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陆》可策

5、约会预备

　　几天后，宋瑜才添加了秦桑的手机号码为微信好友。
　　只隔了几分钟好友通过了，但对方却没发信息。
　　宋瑜百无聊赖地点开秦桑的朋友圈，黑色横杠线下空白一片。

　　宋瑜不知道是对方没向自己打开权限还是他懒得经营朋友圈，所以没发内容。只是看见空空荡荡的页面，略有些失望。

　　这几天，宋瑜虽然没机会和青嘉见面，但对方总会在下班之余抽空和她视频聊天。

　　晚上，宋瑜又接到了青嘉的视频电话。

　　“这么多天了，牙印伤口应该没有发炎吧？”青嘉的语气和表情都满是担心。

　　宋瑜几分钟前才洗过澡，吊带睡裙露出白皙的小臂，牙印早就退得差不多了，“没事，他一口豁牙，咬得不重。”

　　宋瑜想起什么，问道：“你知道秦桑在本地有什么朋友吗？不太熟那种。”

　　“朋友？我们公司那几个股东全是他朋友，而且看起来都是利益之交，假熟。”青嘉煞有介事地笑了起来。

　　宋瑜问的当然不是这个。
　　不过看青嘉这个反应，她大概也不了解宋瑜想打探的问题。

　　宋瑜又随意地和青嘉聊起了其他话题，闲谈间隙，青嘉那边的电脑又想起接连传讯的声音。
　　青嘉滑动鼠标看着来讯眉头紧皱：“不聊了不聊了，又要加班。”

　　宋瑜轻笑，“你这几天好像特别忙。”

　　“我们公司和辛南商会的合作产生了一点摩擦，销售渠道受影响，在想办法解决。”青嘉聊起工作，状态明显很投入，“不过我们运气真不好，那个商会老板就是方思巧的老公，秦桑那天去同学会，也不知道和方思巧聊得怎么样。”

　　听到青嘉的话，宋瑜平躺握着的手机差点砸到脸上。
　　秦桑那天去同学会是有工作的？他随意的样子倒真没看出来是带着任务去的，该不会是在方思巧那里吃瘪了吧？

　　宋瑜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考虑了很多根本无需她关心的事情。

　　青嘉挂断了视频去忙工作，她也爬起来打开了笔记本。

　　假期很快就要结束了，她还得赶在开学前多完成几份课件备案。

　　暑假在九月前结束，辛南联中在一号正式开学。

　　开学的首要任务就是初中部和高中部一起举行的开学典礼。

　　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得在大太阳下站着，一丝不苟的听着校长训话。太阳晒的人脸颊发烫，只站了十分钟，宋瑜有点冒虚汗了。
　　她探头看四周，有不少老师撑了伞，早知道她也该带一把伞来。

　　好在宋瑜只是普通的数学科老师，不用像班主任一样时刻紧盯队伍的学生，她朝操场边的树荫下观望，想溜过去躲躲太阳。

　　距离她最近的初三七班的队伍后面，江律也没有撑伞，白皙的皮肤在日光下透亮无暇，像美白护肤品里的模特。

　　宋瑜正犹豫要不要绕过他溜去阴影底下，忽然看见一把伞挪到了江律头上，洒下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简直凉到宋瑜心底里去了。

　　七班的语文老师邱茉莉，正努力把阳伞撑高，遮挡住江律头顶的暴晒。
　　怎么就没人这么好心对她呢？宋瑜哀怨。

　　邱茉莉不仅知道要给江律打伞，还考虑到女老师和男老师共打一把伞会引起一些争议，于是把伞柄递给江律，“江老师，这把伞你撑着吧。”

　　江律丝毫不为所动，“你自己撑吧。”

　　邱茉莉仰头看着江律，很难掩饰眼底的爱慕，“可是你这么白，很容易被晒黑，紫外线对你这种冷白皮肤的人伤害可是很大的。”

　　“真的不需要。”江律很不自在地再次拒绝。

　　邱茉莉从善如流，把伞收了起来，和江律站在一片日光下晒着，“多晒晒太阳也好，我也不撑了。”

　　宋瑜盯上了那把没有物尽其用的伞，干脆从两个人走过去，悄声问邱茉莉，“你们不撑的话，能不能借我撑一下？”

　　宋瑜的声音突如其来，害邱茉莉吓得后退了一步，险些撞进江律怀里，他的反应倒是敏捷，立刻也后撤一步躲开了。

　　邱茉莉犹豫地看了江律一眼，却看见他对自己点头，“给她吧。”

　　邱茉莉心情复杂，可江律提的话她又舍不得拒绝，于是只好把伞递给宋瑜。

　　宋瑜拿到伞，很识趣地从两个人身后退开，回到原位置享受独属她自己的伞下时光。

　　宋瑜余光看江律，他一览无余地站在烈日里，仍然被晒着。他的皮肤一直是很白的，高二时陪她在操场跑了一个月的长跑，宋瑜被晒得染了一层健康的麦色，江律还是发光的白。
　　反正不怕晒，那就多晒晒吧。

　　开学礼散场，人流涌出操场，一个蓝色的身影闪到宋瑜的伞下。

　　同办公室的典薇笑眼迷迷地指着雨伞，“我大老远看见邱老师跑回教学楼拿伞，原来是给宋老师送阴凉啊。”

　　典薇以前也是辛南联校的，和宋瑜、江律一届，碰巧三个人都在数学组办公室。宋瑜入职这半年来，最熟的老师就是典薇，两个人也算是朋友，经常互相开玩笑。

　　“我借花献佛，把阴凉送给你。”宋瑜把伞盖在典薇头上。

　　典薇赶忙护住丸子盘发，差点被雨伞骨架勾乱了她精心设计的发型，她气鼓鼓看着宋瑜，“我开个玩笑，你何必下死手取我首级！”

　　回到办公室，宋瑜才和典薇解释，“这伞是邱茉莉送给江律撑的，我看他们俩太客气，就捡漏蹭了个阴凉。”

　　听宋瑜这么一说，典薇就明白了，她小声问宋瑜：“邱老师明着暗着对江律老师示好，你说江律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的？”

　　别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江律当然也不糊涂。宋瑜从高中就认识江律，又在同一间办公室朝夕相处了半年，她最清楚他是客气，疏远，还是矜持，克制。

　　邱茉莉哪都好，只可惜是和方思巧完全不同的人，也是江律不会心动的类型。

　　“真看不出来也好，装看不出来也罢，男人总是对女人的暧昧甘之如饴。”宋瑜刚说完，就看见江律从门外进来。

　　两个人的视线交错而过，宋瑜不怕他听见自己的见地，但江律奔着工位去，视线没在宋瑜身上多停留。

　　宋瑜把碎花的漂亮阳伞收好，拿给江律，“麻烦你还给邱茉莉老师。”

　　江律抬头看她，眼底是困惑，伞是她借的，怎么要他还？

　　江律声音冷冷的，有点不太高兴的意思，“自己去还。”

　　邱茉莉的办公室在楼下，他又不顺路。

　　宋瑜嘟嘟囔囔地替邱茉莉抱怨，“邱老师特意借伞给你，你不撑也就算了，还让人家姑娘在太阳下晒着，我是给你道谢的机会，你能不能懂点人情世故啊？”

　　江律被宋瑜没情理地数落了一顿，却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了伞，离开了办公室。

　　典薇在工位后面屏息静气，看到江律沉默离场，她给宋瑜笔了个大拇指。

　　午饭时间，典薇和宋瑜一起去食堂用餐。为了躲过学生下课高峰，老师们都会提前十几分钟到食堂。

　　宋瑜和典薇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看见独自一个人的邱茉莉，于是心照不宣往她的方向去。

　　宋瑜看着空座位问她，“这里有人吗？”

　　邱茉莉热情微笑，还有点惊喜，“没人，你们坐这里吧。”

　　用餐的时候，三个人默契地沉默。用餐结束也默契地同时起身离开餐厅。

　　结伴回教学楼的路上，邱茉莉忽然害羞地笑了一下，“宋老师，谢谢你让江律老师来还伞。”

　　宋瑜很欣慰对方能领悟到她的心意，“你借了我伞，礼尚往来。”

　　邱茉莉又想起江律找她还伞时两人说的话，脸上溢着发光的快乐，“他请我周末一起看电影。”

　　典薇眼睛也一亮，“他主动请的？稀奇。”

　　邱茉莉点头，她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一直以为江律老师是比较难接触的人，原来自己真心地体贴付出，他都是能感受到的。

　　只有宋瑜没有对这件事发表看法，邱茉莉只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也没多说什么了。

　　和邱茉莉在不同楼层分别，典薇这才提醒宋瑜，“就算你不想邱老师和江律出去看电影，也不至于把脸色压得那么沉吧？幸好邱老师一直沉浸在她自己的幸福里，不然她一看你表情肯定多心。”

　　宋瑜没否认自己脸色难看，但并非不希望江律和邱茉莉约会，只是想起一些不大好的回忆。

　　高三刚开学那段时间，宋瑜的模拟考稳步于年级前五，她想感谢江律假期一直陪她复习，所以选了一部电影请江律看。

　　江律同意了。只是看电影的那天，是方思巧和他一起来的。

　　宋瑜买的票是相连座位，江律又额外买了一张旁边座位的。方思巧问也没问就坐在了两个人中间。

　　那一场电影，宋瑜不仅看屏幕里演员演戏，也看着方思巧对着江律撒娇卖乖，一会要爆米花吃，一会儿又嫌空调冷要江律替她挡着点冷气。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宋瑜还被方思巧带进来的饮料泼了一身。
　　结果江律只是一面替方思巧道歉，一面容忍她冒犯宋瑜。
　　往事不堪回首啊。

　　典薇一回到工位就把周末的电影排片翻出来看了一眼，突然兴致盎然，“我高中特别喜欢的影星竟然也拍了新电影，要不咱俩也一起去看电影吧。”

　　“行啊。”宋瑜对方思巧有阴影，但对电影院没偏见。

　　“周六下午，轻喜剧的爱情片，你一定会喜欢的。”典薇立刻就买了票。

　　下班回家后，青嘉听说宋瑜要去看电影，竟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羡慕的叹息，“我自从毕业以后，还没有去过电影院呢。”

　　“谁不让你去了？”宋瑜揶揄她。
　　“我那会儿哪有脸啊，吃家里住家里，再要钱去看电影，我妈非打死我。”
　　“那你周末有空吗？跟我们一起去呗。”

　　“这周末倒是有时间，只是我怕中途有事被叫走。”青嘉看了一眼这周的工作计划，眉头紧皱，“秦桑出差了一趟，回来后整个公司打了鸡血似的，我现在忙得连口水也喝不上，接了你的电话才勉强松松气。”

　　“现在都快六点了，你还没下班啊？”宋瑜竟然有些心疼她。

　　“赶完最后一个表再走，我们小组其他同事效率都太高了，我不想拖大家后腿。”青嘉说。

　　“吃饭了吗？我给你点个外卖，等你工作结束吃完饭再回去。”

　　“不用，公司有准备盒饭，同事叫我了，先不聊了。”青嘉挂断电话。

　　一直到晚上十点，青嘉才有喘息的机会，和宋瑜确定了电影的场次定好了票。

　　周五下班的时候，宋瑜为了收拾本周的测试卷，稍微晚了一点下班，一出门却看见邱茉莉神色期待地等在门口。

　　“宋老师下班后有没有事情，我想请你帮个忙。”邱茉莉羞赧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