
　　他说完，周围一阵哄笑。
　　“男的没事儿，这儿没人嫌弃哈哈哈哈！”
　　“拍得好还能卖不少钱哈哈哈哈哈......”
　　晏东驰觉得他身上这个人是领头的——毕竟这几个人都让他先上了。但这人估计并不是那种压倒性的老大，不然刚才也不会有人直接对他露出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妙的是，那个假老大明显不想听他说话，回头招呼着拿相机的那个人好好拍下来，就准备继续动手：
　　晏东驰赶紧道：“大哥，要不我跟你们干吧？我是酒吧的，那儿最适合卖货了，我能给你拉客，你收下我吧！”
　　这样一说，身边起哄的声音一下子弱一个度。好几个人面面相觑的，那个假老大两只肿胖的手一停，疑惑道：“你酒吧的？”
　　晏东驰赶紧点头。
　　“酒吧干什么的？”
　　晏东驰讪笑道：“服务员，专给老板们上酒的。哥，是我不懂事，我就是害怕所以才想着要报警。现在我被你们抓现行了，没办法了，让我跟着你们干吧。真的大哥，我不骗你啊！”
　　他说完，一群人又是一顿臭骂。纷纷说着等这么久了已经要炸了，搞了再说别的都先不管......
　　晏东驰自认为演技还可以，说起鬼话也不心虚。焦灼万分的等待过后，他感觉身上一轻，那个假老大从他身上起来了。
　　晏东驰狠狠松了一口气，慢慢坐起来；假老大问道：
　　“你多大？”
　　晏东驰讨好地笑了笑，牵得伤口一阵刺痛，笑得呲牙咧嘴的：
　　“我二十。欠了点儿高利贷，家里不帮我还，最近快被讨债的打死了，就缺个搞钱的路子。我在那家酒吧也混久了，老客特别多。你们只要带着我干，保证有得赚。”
　　晏东驰今年十七岁，现在又没穿校服，说是二十岁也说得过去。其他人还是急不可耐地催快点动手，只有假老大照着晏东驰胸口又踹了一脚，吼道：
　　“什么酒吧？在哪儿？说的清楚吗？！”
　　晏东驰差点被他踹翻。摆正身子，报出了那家酒吧的店面和地址。那家酒吧确实真的存在，不过晏东驰是进不去的，也不能保证这里面有没有别人进去过；他不敢描述得太仔细，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是真假难辨的，很有欺骗性。
　　这几个人听了，脸上神情各异。但勉强看得出，还是信的。
　　晏东驰正想偷偷揉一揉肩，又被人一脚踹倒；踹得他喉咙里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
　　“你要跟着干也行。先出个片，就保证你不会乱说话了。”
　　“谁......谁说不是呢......”
　　晏东驰艰难地调整好呼吸，可怜巴巴道，“大哥们，我们不能找个酒店吗？有个舒坦地方躺着。这地儿太破，都影响我发挥了，真的。”
　　话音一落，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见他说什么了吗？这么**？！”
　　“都有什么花样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到时候让他自己交房钱吧！”
　　晏东驰都当听狗叫了。只是偶尔讪笑一下：“可以，房钱我交，算是我一点诚意。大哥们，我干这个，是不是马上就可以把钱还清了？我每个星期必须交出三万，不然高利贷就要打我啊！哥，我以后一个星期能分到多少钱啊？”
　　下一刻，晏东驰心里就狠狠骂了一长串的畜生。因为那个头儿又朝他肚子上来了一脚，这一次踢得他撑着地面，不断干呕。踢完，假老大凶神恶煞道：
　　“妈的，还没开始干就敢要钱？！先给老子卖出去再说！”
　　傻逼！
　　晏东驰气得肝疼，嘴里还要说着：“行行行大哥我知道了我做起事来最踏实了......”不过这狗腿又贪财的话似乎很有效地拉高了这几人对他的信任度。而且在这种地方拍摄，环境条件最多打两分，拿出去也不好卖。
　　这群人还是要争执一番的。有人犹豫：“没说要我们带他一起干活儿啊，到时候要怪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上边就说给他灌点药，也没说要把他拖这儿来啊。反正老子都干到这儿了，再怎么样有个屁关系啊？！！ ”
　　“大不了车上先玩儿玩儿嘛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这伙人骂骂咧咧地准备带他换地儿了。
　　晏东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条腿都使不上劲。两个人分别抓住他两边胳膊，拖着他往外走：
　　晏东驰被这两个人架着，感觉身上还有几只手在到处乱摸，摸得他肩膀和肚子上的伤一阵剧痛。他的腿应该并没有受伤，但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没力气。这可怎么办？一会儿要是想跑或者想踹人的话，岂不是很不方便？
　　那个假老大挑了一个人跟他去启动车子。剩下七个人有两个架着晏东驰走在前面，正要经过一个拐角。
　　这里路灯的配备不完善，周围很暗。这群人只用手机打了个手电筒，眼看他们跟那个拐角越来越逼近，就要过去的时候，突然从旁边蹿出了一个黑影！
　　晏东驰那一刻眼睛都瞪大了，那个黑影就跟长着两个脑袋似的；其中一个脑袋下面的脖子跟竹竿一样细，比竹竿还要长。那个高脑袋猛地俯冲下来，照着架住他的其中一个人就砸了下去！
　　一击爆头，那人手上一软，往后一仰就倒了。砸了一个砸两个，砰！的一声，另一个也倒了。
　　晏东驰那一瞬间闻到了一股水泥味儿，感觉有什么颗粒一样的东西落到头发里；没时间觉得恶心，一只手猛地抓住他：
　　“快跑！”
　　晏东驰就这么被拉着，跑出了一段路。其他五个人见同伙被打晕——也没准是打死了，嘴里骂着，发了疯一样的冲过来。
　　那人跑出这几步后发现晏东驰腿脚不好，扔掉那个高脑袋，转而从拐角后面拿起了一个银光闪闪的大物件。
　　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小巷。
　　油锯！
　　秦素连着拉了三次握把，发动机和锯齿运作的声音听得人腿都软了。那把油锯很大，不是用来砍普通木材的，有近八十厘米。秦素举起锯子，锯齿高速地运转着，对着这几个人就冲了过去。
　　那几人吓得尖叫一声，拔腿就跑。他举着油锯的架势太吓人，好像下定决心要把他们全杀了似的，他们又没枪，真的吓疯了。一边跑一边高声尖叫救命。
　　秦素把那几人追出了一段距离才慢慢停下。彻底关闭油锯后，他喘着粗气往回走。等他找到原来那个地方的时候警车已经到了，被他打晕——还有一口气的那两个人躺在担架上，救护车正紧急赶过来。这一片早就围起来了，另外那几个跑也跑不出去。
　　晏皓是跟警车一起来的，刚已经帮忙把晏东驰弄到后车座了。秦素给几个警员描述了一下方向，他们当即就追过去了。
　　晏东驰在秦素冲出去之后，盯着地上，才终于看出来：那个高脑袋是一把铁铲，工地上专门用来搅拌水泥的那种。这一把上面还有一大团已经凝固的水泥，又坚硬又笨重，秦素还能挥起来真是......力量太可怕了。
　　至于那把电锯就不知道哪里来的了。
　　晏皓下了车，看见晏东驰就抱着他哭起来了，这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他们从七点左右，晏东驰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时开始发现不对。去那家网吧找人，前台说晏东驰一个小时前就走了，然后就立刻报警，还通知了晏艺，晏艺请了假正在赶过来。
　　这一片区域因为有过混子骚扰路人的前科，所以警方本来就在附近搜查。秦素跟警员一起打着手电找人；他本来就焦灼，找起来也着急。拐了好几个巷子，同行的警员没看住他跟他分开了。然后秦素一个人时听到了动静，找来了这个死胡同。
　　秦素疲惫地走向警车，车门是开着的；晏东驰肿着半边脸坐在最里面，一个女警坐在他旁边给他抹碘酒。晏皓红着眼睛站在外面，正在打电话，听语气像是跟晏艺报平安。
　　“你来了？”
　　那个女警知道秦素是晏东驰同学，刚好碘酒也抹得差不多了，她下了车，对秦素招呼道：“去跟你同学坐一会儿吧，救护车一会儿到。”
　　秦素看向车里，晏东驰也正看着他。他压低身子坐进去，晏东驰一说话就脸疼，道：“谢谢啊，救命之恩。”
　　秦素没说话。晏东驰想了想，道：“我知道你不让我去玩儿，我在那儿也玩儿一年了，哪知道有这事儿啊。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
　　晏东驰震惊：“真的假的啊，真的不气啊？”
　　秦素淡道：“你没事就够了。”
　　是真的。今天出了这么大事，偷偷去网吧打游戏什么的简直就是件小事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晏东驰想到电锯，做贼一样地悄悄问道：“铲子跟电锯哪儿来的？”
　　秦素：“附近工地上借的。”
　　那其实可以说是偷了吧......虽然情况紧急。
　　晏东驰又问道：“工地不是有门禁吗？”
　　“我砸坏围栏进去的。”
　　晏东驰默默对他竖了个拇指：“真的，太牛逼了.......你会用电锯啊？还挺熟练。”
　　晏东驰本来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秦素真的一本正经地道：
　　“我祖父有一个私营林厂，我给他帮过忙。”
　　晏东驰愣了几秒：“帮忙......干什么？就砍树，然后搬木头？”
　　秦素点头：“嗯。”
　　晏东驰大概知道秦素那一身力气是怎么来的了。话说林厂的活那不都是苦活计吗，整天风吹日晒的，秦素怎么还能那么白？比他都白？！
　　“哥。”晏皓拿着手机过来，“妈要跟你说话。”
　　毕竟是一家人的事。秦素出去了，换晏皓坐到晏东驰旁边。晏东驰听晏艺在电话那边哭得语无伦次的，没听多久救护车就来了。晏皓扶他在担架床上躺下；救护车上一名家属陪乘，那当然也是晏皓。秦素坐着警车，一起赶往了医院。
　　晏东驰身上的伤问题不大，血检有点药物残留。肚子和肩膀那一块都青了，护士处理的时候晏东驰一直在冒冷汗。之后休养起来估计会很受罪。
　　到医院才发现晏东驰后脑上也有伤。是被人拽着脚拖到地上的时候磕到的，血已经凝固了。得救的时候晏东驰没哭，刚刚处理肩膀和肚子上的伤时没哭，但护士剃他头发处理头上的伤口时，他真的快要哭死了。他的头发平时都不敢让不熟悉的理发师碰，现在一下子就秃了一块，他真的要伤心死了。
　　全部结束后，晏东驰抱着秦素和晏皓，闷着头呜呜呜地哭。
　　秦素和晏皓被他抱成一团，要说平时两个人是绝对不想贴这么近的。但看晏东驰真的难过，也不好推开。两个人都不是会说话的性子，晏皓见他哭得实在有点久了，磕磕巴巴开口：
　　“不就是头发吗......还能戴假发的吧，而且这么一点儿遮一下就看不见了......”
　　晏东驰眼泪汪汪地：“什么“不就是头发”啊？你这么不耐烦干嘛......”
　　秦素：“......你松开。”
　　晏东驰不松，抽泣道：“我不。好想照镜子啊......”
　　晏皓随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抽纸扔给他：“照了你又不高兴，照什么照。”
　　秦素稍后被警方带走了。被他一铲子敲晕的那两个人没死，就只是脑震荡。工厂那边工头也来了，见到秦素很生气。锯子和铲子可以归还，但是砸坏的围栏是需要照价赔偿的。这笔钱晏艺说她来承担，就不要秦素担心了。
　　晏皓陪晏东驰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一起回家了。秦素则在警察局呆了一上午接受教育；他不知道那群歹徒是毒贩，如果是毒贩，那么持枪的可能性很大。这一次幸亏是对方没枪，在没确认对方是否持枪的情况下，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不过他要是不冲上去，警方赶过来也至少要个两分钟，万一晏东驰被拖上车了，那个后果也不敢想。
　　那家网吧当晚就查封了。秦素中午的时候回了晏家——晏艺给他打电话请他一定要过来，她要给他们三个做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