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一章 佳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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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继续深入，后面又是一片小竹林，进入竹林走了没多远，花倚石突然将鱼交给白玓瓅，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镰刀，走进竹林之间，割了几颗竹笋。
白玓瓅这才注意到花倚石竟然带了这么大一把镰刀，他下意识望向自己这边唯一的成人黑灱，没想到却见到黑灱正一脸不认可地看着陈盎齐，虽然不知因由，不过白玓瓅倒是微微放心，深入珍馐馆这件事本身就危险与机会并存，自己自保无碍，但花倚石还要见朱见深这件事让白玓瓅心存担忧，这才准许黑灱跟着前来，就怕万一一言不合，最起码有人能保住不会武功的朱见深。
花倚石割完竹笋，草草拔了外皮塞给陈盎齐，拍拍手上的泥土又将黑鱼提到自己手里，带着众人往竹林更深处走。
这片竹林隔断了厨房的烟火气味与人声喧嚣，在竹林深处有一座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里面还养了几只鸡鸭，小院中天井里还有一口小小的水井，余下的土地依旧是整齐的田埂，虽然没有之前池塘两侧的大，看上去却显得自然恬静。
“真是闹中取静。”白玓瓅感叹，却换来花倚石一声叹息：“这块地的价格足够都够在乡下买下一方池水和一个山头了，只是前面那帮孩子不想老身住太远，小陈又怕每日路上颠簸影响老身身体，才在这里建了个小院子，不知道是孩子们太孝顺，还是一群孩子到现在依旧没断奶。”花倚石毫不避讳，甚至带点嫌弃地说出这段话，白玓瓅在几次对话中已经逐渐察觉到面前这位婆婆的秉性，率真耿直，有话直说，虚伪逢迎在她面前全都自动无效化。
“婆婆需要我们帮忙吗？”怕白玓瓅又被花倚石怼，朱见深插了一句嘴。
“不劳动者不得食，你倒是懂道理。那你去打点水，你，去把竹笋洗了，还有你，去劈点柴。小陈，你去抓只鸡，老身要吊个汤。”花倚石全不客气，指使着在场所有人干活，黑灱望了一眼白玓瓅，白玓瓅冲他点点头，黑灱便去厨房外拿斧子开始劈柴，白玓瓅拿了吊桶去打水，朱见深接过花倚石放进木盆里的竹笋跟着白玓瓅向水井走。
待到云来岛三人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一直没去抓鸡的陈盎齐才凑到花倚石身边问：“馆主要做那道菜吗？”
“这么多年老身一直想做点吃的给她，只是她深入简出，即便灾年施粥现场受到重点保护，看来国主未登基前她多次遭遇暗杀是真的，她比宇文将军更难得一见，更不要说将食物带给她了。机会难得，感念多年，这次是个好机会，也没什么能感谢的，其他事情不一定，但做菜这事，整个琳琅之内，老身谦称第二，也无人敢称第一。”
“既然要让公子白帮忙……为何又要挤兑他？”陈盎齐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毕竟这位小公子虽然年岁小，来头却一点也不小，比起岛主身份，侠名更是传遍七国的白云逸，出使多国并在‘阋墙之祸’救现国主于围城之中的冷凝澜，身为他们唯一儿子的白玓瓅，据说更是备受国主宠爱，不夜天虽然势力遍布熙攘，但不该与天潢贵胄的公子白正面冲突。
“老身可没想着挤兑他，他若是有慧根，自然清楚老身的用意。”花倚石理直气壮，陈盎齐也知道自家馆主的秉性，只要是她认为是对的事情便会坚持，要不然当年‘阋墙之祸’时，身无长物的自己也不会被她所救……无奈之余，只能留下一句：“那我先去抓鸡。”之后便离开了。
刚走出一步，又被花倚石叫住，以为馆主还有什么叮嘱，结果花倚石只是嘱咐他：“你在外面用小炉做一大锅锅巴饭，你也就锅巴饭做得不错。”
“馆主啊……”陈盎齐无奈，不过自己确实也并无做菜天赋，要不然早就争取成为五味厨师了……想到这儿，陈盎齐又自我安慰，好歹自己的锅巴饭是得到花倚石认可的……
待到白玓瓅打完了水，朱见深洗完了笋，黑灱劈完了柴，几个人凑到厨房门口围观，花倚石刀工了得，一把菜刀舞得上下翻飞如海上银鳞闪烁，手起刀落之间便将一尾黑鱼清膛掏腹，留鱼肠一条、鱼裆两条、鱼背两片以及鱼脊一条，以此完成将军六挂。
备菜、生火，砂锅与炒锅并排在灶台之上，花倚石左右开弓，手脚灵活不似老妪，只见砂锅热油，猪肉下锅，葱姜蒜煸香锅底，加水煮沸，之后又加入整鱼，加入黄酒、火腿、笋片、木耳以及调味料，待到汤沸又加入熟猪油提味，之后关盖炖煮。
炒锅这边，剩下的鱼片花倚石切成薄片，以米酒腌制，去腥，又用水淘洗两遍，去蛋清、淀粉以及盐巴，热油到半热将鱼片下锅，有加猪油、葱姜蒜爆香，加入木耳笋片还有各类调味料。
花倚石手脚利落，两边开工也丝毫没有滞懈与迟疑，不一会儿功夫便做出两道菜，盛出来之后涮了涮锅底，又将剩下的笋片与火腿炝炒了一个小菜，又摘了点院落中的青菜，就着余火炒了一道素菜。
菜虽然不多，好在量足够大，小炉烘出来的锅巴饭更是相得益彰，众人帮忙端菜之前，白玓瓅已经先行摆好了小院中的竹桌和竹椅，朱见深发现白玓瓅的动作也先去帮忙摆放碗筷碟子，黑灱被花倚石的刀工震惊，想起刚才她出现时悄无声息的脚步，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手臂中藏着的袖刃。
“吃饭了，端菜。”花倚石对黑灱下了指令，黑灱手离开手臂，直接徒手拿起还冒着热气的砂锅，花倚石白眉微挑，眼看着黑灱无知无觉一般将砂锅放在竹桌上。
几个人坐下，开始吃饭，花倚石以为如白玓瓅这种孩子会更矜持优雅，但坐下之后发现他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无异，除了尊重长者等着自己启筷之后再开始吃饭这项，其他都与普通小孩别无二致。
两道菜都做的汤鲜味美，即便烹饪时间有限，这道菜依旧与白玓瓅当初听晴姨说的一般无二，鲜得眉毛都要掉了，汤菜与炒菜相得益彰，竹笋炒火腿与清炒素菜味道清淡，却能与鱼肉形成呼应，忍不住大口扒饭。
“说起来……”没想到率先挑起话头的竟然是陈盎齐，白玓瓅和朱见深看了陈盎齐一眼，又看着最年长的花倚石。
“珍馐馆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花倚石一句话定了调。
白玓瓅与朱见深又将目光移向陈盎齐，静待他继续往下说，此时黑灱反而默默无语，只是安静吃饭。
“春茗结束之后，瑶月馆馆主送了盒茶叶过来，说是朱老板送的，怕直接送到珍馐馆又被拒，于是由他代劳送过来。其中有六层，每层有六种小茶饼，一共三十六种。馆主用三个月品尝了这些茶叶，其中六种适合做菜，十二种适合与菜肴配套饮用。”
“是哪几种呢？部分茶叶年产量有限，在制作春茗礼盒时，阿爷想最大限度的向有合作意向的商贾展示我们茶叶的多样性，因此纳入不少臻品，我们需要获知品种，之后进行商品调配。”白玓瓅并未发话，这段回答来自于年纪看上去更小、面孔柔美到男女莫辨的小孩子。
其实在他开口之前，陈盎齐听闻朱氏不论是宴请宾客还是生意往来，都会带着这名姓朱的小少爷，之前邀请他前来也只是将他当作能够将话带给朱由奢的媒介，没想到这位小少爷还真有经商思维，并不直接默认生意能一步达成，而是进一步了解客户究竟需求什么，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方式推进合作。
陈盎齐不再轻视面前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孩子，而是将其正式当作朱由奢方的代表与他聊起茶叶生意。
白玓瓅见两人谈得顺利，继续埋头吃饭，只听见对面的花倚石声音响起：“吃完你再等一会儿，老身有东西送给长公主。”
“婆婆认识家母？”白玓瓅疑惑。
“不认识，只是长公主对老身有恩。”
听到此言，白玓瓅反而更加疑惑：“不认识是怎么会有恩的？”
“当年‘阋墙之祸’，熙攘被围十月，老身借着自家小店苦苦支持，十月围城，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更是比比皆是，老身他们几个苦苦支撑，最终熬到宇文将军破城。却没想到，当时周边的粮草都被叛军掠夺，兵败后叛军残党更是烧尽粮草逃离，摆明要熙攘城内所有人无粮可吃，诱发民变。好在……长公主深谋远虑，已经提前调粮前来支援，不论贵族还是贫民，全城不论出身施粥。两位都是女中豪杰，只可惜当年只借机为宇文将军做了一顿饭，未能让长公主尝尝我的手艺。其实小陆被邀进入青莲台，作为三国结盟主厨时，老身想过代他前往，不过小陆更擅长做琰国与珖国菜肴，于是只得放弃。”
“陆师傅厨艺是很好，可是婆婆厨艺也不差，外邀厨师只能有一个吗？”白玓瓅好奇起来。
“毕竟三国结盟，青莲台加强戒备也是应该。只不过之前……封城与通缉令，倒是有不少人好奇青莲台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起来像是在寻人，通缉令却显示只是寻人，且不要伤及性命。现在虽然通缉令撤下来了，不过老身观视过画像，倒是和你有几成像。”花倚石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白玓瓅闻言微微垂下眼，就怕眼神闪避会让她看出更多内情，但又想起之前花婆婆教训自己的话，于是抬起头，直视着花倚石虽然浑浊却依旧闪着精光的眼睛回答：“这件事，不能说。”
听到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花倚石反而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皱起来，层层叠叠的线条堆叠起来，就像是她种在小院中的白菊。
花倚石不再谈论封城与通缉令相关问题，而是问起白玓瓅喜欢什么样的菜，那边谈着生意事项，这边拉着家常，黑灱夹在中间平静吃饭。
等到一餐结束，花倚石表示要去做蛇羹带给长公主，又钻进厨房忙活去了，陈盎齐叹口气，收拾了碗筷去洗碗。三个客人一时之间无事可做，留在饭桌前正襟危坐，花倚石喊陈盎齐给两个孩子拿玩具，那样子倒是让白玓瓅想起自己母亲吩咐珠玑给自己和表妹拿玩具的样子，她就像是这座珍馐馆里所有人的母亲，絮絮叨叨又直率温柔。
陈盎齐嘴上答应着，又腾不出手，就让白玓瓅自己去屋子里的竹柜里找，白玓瓅开着门进了屋，翻出围棋和象棋，问朱见深想玩什么，朱见深指了指象棋，两个人便开始排兵布阵。
不一会儿陈盎齐洗完了碗，也凑过来看两人下象棋，看了干坐着也觉得无聊，拉着同样无事可做只能围观的黑灱下起了围棋，只是两个人看上去都不擅长围棋，一局棋多半时间都在停顿思考下一步要如何走。
闲适的时光不到一个时辰，白玓瓅突然听到一个女声大喊着：“掌柜！馆主！不好了！出事了，前厅包厢里有客人打起来了！”
他率先站起身，望向竹林那边，其他人还没听见，白玓瓅已经先出了小院，远远便见一个紫衣女子一边向小院跑一边喊。
白玓瓅看着那身衣服，眯着眼看清对方的面容，正是之前帮自己包厢点菜的侍应……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炁韵。
紫衣女子只感觉一阵冷风吹过身边，回头再看之间一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那头。
“谁在打架？”此时听到侍应叫喊的陈盎齐也走出小院询问。
“是刚才点了大小三牲的那桌……”朱见深和黑灱跟在后面，闻言对视一眼，陈盎齐准备过去，又回头看了看还窝在厨房里花倚石，思量着馆主一时半刻还离不开炉火，于是带着几个人往前厅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佳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