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章 馆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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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玓瓅一行人没想到珍馐馆馆主花倚石招待他们的地方并非是前厅，陈盎齐带着往后走，白玓瓅这才发现在珍馐馆后面还有一座附带楼宇，两楼每层相通，都是以长廊联通，长廊外有极大的池塘，白玓瓅看看池中，不像是养了观赏类鱼类的样子，有几条游弋的鱼看起来像是鲈鱼与鲢鱼。池塘两遍还有几片整齐的田埂，白玓瓅目力不及墨砚，但也能认出那些植物并非观赏作用，看起来更像是种植香料……而更让人惊异的是，这些田地处于熙攘城内最寸土寸金、酒肆林立的区域，这一片闹中取静的闲适之处，不似酒家后院，反而像是某个农家后院，与前厅或是朴实、或是优雅、或是奢华的装饰形成鲜明对比。
“前厅是面向不同客人做生意的，装潢构思都是我出的主意，不过馆主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装饰，后厅从后院到厨房全都是按照她的意思布置的。”陈盎齐察觉到白玓瓅好奇的观望，顺势停下指引几个人观赏面前的田埂与鱼池。
“据说馆主做鱼很好吃，不知是不是真的？”白玓瓅伸出半个身子望向池子里的游鱼，状似不经意地发问。
陈盎齐闻言倒是好奇起来；“五味师傅开始在馆内挑起大梁之后，馆主已经多年不曾为客人烹饪了。”
“不为客人，为亲朋好友还是会下厨的吧？”白玓瓅继续问，听这个语气，陈盎齐察觉这位云来岛的小公子似乎也在别处听过自家馆主的过往事迹。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若真是馆主友人，她自然会以诚心对待。”
白玓瓅微笑一下，没有回头看陈盎齐，而是继续盯着水面，似乎在搜索着什么：“陆师傅进入进去青莲台的玉食厅，也是碧圆军统领宇文晴牵线搭桥。晴姨与母亲交好这件事算是众人皆知，我小时候晴姨也讲过不少轶事，其中就有当年‘阋墙之祸’平乱之后，晴姨带着大部队收复熙攘，由于叛军封城，城内乱了许久，食物严重不足，有几个商贾之家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反而是贫民之中，虽然不少人饿到瘦骨嶙峋，却还是活了下来。”
“据说就是一位女厨师，在最苦难之际，也会以池中藻类、树上昆虫、草木树根为食材烹饪，借此保住了不少底层人的性命。晴姨目睹城内惨状之后，联合母亲前往周边几个郡县征粮，之后对熙攘城全城居民开仓放粮。”
“半年之后，熙攘城内秩序逐渐恢复，晴姨提起有位老婆婆突然来访，身无长物，只是提了一只木桶，木桶中有一只黑鱼。”
“晴姨说老妪是来道谢，以一条黑鱼为主，宰鱼之后，倒掉鱼身，由后背开刀片鱼，但以鱼皮连接鱼肉、鱼骨与鱼肠，炒菜出锅，形似绽放的兰花，连成一片的鱼肉与鱼肠，就如将军披挂的盔甲一般。当时晴姨问起这道菜的名字，老婆婆回答：将军过桥。”
“这位老婆婆并未告知晴姨自己的姓名，只是几年后看了一间叫珍馐馆的酒家，酒家的主厨是位擅长做鱼的老婆婆。”
“公子白提起这件事……意欲何为？”陈盎齐望着面前的少年，之前宇文晴牵线招募陆师傅进青莲台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年初朱氏那边邀请不夜天四馆馆主参加春茗，当时陈盎齐正在外地采买，知道自家馆主只有面对烹饪时耳清目明，面对商场中看上去清澈实际深不见底的潭水，自家馆主还可能因为过于耿直的性格而被轻视，尤其是四馆馆主都在，瑶月馆馆主胡世英总想贴过来占便宜。
想到这个陈盎齐就心中有气，瑶月馆馆主胡世英馆主可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到了娶妻年龄凭借娶的多房小妾，让老婆给自己当苦力，每一房都成了他经营瑶月馆的助力，他的小妾只看能力不论年纪，也因如此，陈盎齐不得不对加强戒备，毕竟那个老狐狸可是8岁到80岁都能娶回家的老不羞。
明面上陈盎齐是防着瑶月馆馆主，实际上也是在防着云来岛的那位朱氏族长朱由奢，这位族长据说主要负责云来岛对外商贸往来，只不过之前从未涉足熙攘，之前只在琳琅另一座城市甘澍做生意。甘澍确实是琳琅众多城市中商贸最发达的，不过之前竟然商务竟然完全不涉及首府熙攘，确实让陈盎齐有所怀疑，加之云来岛主现在已经是琳琅驸马，陈盎齐总觉得云来岛这是在下一盘大棋，结合云来岛主在朝廷中谒者的身份，以商贸为引在熙攘建立自己的势力，至于这势力单纯只是云来岛的、长公主的、还是琳琅国主的……这就不好说了。而在云来岛站稳脚跟之前，自然要探探熙攘市场顶点的不夜天的虚实。
当时陈盎齐不在，收到自家馆主花倚石的飞鸽传书之后，立即下了判断，不让自家馆主趟这趟浑水，只是没想到……躲过了白月，躲不过黄月……只是他没想到，过来试探的竟然是一个少年……与一个小孩……
“陈掌柜，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好像注意到了陈盎齐短短一段时间脑海里的思量，白玓瓅表情略显无奈，虽然也能理解这些人精见微知著、举一反三，只不过这次他确实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少岛主想要什么呢？”听了白玓瓅这段话，陈盎齐不仅没有降低戒备，反而用更加恭敬的称呼提高了戒备。
“我也想吃将军过桥。”白玓瓅直抒胸臆，说完运起炁韵提升速度，从池塘中捞出一尾观察许久的黑鱼。
“不知道花婆婆能不能为我做道鱼呢？”
“没想到公子白也有嘴馋的时候。”苍老而柔和的声音响起，朱见深微微一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后知后觉地猜出刚才白玓瓅就是察觉到花倚石就在附近，这才提起这番话。
白玓瓅望着满头银丝的花倚石，她脸上的皱纹非常深刻，表情恬静而温柔，头上戴着一个银月状的装饰，垂肩的银发没有一丝杂色。看着她，不知为何白玓瓅突然想起紫霓衣养在身边的纯白色老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看上去矜贵非常，但打个哈欠的功夫，就会从紫霓衣怀里跳出来，跑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白玓瓅一直很喜欢那只叫银钩的老猫，于是看到老婆婆的第一眼，白玓瓅也觉得自己会喜欢她。
“陆师傅对婆婆的手艺推崇备至，汤鲜味美、世间难寻，晴姨更是对当年的一尾黑鱼念念不忘多年，我耳濡目染，自然好奇婆婆的手艺。”白玓瓅亲亲热热地说着奉承话，毕竟这些话这也不算是夸大其词。
只不过，面对小辈的逢迎，对面的花倚石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不知是不是听过过多的溢美之词，还是她已经到了对夸赞全不在意的境界。
“小少爷，真心才能换真心。并不是所有的赞美，都会让人觉得开心。没有真心的赞誉，只会让人怀疑这个人的诚意。”花倚石看上去确实不擅钻营商贾，但她当了一辈子厨子，自然清楚没吃过自己做的菜的人说出的赞美，会有多么空洞。
白玓瓅哑然一笑，像是被人打了脸一般，尴尬到脸孔火烧一般。他自小受到云来岛与青莲台两地关照，可以算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即便出生时差点被白氏族长失手打死，但后面的人生面对的也是家人怜爱，长辈宠溺，他自小认为自己备受长辈喜爱，因此对年长者的迎合几乎成为习惯，倒是从未思索过……这种迎合是不是发自本心……
“馆主……”陈盎齐退到花倚石身后，低声提醒，自家馆主以诚待人是好事，但有时对他人诚不诚心过于严格，陈掌柜也怕馆主这张嘴一言不合就四处树敌。
“婆婆，我饿了，点的菜还没上来就被叫过来，我也想吃饭。”白玓瓅眼神转动，算是诚心诚意道出自己的心思。
“老身这间珍馐馆，可不允许有人饿肚子。”这次回答似乎让花倚石满意，她过来接过黑鱼，转身向后厅厨房走去。
白玓瓅与朱见深对视一眼，跟着花倚石往后厅走。在他们身后，黑灱默默收起摸着暗器的手，而待他再想跟着白玓瓅与朱见深往前走，却被侧过身的陈盎齐挡住。
“不夜天四馆之内严禁动武，希望云来岛也能遵守。”前半段话陈盎齐语气严厉，后半段听起来语气有所软化，实际上暗藏先来者对后到者的规训教导之感。
“云来岛自然乐于遵守不夜天的规矩，只不过……如果云来岛之人身处险境，岛内诸人也不会坐以待毙。”黑灱不卑不亢，陈盎齐虽被反驳，面对这位壮士时，眼神反而带着些微欣赏。这世道左右飘摇者居多，固执己见者不少，能明晰职责，不卑不亢者，才能受到尊重。
花倚石带着几个人走到一件红色楼阁前，这栋楼阁并没有特别装饰，但与前厅木质建筑为主不同，这栋建筑主要是以石制为主。白玓瓅注意到这栋建筑竟然与渔家村碉楼外墙有着一样的涂层，只是这次的涂层不像是防水，不知有何效用。
注意到白玓瓅在观察楼阁外层，花倚石开口解惑：“这是厨房，不过之前走水烧了大半，重修时便用了更多石材，外墙上也加了点防火涂料。”
说完，花倚石继续引导着众人，径直穿过珍馐馆的厨房，作为整个熙攘城内最大的酒家，午膳期间厨房内更是人声鼎沸，只是内里的侍者、帮厨与主厨看到推门而入的花倚石都在忙乱中抽空向她问好。
白玓瓅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朱见深感慨后厨的干净与秩序井然，烹火热油的声音不绝于耳，各种菜肴混合的香气钻进鼻子，刚才白玓瓅说自己饿了时，朱见深还没有什么实感，现在闻到饭菜香气，自己肚子中也好像有馋虫在蠕动。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章 馆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