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陆》可策

4、宋老师，偶尔可以幽默一点

　　青嘉嘴里痛乎哀哉，但睁眼落定才发现自己被宋瑜拎着衣领，所幸没摔个四脚朝天。

　　绊人的男孩在一旁窃笑，青嘉举起拳头冲过去，他看起来只有十岁，成年人的力量足够压制他。

　　宋瑜先青嘉一步拦在男孩面前，她语气有点紧张。
　　“你别真动手啊。”

　　男孩只当宋瑜和青嘉是一伙的，抓住她的小臂便狠狠咬了一口。
　　痛得宋瑜倒吸一口气，却没有甩开他。
　　“你这孩子属狗的！”青嘉气得骂了一句，扭头找来酒店的工作人员，男孩被两个成年男人压住，宋瑜的手才逃过一劫。

　　青嘉用碘酒棉签给宋瑜小臂上显眼的牙印消毒，“幸好没被咬破皮，不然还得去打针。”

　　宋瑜不大在意伤势，她的注意力落在对面沙发上。那个獐牙虎爪的男孩，被工作人员们用一把糖果收买了，男孩仿佛无事发生，开心地吃着糖。
　　那糖果是星星的形状，他舔一口就举着糖对望半天，像是在探索糖果因为他产生的纹路和形状的变化。

　　“不好意思，这个孩子是独自跑进酒店的，我们暂时没有找到孩子的家长，您方便的话留一个联系方式，找到他的父母后我们会联系您处理。”酒店的大堂经理十分抱歉地和宋瑜致歉。

　　“这孩子你们怎么处理？”宋瑜问。

　　大堂经理应对自如，“我们已经在酒店内部发了寻人告示，之后也会联系警察局帮忙。”

　　男孩的衣服得体，身上很干净，一个人晃悠的状态也很悠闲，可以排除走丢的嫌疑，宋瑜怀疑他是“离家出走”的惯犯。最有可能他家就在附近，随时都能从酒店工作人员眼皮底下溜走回家。

　　“你们最好盯着他，不然等你们联系上孩子家长，他已经先溜回去了。”

　　大堂经理点点头，再次对宋瑜表示了歉意。

　　宋瑜和青嘉离开酒店时，门口一辆黑色的酷路泽开了过去，又缓慢倒了回来。

　　秦桑摇下车窗对她们两个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在这儿，才下车把车钥匙丢给迎宾员去停泊。

　　青嘉礼貌微笑：“秦总好。”
　　秦桑点点头，又问：“刚刚打你电话怎么没接？”
　　青嘉看了一眼手机，被静音的手机确实显示了未接来电。
　　秦桑也没等她解释，交代说：“今天和商会有份文件要签，你们小组负责，你这个队长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青嘉脸色立刻变了变。

　　宋瑜替青嘉抱怨，“今天可是周六。

　　青嘉立刻摆手，“是我的工作，我该负责的，我现在就打车过去。”

　　在秦桑公司上班，按小时给双倍加班费，她一直都是自愿加班，被压迫得心甘情愿。

　　既然是周瑜打黄盖的事情，宋瑜也没有资格替别人操心。

　　秦桑的视线这才落在宋瑜红肿的小臂上，“手怎么了？”

　　老板有问，青嘉立答：“遇到一个熊孩子，先是害我差点绊了一跤，又咬了宋瑜一口。要不是宋瑜拦着，我早揍他了。”
　　“被咬的？”秦桑捕捉到重点时语气已经不自觉有点凶沉起来，“那狗小子在哪里？”

　　“还在大堂里呢。”青嘉手指往玻璃门里点点。

　　青嘉一顿和盘托出，宋瑜没来得及阻拦，秦桑已经提步越过她们二人往大堂里去。

　　青嘉对宋瑜讪讪一笑，“我先走了，秦总这边你就自己应付应付吧。”
　　宋瑜无奈，“这位黄盖小姐，快走吧。”

　　酒店里，秦桑长腿几步并做一步，一下就走到了罪魁祸首面前。
　　“就是你到处咬人？”
　　秦桑的目光充满报复心，语气也让人觉得窒息的透不过气。

　　面对高大的成年男性的压迫，男孩本能地往沙发后缩。
　　刚刚给了他糖果的大堂工作人员也都走开去做其他的事情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帮他。

　　男孩看了看自己眼前，他逃不走，只能选择和秦桑正面对峙。

　　“你要是敢打我，我咬你！”男孩露出没长齐的牙，故作凶狠地要吓退秦桑。

　　秦桑冷冷笑了一声，把小臂伸到男孩眼前，“直接咬吧，看看是你没长全的牙齿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男孩毫不犹豫抓住他的手，正要对着他青筋起伏的手臂肌肉下嘴，却忽然被捂住了嘴。
　　宋瑜的力气不大，说是捂嘴，更像是一巴掌把男孩的嘴拍上了。
　　男孩傻眼了，秦桑却挑着眉看着眼前英勇救美的宋瑜。

　　宋瑜抵着秦桑胸口把他从男孩面前推开，“他咬人是他不懂事，你还真让他咬啊？”
　　秦桑看了一眼宋瑜身后，那个虚张声势的小子正爬下沙发准备逃窜了。

　　秦桑没理会，只是看着宋瑜手上的伤口，“我就是好奇，你被他咬的时候，有多痛。”

　　宋瑜把手臂往身后遮了遮，“这有什么可好奇的，痛就是痛，你没挨过揍啊？”
　　秦桑笑了笑：“挨过你的揍，小猫挠人，又不痛。”

　　宋瑜忍住没给他一个白眼。

　　宋瑜再回来，发现沙发上空空如也，又看秦桑身旁，除了他没别人了。
　　“他人呢？”
　　“溜了。”秦桑语气随意，漠不关心。
　　“本来他还乖乖待着的，现在你把他吓走了，他家人来找不到人怎么办。”宋瑜语气有点责怪。

　　秦桑压低眉尾，“你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小孩？”
　　宋瑜奇怪，“你知道？”

　　秦桑心里唏嘘——不知道还护着，面上不动声色点点头。
　　“一个朋友的弟弟。”

　　宋瑜惊讶，“你认识他哥哥？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跟他哥早就不联系了，就之前在医院见过他哥带他挂号，两兄弟关系看起来也不算太好。”
　　秦桑说完不自觉摸了摸鼻尖。

　　秦桑的朋友，宋瑜脑海里闪过一些人影。她和秦桑同念一所高中的时候各有各的交际圈，宋瑜印象里秦桑爱和班里成绩垫底的几个男生玩。
　　算了，都是些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宋瑜眉头皱得紧，秦桑知道她又在脑里翻腾那些没什么价值的回忆了。
　　他拍拍她肩膀，“行了，我上去打声招呼，你在这里等我。”

　　宋瑜还有东西要还他，也只能耐心等着。

　　宋瑜等在大堂门口，她往街上张望了一眼，那个小孩确实跑没影了。

　　十分钟后，黑色酷路泽重新停在酒店门口。
　　秦桑下车开门，微微弯臂做请的动作，“上车，送你回家。”

　　宋瑜也没问秦桑为什么来参加同学会跟赶场似的。上下一趟光电梯就要等五分钟吧，他就去了十分钟，这个招呼也打得太迅疾了。

　　车子离开酒店有一段距离，车里也沉默了几分钟，宋瑜把首饰盒拿出来，放进副驾驶座的抽屉里，“项链我物归原主，以后别再送了。”

　　秦桑扭头，“阿姨不喜欢吗？”

　　“不合适。”

　　“那找个时间，我带她去柜台慢慢挑，挑个合适的。”

　　宋瑜认真解释：“我说你送礼的行为不合适。”

　　“听懂了，宋老师，偶尔可以幽默一点。”秦桑对着宋瑜抿唇微笑。

　　宋瑜头昏，她天生和秦桑的幽默水土不服。

　　秦桑轻车熟路送宋瑜到小区车库，宋瑜刚下车，发现秦桑熄火拔钥匙，看架势也要跟着下来。

　　宋瑜立刻对他抬手打住，“你不住这儿吧？”

　　“我都到家楼下了，怎么着也得跟阿姨打一声招呼。”秦桑合上车门，不顾宋瑜神色抗拒。

　　东西已经还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交集，似乎没有后顾之忧。
　　宋瑜直接把话说开，“我妈妈其实不太喜欢你到家里去，你也没必要送东送西的，以后少出现为妙。”

　　秦桑琢磨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宋阿姨，上一次去宋家宋阿姨还热情招待他呢。宋瑜不在辛南的这几年，他也只是逢年过节才替父亲送来一些礼物……

　　“还是因为我爸？”秦桑后知后觉缓过神，突然自嘲冷笑了一下，“我虽然不知道宋阿姨为什么讨厌他，但怎么想父债也不应该牵连我吧，我对阿姨的关照完全发自真心。”

　　宋瑜更不想被秦叔叔连累。
　　“我妈不缺你这点关照。”

　　秦桑怔住，眼神黯淡下去的瞬间又弯起嘴唇笑了一下。
　　“你这么说话很伤人的。”

　　伤人吗？宋瑜不明白。

　　高三那年，秦桑决定放弃国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去国外找他爸。

　　秦桑的爸爸有钱，在国外的侨帮商会也小有名气，他选择出国是想都不用想的坦途。

　　但宋瑜还是半开玩笑问他，“我妈怎么也算无私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毫不留情走了，多少有点没良心了吧。”

　　秦桑没有反驳，只是给宋瑜递了一张卡。
　　“这几年我爸给我打的钱都在这里面，应该够付你们这些年的关照了。”

　　秦桑决定要走，宋瑜没有生气。他递来卡的那个瞬间，宋瑜心里猛得窜起一股邪火。

　　秦桑和他爸是一样的人，即便和宋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行事作风还是保持着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习性，以为用钱可以抹平一切。

　　“不用了，我们其实也没对你有什么关照，你一路顺风。”
　　宋瑜当时甩手就走了，自秦桑搭飞机离国都没再见他一面。

　　秦桑走后，宋娅对宋瑜说，“那张卡你不收是对的。”

　　“他毕竟也不是我儿子，想走就走吧，我管不着。”

　　所以秦桑回国后几次往家里送礼，宋娅也只是客套做做样子。

　　看着秦桑车子离开地库，宋瑜才独自上楼。电梯里，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一条消息：【青嘉说你没有我的联系方式，这个号码记得保存——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