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花秧草苗

2、honey你补药不要我啊！！！ honey

　　晏艺请秦素给晏东驰做家教时，开出的条件其实是很丰厚的。
　　秦素除了好成绩，不算是那种惹长辈喜欢的后辈。
　　他父母是通过亲人朋友介绍在一起的。当时不明显，但时间一久，两个人的感情问题慢慢地就愈发明显，也愈发严重。母亲是那种强势的女人，父亲又很暴躁。他长大一点之后就怀疑这两个人当时估计是互相压抑了一段时间本性才处到一起的。
　　他很长一段时间相信，只有少数人是用爱堆砌出来的，有的则更多是责任。
　　他不太愿意回家，他也没有能力作为一个媒介去调和他双亲的感情。他估计父母差不多已经准备要离异了，这种时候回家更让他不舒服。
　　晏艺说给钱的时候秦素没打算收，但是晏艺说希望他去做家教，他忍不住答应了。
　　他父母现在已经不睡一屋了，两个人别扭又纠结。他给他们两个分别打了电话，两个人都说挺好，要是有报酬都让他自己支配。
　　晏艺听他说话板板正正的，好像还挺喜欢他。和他说了家里地址和他住的房间就挂断了。
　　晏东驰拍拍他肩膀，把卷子递过来：
　　“来看。要是都对了能不能把耳机还我了？”
　　秦素回过神来，再看那张卷子；这套外语卷子他只给晏东驰标记了几道还算简单的题目，晏东驰却都写完了。
　　看完一遍，秦素放下试卷，意味不明地看着晏东驰。
　　晏东驰：“干嘛，真的是我写的，我手机都关机了。其实我就英语不错，你再让我做多少套题都一样的。”
　　秦素道：“你上学期期末的成绩，只有五十分？”
　　晏东驰笑嘻嘻的：“五十，刚好凑个零头。”
　　“.........”
　　“真的，我是用心学过的，为了我对象学的；他还为了我在学中文呢。怎么样，我耳机还我了吧？”
　　秦素听见他说“对象”，下意识道：“她不是中国人？”
　　晏东驰道：“他在美国，我们网恋认识的。中考后那个暑假还在美国那边见过面呢。”
　　秦素快速地批改完试卷，头也不抬道：“你如果多想些实际的........”
　　晏东驰打断他：“什么都不实际，就刷这两道题要了命了。我跟他说不准呢，你可别说丧气话啊。”
　　秦素道：“你现在不专心做好该做的，想这些东西就是不切实际。”
　　晏东驰一摊手：“我是在做该做的啊。你看了吧，不算上听力和作文多少分？够不够高。能不能还给我了？”
　　秦素从抽屉里拿出打印好的资料放到他桌上，很冷血地道：
　　“等月考之后看看怎么样再还。”
　　晏东驰哀嚎。盯了秦素几分钟，见这个人真的一点也不肯松口之后，可怜兮兮伏在桌上看书去了。
　　他没想到，今天中午，有道响雷要劈下来。
　　是午睡时间，耳机被没收，又不好吵晏皓睡觉，所以挺多事都干不了了。正想着要不要找小男朋友聊聊天，对方居然先找上他了：
　　发过来四个汉字：（你在干嘛？）
　　他回得飞快：（Take a nap.what are you doing？）
　　甜心：（I have something to tell you.）
　　晏东驰想的不多。有事情要告诉他？什么事，要他飞国外去结婚吗？这样想着他还满心甜蜜：
　　（What's the matter, honey？）
　　（I don't think I can learn Chinese anymore）
　　我觉得我没法再学中文了。
　　听着没头没尾的，晏东驰发消息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结果信息一发，带个红色感叹号。
　　他在床上足足愣了好几秒，紧接着，惨叫一声：
　　晏皓还没睡着，被他吓了一跳。一边问，“哥，怎么了！”一边掀开蚊帐要下床。还没下来，晏东驰已经抢先跑下床，跳到他床上一把抱住了他，痛哭道：
　　“他不要我了！”
　　寝室相互之间的隔音还不错，不然非要把这一层的学生都吵醒不可。
　　当天中午晏皓跟吴留请了个假，带他哥回家了。
　　至于理由，晏皓和吴留说的是他哥身体不舒服，家里又没有长辈照顾，所以他们一起先回家去，等病好了就来学校。真正的原因，晏东驰只给白辰打了个电话。白辰睡前听他哭了快要一个小时那个美式甜心前一天和他有多好，现在分手就有多绝情。
　　秦素之后一连几天都不见晏东驰来上学。晏东驰朋友多，大家连他人都没见到就请假回家了，一回还这么多天。这几天有关心他的同学给他打电话，居然都是晏皓接的。晏皓接了就说他哥现在难受不方便接电话，慰问什么的他会帮忙带到。
　　晏东驰不在，秦素居然明显地感受到了一种寂寞。虽然这个同桌还没坐满一周，但是晏东驰那么热闹的人，突然消失给人造成的落差感还是挺大的。
　　班上开始传言晏东驰得了什么重病。因为，连吴留都去晏东驰他们家看望过一次，回来告诉他们，说晏东驰和晏皓暂时来不了学校了。
　　要是问晏皓，晏皓说不出晏东驰具体是怎么了。这样一看，家属都伤心得开不了口了，这样看起来，确实像是重病，绝症！
　　听着班上这种口风，秦素一天一天心神不安起来。他明明记得晏东驰回家前那个上午人还是好好的啊？怎么会突然生这样一场重病？
　　正心焦呢，白辰这时候却找到他，把他叫到一边。白辰准备去晏东驰家里看看，跟吴留请假的时候因为秦素是班长，跟晏东驰又同桌，所以就要白辰把秦素也带上。
　　想到白辰好像跟晏东驰关系偏好一些，秦素就问他：
　　“他怎么了？什么时候来学校？”
　　白辰支支吾吾的，好像也不好说：
　　“这个......也算是病了吧，你去了就知道了。我看你这几天好像挺担心他的，要去一趟吗？你也放心点。”
　　秦素当时确实是太担心了，担心到白辰居然可以看出他担心得厉害这样的细节也不管了：
　　“就今天？”
　　白辰点头：“嗯，我们午饭时候就走，顺路可以给他买点礼物。”
　　中午，他们出发了。白辰在水果店挑了个哈密瓜，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进了一家精品店。秦素在一墙的耳机前站着看了一会儿，可惜都是卖给学生的，价格不高，质量堪忧。正要去看看别的，白辰叫他：
　　“我们一起把这个买了吧。它就挺好的。”
　　秦素过来一看，是一个巨大的皮卡丘玩偶；比他还要高一个头。
　　“.........”
　　算了，白辰认识晏东驰怎么说比他要久，应该更了解要买什么东西。白辰提了瓜，秦素抱了那个玩偶，两个人打车到了晏家门口。白辰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晏皓。
　　晏皓大中午穿着睡衣，一脸疲倦地开了门。他第一眼没有看见秦素，倒是先看见了那个巨大的玩偶。秦素把玩偶的脑袋往旁边移了移，晏皓才看见他。白辰没告诉晏皓秦素也会来，补充道：
　　“我叫秦素和我一起来了。我们买礼物了，你们这几天还好吧？”
　　晏皓也不觉得那个巨大的皮卡丘有什么不对。打着哈欠示意他们进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
　　“特别不好。他在卧室，你们聊吧。”
　　秦素看着他上楼了，抱着玩偶站在客厅中间；晏东驰他们家会定时叫钟点工来清理，现在应该是还没到打扫的时间，客厅的桌子上散落了几个空的啤酒罐和几团纸巾，桌角有碗粥，估计是隔夜的看起来都凝固了。白辰把瓜拿到厨房放好，回到客厅：
　　“走吧，在这边。”
　　白辰和他一起上了楼，来到一个房间前敲了敲门：
　　“东驰？”
　　“快进！”
　　隔了大半个星期，这还是秦素听到晏东驰说的第一句话。好像还算是有精神？进门，晏东驰背对他们裹着被子坐在地毯上。房间空调的温度很低，晏东驰连头都一起裹住了，就背对他们露出一张脸。白辰向他走过去，晏东驰满眼通红地回头，挣脱被子扔开手机一把抱住了他；嘴里发出令人听不清的呜咽。
　　秦素：“.........是不是要去医院？”这是怎么了到底？
　　白辰：“不用了，这个不用去医院的......可能吧。”
　　秦素让那个玩偶平躺在床上，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成了二十六度。白辰捡起晏东驰扔在一边的手机，界面就是他和那个美式甜心Levi的聊天记录。虽然Levi把他删了，但晏东驰居然还自虐似的给他发了又二十多条消息，屏幕上一竖的红色感叹号。
　　白辰关掉手机页面，拍拍他的背：“这个东西，你，额......你先不要看比较好吧？
　　晏东驰呜咽一阵，终于完整地道：“我忍不住啊，他怎么突然就不要我了？谁跟我解释啊，我，我.........”
　　说着，苦上心头，又痛哭起来。白辰刚想着和秦素解释几句吧，秦素把被子捡起来，给晏东驰披了上去。
　　晏东驰眼泪汪汪回过头：
　　“啊？这是谁啊？”
　　白辰：“你才看见有两个人啊......我叫秦素和我一起来看你了。你们没吃午饭吧，放开我我去做饭了。”
　　晏东驰放开白辰，哆哆嗦嗦裹紧自己。白辰对秦素道：“你们先聊吧，到时间了下来吃饭。”说着就出去了。
　　晏东驰裹着被子站起来，爬上床盘腿坐了下来。吸了吸鼻子，对秦素道：“你坐嘛。”
　　秦素到床边坐下来。沉默一阵，问道：“你怎么了？”
　　晏东驰可怜兮兮道：“我被甩了。”
　　秦素：“.........所以才不来学校？”
　　还以为他是得了什么病呢.........在班上都离死不远了。
　　“嗯，不然去上学每天上课就哭吗。我跟你说，那个人都没告诉我为什么分手，也不说我是哪里不好。我俩谈一年了，中考那个暑假还在美国那边见过面。下雨前连风都不刮的啊！几句话就把我甩了......”
　　秦素听着，他也不怎么会安慰人，这时候不知道要说什么。等晏东驰说完一轮，用被子抹眼泪的时候，秦素干巴巴道：“别太难过”
　　这种话一般是没什么用的。晏东驰难过道：“我还以为要是你来，一定会把这几天的笔记和试卷给我捎过来呢。”
　　秦素道：“你想要吗？”
　　晏东驰摇头：“没心思做。”
　　秦素道：“我听说你病了，没带过来。”
　　晏东驰用感动的眼神看着他：“果然，我就知道，秦素你这人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你喜欢玩儿娃娃吗？”
　　这一句，晏东驰是指着床上那个皮卡丘说的。秦素奇怪道：
　　“这个不是你........?”不是你喜欢玩白辰才会挑的吗？
　　不等他说完，晏东驰一把抱住那个玩偶，闷闷道：“还怪少女......没事儿，送什么我都高兴。你等下次你生日我给你回一个，啊。”
　　秦素哽了一下，索性不解释了。他一只手伸向口袋，拿出一个耳机盒子，道：“还给你吧。”
　　晏东驰一看，是那个被秦素收缴，说了要月考看他有进步才会还给他的耳机。
　　不管晏东驰生没生病，秦素觉得把这个还给晏东驰他多少能高兴一点。谁知道晏东驰盯着看了半天也不伸手来接，眼里逐渐涌上泪花：
　　“我......以前晚上我就戴着它跟他聊天......”
　　秦素：“......?!”
　　晏东驰捂住眼睛：“我不要再看到它一眼！”
　　秦素还没把那个耳机盒收进口袋，晏东驰放开玩偶，转而扑过来抱住了他。
　　不说长大，就是小时候秦素也不太记得有什么人很亲热地抱过他。父母感情的断层就是在母亲怀孕那时候显现出来的。他生下来之后两个人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冷战，母亲情绪状态不好，父亲也不愿意回家，找借口常年忙着工作就只打钱回来。秦素小时候就比较安静，算是最省心的那种小孩子了。保姆把他照顾到一定的年龄后，就不用担心他哭闹或是闯祸。父母给他的陪伴和爱抚很少，少得他一时都想不起来。
　　晏东驰从他们进门起就把全身都用被子包了起来，像蚕一样只露一张脸；秦素只看见他有点消瘦的脸颊。现在被他一抱，才发现他手臂和躯干上的肉都消瘦了不少。晏东驰不是那种强壮的身材，但是四肢和躯干修长又匀称，看起来很养眼。
　　秦素被他抱住，僵成了一块铁板。两只手不知所措地伸向半空，不知道要不要放到他背上。晏东驰抱住他，哭道：“去他妈的我以后再也不想理他了！”
　　夏凉被有点薄，就算裹着被子现在也感觉有点冷。但是秦素身上是温热的。晏东驰抱紧他，无意识地往他身上拱了拱。脸颊蹭到他的脖子：
　　卧槽。
　　这么烫？
　　十六度的空调他开了一上午呢？
　　晏东驰从他身上起来，秦素脸上照例是没什么表情，就有点发红。
　　这是怎么了？
　　晏东驰边哭边道：“嗯？怎么了，你热啊？那刚还把温度打高干嘛？”
　　秦素这时候答非所问了：“你这几天，都没吃饭吗？”
　　晏东驰提起衣领擦眼泪：“不吃饭会死的，我只是没认真吃而已。”
　　问完秦素就不说话了。晏东驰和他两个人安静坐了一会儿，正要再跟他搭话的时候，白辰开门了：“饭做好了，我还点了外卖，快来吧。要不要叫晏皓？”
　　晏东驰先站了起来：“别了，他晚上陪我一个屋熬夜，白天要补觉。”
　　“其实你也该补觉。”
　　“睡不着。想他。”白辰和晏东驰走出去了，秦素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跟了上去。
　　三个人坐下；白辰炒了两个素菜，外卖订了一份虾。饭已经盛好了，白辰去冰箱拿了果汁。
　　晏东驰道：“没有啤酒吗？”
　　白辰：“你要是真的想好起来就不应该喝酒了。”
　　晏东驰戳了戳秦素，悄声道：“其实他做饭没我好吃，信不信？”
　　白辰叹气：“我能听见。”
　　秦素看了看那两道成色很不错素菜，惊讶道：“你很会做饭？”
　　毕竟晏东驰这人看着就很娇生惯养，是那种平时都是请阿姨做饭不然就靠吃外卖过活的公子哥。
　　晏东驰抬抬下巴，点了一下白辰：“他平时只能给我打下手，真的。”
　　秦素下意识看向白辰，白辰笑着道：“是啊。等我们下次来玩你可得请客了。玩偶你喜欢吗？”
　　晏东驰这些天没好好吃过东西，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夹了一只虾慢吞吞地剥：“嗯，还好。我平时不玩儿这个。”
　　白辰：“你晚上抱它睡觉，就不用让晏皓陪你熬夜了。”
　　“我这几天必须在床上摸到活人才安心，它不行。你们今天下午要不就和我弟回学校算了吧？这么多天了他怪烦我的，我怕被骂。”
　　白辰：“还是你自己去问他吧，你没好估计他不会走呢。”
　　兄控，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