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毙》花秧草苗

1、他最讨厌混子了 他最讨厌混

　　清晨，高二一班的教室。
　　今天正式开课，现在是早饭时间。教室里学生不少，大多都在收拾东西。
　　晏东驰嘴里断断续续地不知道哼着什么曲子，正忙着把桌膛里的东西往书包里装。装得差不多了，往肩上一扔正准备走时，一只手突然横过来，摘走了他一只耳机。
　　转头，晏皓捏着那只黑色无线耳机，面无表情盯着他。
　　晏东驰把耳机拿回来，另一只也摘下来，收到了耳机盒里：
　　“干嘛呢？”
　　晏皓踢了下桌子腿：“凭什么把我和你分开啊...”
　　晏东驰笑嘻嘻道：“班任要换血嘛。我是不跟你同桌，又不是转班，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晏皓不服气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都说了一个优等生对一个待进生，是我成绩不够好吗？”
　　“够好啊，你够好我够差。班任不就随便调一调怕有人不知道她来了吗。要不要我给班任送礼让她把我们换回来？”
　　晏皓摇头，鄙视道：“算了。刚开学的欢迎礼物已经送太够了，接下来一学期都别送了。”
　　晏东驰笑道：“每个人大几千呢........什么礼物那么破费。贵族学校的钱真是风刮来的，说付就付。”
　　送开学礼这个主意是那个新班任自己提出来的。虽然是她提出来，但是却是班委会的几个学生在班级群里发布的；哦........晏皓也包括在里面。家长大多不计较这一点小钱，也就都转账了，算是鼓励教师工作。
　　晏东驰摸了摸下巴：“还是送礼最有效。怎么样，真的不要？”
　　晏皓眼看他桌上都干净了，哀怨道：“不要！”
　　“那不就得了。走了啊——”
　　晏皓只好看着晏东驰去了后排。自己身边则换成了一个成绩中等的女生，长相很清秀。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分科。这个班里的学生晏东驰有一部分是认识的；他的性格交朋友很方便，除去一个亲弟在这里也还有不少熟人。当然，也有连话都没说过的。像这个新同桌就是这样：
　　虽然秦素这个人在进入高中以来几乎所有会议上，或是因为发言或是因为表彰都出现过。但是集会这种时候是逃学的大好时机；晏东驰翻墙出去根本听不到。就算他人在操场，也是一样发呆。好学生们叫什么名字根本记不住。
　　但秦素算是个例外。
　　他太帅了。
　　学校里本来就不缺好看的男男女女。秦素是在这种地方也能脱颖而出那种帅；好看得让人眼前一亮。所以就格外难得。
　　晏东驰很早就清楚自己的性取向，知道自己对身边的异性没感觉。他最近还跟一个美国小甜心在搞网恋，那是个长得挺甜的男孩子，带一点男娘属性，小他一岁。
　　秦素不算是他喜欢的男人长相。但是因为真的太帅了，他听到别的好学生名字都只会觉得耳熟，但只有听见秦素这个名字，眼前会浮现那张帅脸。
　　现在还是早饭时间，稍后要上早自习，帅同桌还没回来。
　　晏东驰把书包往桌膛里一塞，戴好耳机打开助眠歌单，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昨晚熬到好晚。一半时间打游戏，还有一半时间和对象聊天，累死了。
　　班主任姓吴，单名一个留字。吴留这个座位安排得有一点很不错：这是最后一排。如果晏东驰在前排睡觉开小差的话，那画面想必会非常糟心；任课老师会十分为难。但是他在后排，这样就不明显了。摄像头不会过于清楚地拍下他一节连一节课的睡颜，认真负责的教师们也不会因为要不要雕他这块朽木而尴尬。
　　太好了，棒！
　　想着，真是打个盹都能嘴角上翘。
　　耳机质量不是吹的，隔音非常不错。睡得正爽时，隐隐感觉有人在推他肩膀。晏东驰睁眼，看见的就是秦素那张帅脸。
　　那张帅脸很严肃，帅哥一只手还拿着他一只耳机。晏东驰看向讲台，吴留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鬼祟祟进来了，无声地在班里走着，正伸着脖子查看自习课他们都在做什么。
　　晏东驰慢吞吞坐起来，把耳机摘下来握在拳头里，盯着空白的练习本发呆。
　　吴留巡逻完毕，走了。晏东驰往秦素那边凑了凑，小声道：
　　“谢谢啊兄弟。”
　　秦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做题。晏东驰轻轻敲了敲他的试卷：
　　“兄弟，耳机给我。”
　　秦素皱起眉头，抬眼看了看安静的教室，低声道：
　　“自习课。”
　　晏东驰听过很多次秦素在升旗仪式或者表彰大会上的发言。但是自从分到这个班，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秦素对话。
　　通过麦克风和直接面对面说话就是不一样。听起来更好听了！
　　晏东驰笑嘻嘻地：“我知道。”他指指自己的耳朵，“给我，我听英语听力。”
　　秦素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只耳机，放到了他摊开的手掌上。
　　晏东驰戴回耳机，打开手机界面，点了个摇滚乐。还把屏幕对着秦素晃了晃。
　　秦素被他一耍，气得伸手，好像是要抢他耳机。被晏东驰一躲，撞到了课桌，响动不小，周围有几个同学纷纷回头看过来；秦素见了，缓缓坐直身子，瞥了他一眼，继续写题了。
　　他好像十分专注。写着写着，一根手指压着一张粉红色小便签，真挚地移了过来。
　　（谢谢了，今天中午请你吃饭）
　　秦素手起笔落，把那张小便签又递了回来：
　　（不用了）
　　晏东驰看着那三个字，笑嘻嘻的。
　　帅哥写字也好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素果然没和他一起去食堂。他就照常找了他弟和白辰：也是从小学就认识的一个朋友。
　　白辰家里条件一般，上学是拿着补助过的，那时候总有同年级的小孩儿为难他，玩儿大了直接上手，越搞越过分。晏东驰就带着他弟教白辰用打火机烧那几个小学生的头发。有几个头发太短不好烧，他们就烧后衣领，总之闹得特别大。
　　之后白辰和晏东驰玩儿得就越来越好，中学也都是同校。
　　到了食堂，没排多久就打到饭了。三个人坐下来，晏东驰一边把瘦肉炒青椒里的瘦肉往白辰和晏皓碗里丢，一边道：
　　“哎呦，帅哥还是近看更好看啊.......就是好像不怎么想搭理我。”
　　白辰道：“是说秦素吗？”
　　晏东驰点头，笑道：“虽然我不比他差吧。他们好学生肯定不愿意和混子玩，吴留估计还想让他带着我学习，想得也太多了。”
　　晏皓把青椒扒到他盘子里：“那我们也别理你？”
　　晏东驰嘿嘿道：“从现在开始优等生不许说话，说话之前要打报告。”
　　白辰没有打报告，说道：
　　“你不吃肉吗？之前不是说练肌肉，要补充蛋白质吗？”
　　晏东驰把一根食指竖到嘴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我会吃蛋白粉的。”
　　晏皓也不打报告：“那也没有直接吃肉要好吧。”
　　晏东驰摸了摸小腹，叹气道：“我就是挑嘴，没办法。这腹肌练不出来怎么办，时间久了honey会不喜欢我的。”
　　白辰笑了笑：“那还是让晏皓把面痣画一下？”
　　晏东驰：“我跟honey网恋也是很真诚的，馊主意。”
　　这个馊主意是晏东驰和教室几个男生聊天时候有人给他出的。说既然晏东驰和晏皓是孪生兄弟，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那就让晏皓cos他哥，只要在右眼眼角画一颗痣那弟兄俩个就真的一模一样了。到时候再让晏皓撩个衣服骗过去，小甜心还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两个人今晚就飞国外结婚？
　　话说兄弟两个人，为什么他不能像晏皓一样练一身肌肉？！是体质原因吗？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白辰又提醒晏东驰道：“东驰你这段时间要注意点了，可能会被没收东西的。”
　　晏东驰：“看在开学礼物的份上就不能不没收我的手机？我妈给教务处打电话也很麻烦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回寝室睡午觉。学校午睡制度管的不严；一般只要等巡逻的老师来查一遍，就绝不会来查第二遍了。学校是两人寝，上床下桌。晏东驰和晏皓同寝；白辰只和他们稍微聊了一会儿就回自己寝室了。
　　晏东驰一中午没睡，窝在被窝里给小男朋友发消息。那个美国甜心据说之前谈的几个对象身材都特猛，还有料。晏东驰贵在长得好看放得开，还特会撩拨人。所以人家也愿意喜欢他，跟他处着。
　　不过他这个身材要是一直不过关，人家会不会蹬了他就不好说了。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课晏东驰照例是补个午睡。下课的时候有人把他拍醒了，睁眼一看，是秦素。
　　秦素这个人平时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平稳到晏东驰要以为他是个面瘫。现在一看，虽然秦素好像还是面无表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晏东驰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不爽。
　　晏东驰睡一节课也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道：“怎么了？”
　　秦素短暂地低头考量了一下，问他道：“你中午没休息好？”
　　晏东驰心想不是没休息好是没休息......但嘴上还是道：“啊？是啊，我没睡好。怎么了？”
　　一听他这么说，秦素把自己桌上的笔记本递给他。看晏东驰一脸疑惑地接住，补充道：
　　“上节课的内容。”
　　晏东驰下意识把那个厚本子打开翻了一遍；边翻边笑道：“你字都写这么好啊？”翻完了却又把笔记本往秦素一递，“但还是不要了，给我也没用，谢了啊。”
　　秦素应该是没想到他会这样，疑惑道：“为什么？”随即又反应到了什么，道，“刚才是新课。”
　　晏东驰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一下：“我是志不在此。其实吴留说什么你根本不用管，也没必要辅导我什么的。话说，你认识我吗？我是说分班之前啊。”
　　晏东驰这个人违规犯纪算是家常便饭了。今天和一群人聚在食堂后面吸烟，明天被学校哪个主任揪着脖领子从网吧椅子上拉起来，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所以常常要通报。再加上兄弟俩个亮眼，在女同学们的聊天内容里出现率极高，所以，就算晏东驰不认识别人，别人也一定认识他。
　　秦素被他说得皱起眉头，冷下语气，道：“认识。”
　　晏东驰一点没察觉到：“那不就是了。我也算广播站熟人了，从来就不干正事的。所以不用了，大家就坐在一起图个开心吧。这样多......”
　　“你母亲联系我说要辅导你的，你不知道？”
　　晏东驰：“........?”
　　接下来晏东驰用了一下手机，给晏艺打电话；晏艺这时候正在忙着办画展，接到他的电话时很高兴：
　　“喂，宝贝呀？”
　　晏东驰：“妈，你是不是安排帅哥催我学习了？”
　　晏艺笑着纠正他：“是家教，不过他在学校也辅导你。那个孩子我看着挺不错的，你们做好朋友了吗？”
　　晏东驰很苦恼：“做什么朋友，他们这些学生不爱和混子玩儿的。您为难他干什么。”
　　“你怎么会是混子呢，净瞎说。我哪里为难他了，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呀？”
　　晏东驰赶紧压低声音：“我看眼神。”
　　晏艺在电话那端笑起来：“几个眼神伤不到你的。妈妈这边还有事，白天尽量不要给妈妈打电话啊。在学校不要总是拿着手机，知道了吗？”
　　晏东驰还想知道晏艺到底给了秦素多少钱，还没问晏艺就挂断了。回到座位，秦素正拿着份表格不知道在忙什么；见他来了，没说什么；第二次把那个厚本子递了过来：
　　晏东驰认命地接了过来。凑过来看秦素手底下那份表格：
　　上面列着班级职位。今天最后一节课吴留要给他们开会，决定班委的人选，再给他们灌点开学时喝了基本没有用的鸡汤。
　　表格第一行，班长后面就已经是秦素的名字了；估计是吴留指定的。
　　正看着，晏秦素突然道：“你有喜欢的吗？”
　　“嗯？”
　　晏东驰第一下还没听懂。秦素就指着那些职位，重复道：
　　“这里面，你有喜欢的吗？”
　　晏东驰笑了：“我有喜欢的你就帮我写上啊？”
　　秦素道：“我能帮你和吴老师说，但是选举要靠你自己。”
　　晏东驰摇头：“开玩笑的，我嫌累。哎，我妈和你是怎么说的？”
　　秦素疑惑道：“你刚才没问吗？”
　　晏东驰心想我去教室外边打电话你都知道，还知道我是跟我妈打电话.......算了算了。他道：
　　“问了，没说全啊。算了，你周末要来我家玩吗，你打不打游戏？”
　　秦素面无表情盯着他：“你母亲说的是家教。”
　　晏东驰理所当然地：“对呀，学习完了我们可以打游戏啊。不过我妈不常在，就我跟我弟。坐在一起就好好当个朋友嘛，其实你真的不用辅导我什么，我不需要。”
　　很快到了晚自习，秦素看着晏东驰空了一大半的摸底考卷皱眉头。偏偏晏东驰好像还觉得没什么，饶有兴味地挨在他旁边一起看。
　　晏东驰慢慢发现秦素不看试卷，开始看他了；就问：
　　“嗯，怎么了？”
　　秦素：“你说你不需要补课？”
　　晏东驰：“写了的都对了啊。”
　　秦素：“............”当然了，就没写几题。
　　晏东驰又道：“我连课本都没看过，当然不会了。”
　　亏他还好意思说。
　　晚上，晏东驰照样和晏皓白辰一起回宿舍楼。一路叹气：
　　“我耳机啊......你别说，他这个人看着不爱说话，脾气还挺大。”
　　晏皓道：“你要是在我讲题的时候听摇滚我也气。”
　　白辰道：“缴了之后，是不是不还给你了？”
　　晏东驰想了想，道：“考试进步了应该可以还我吧？没有那个耳机我根本听不了音乐，别的任何一款都不行！”
　　白辰笑道：“我觉得秦素帮你保管久一点对你也好，戴久了耳朵不好。”
　　晏东驰憔悴道：“不戴我精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