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陆》可策

6、逛街

　　宋瑜发愁，怎么赶在这种时候求助。
　　但她还是礼貌问：“是很着急的事情吗？”

　　邱茉莉点点下巴，“明天和江老师去看电影，我不知道该穿什么出门。我觉得宋老师平时的穿衣品味很好，想请你帮我搭配一下。”

　　宋瑜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她穿衣品味好，她衣柜里的衣裤是清一色的灰白调休闲风，唯一的好处就是方便，出门随手拿两件都可以搭。

　　不过邱茉莉的请求不过分，宋瑜想，就当是给她个心理安慰和鼓励。

　　“你今天回家可以把衣柜里的衣服拍给我，我试着帮你搭配一下。”

　　邱茉莉连连摇头，“我的衣服都太土了，颜色也不好看，宋老师能不能陪我去商店现搭一套。”

　　邱茉莉也知道她的请求有些为难人，于是又加码提自己的交换条件，“如果宋老师答应，下一周自习课值班我替你值。”

　　自习课不值班，她就可以早点回家了。宋瑜可太高兴了，立刻答应了她。

　　两个人打车去了年轻人常去的百达商厦，位于辛南本地的商业圈内，宋瑜记得，很多初创公司的办公室就在附近的大楼里，包括秦桑的公司。

　　清闲的服装店里，宋瑜很快就按照邱茉莉的长相挑了几套，邱茉莉进试衣间的时候，宋瑜无聊中给青嘉发信息：【我在百达，你下班没？】

　　青嘉前所未有快地回复了信息，一连串感叹号弹进宋瑜的聊天框。

　　青嘉：【我就在四楼的烤肉店聚餐，上来一起吃啊。】

　　宋瑜：【我陪同事来买衣服，暂时走不开。】

　　青嘉：【你带她一起来呗，今天秦桑请客，咱们一起吃穷他。】

　　宋瑜犹豫起来，有秦桑在的场合，似乎总有些社交危险，她得警惕。

　　邱茉莉穿着宋瑜挑选的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宋瑜注意到邱茉莉神色失落，“不喜欢吗？”

　　邱茉莉也不知道怎么说描述自己的感受，她试了宋瑜搭配的衣服，但总觉得那不是宋瑜的风格。

　　邱茉莉把衣服换下来整齐叠好还给导购员，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宋瑜，“我们还是再去别家店看看吧。”

　　一连又逛了几家店，邱茉莉似乎都不太满意。宋瑜的情绪大受打击。
　　邱茉莉不是自己说她的品味好吗？怎么她挑的她都不喜欢。

　　宋瑜想这事没那么简单就结束了，终于在邱茉莉又一脸失望的从试衣间出来后问她，“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我有个高中同学在四楼聚餐，现在饭点排队人多，我们可以去那边蹭一下，不过你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再找别的地方。”

　　邱茉莉听宋瑜提“高中同学”，疲惫的眼神瞬间充满好奇，“也是和江律同班的同学吗？”

　　宋瑜发现邱茉莉只对江律这个触发词感兴趣，一整个粉红泡泡的脑袋。幸好当初不是邱茉莉遇到方思巧，不然这姑娘情窦初开就被摧残了。

　　宋瑜如是答，“不只是同学，有一个还是江律的好朋友。”

　　宋瑜说出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高二有一阵子学校办篮球赛，他们班队伍缺人，秦桑说动了一向不参加课外活动的江律参加。一开始他们班孱弱的队伍根本不受期待，最后却拿了全校第一。

　　那段时间，秦桑和江律关系好得非同寻常，打完篮球连水都喝同一瓶。

　　宋瑜差点没想起来，秦桑和江律其实也算是朋友了。

　　听宋瑜简单回忆了篮球赛的事情，邱茉莉满眼期待，“好啊，我们去找他们吧。”

　　宋瑜给青嘉回了信息，告诉她自己和同事正在朝四楼的烤肉店去。她们走到的时候，青嘉已经在门口等她们。

　　聚餐在最里间的包厢里，一屋子都是年轻人，两张桌子，一桌坐满人了，另一桌却只有秦桑一个人坐着。

　　宋瑜跟着青嘉到了秦桑那桌，桌面的酒瓶和餐余凌乱，看得出来聚餐已经进行了好一会儿，但杂乱的大桌被服务员清理出一片干净的位置，新的碗筷也准备好了。

　　宋瑜看见秦桑眼神点了一下他身边的空椅子，眼神像个领导，示意她过去坐。

　　宋瑜无视他，转身小声提醒邱茉莉那个白色衬衫、拽的二五八万似的男人就是江律的好朋友，叫秦桑。

　　邱茉莉有些拘束地对秦桑问好，“我是宋老师和江律老师的同事，叫我邱茉莉就好。”

　　青嘉和秦桑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宋瑜，她带来的这个同事目的性也太明显了，怎么会有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带不在场的第三人。

　　宋瑜觉得邱茉莉不会介意，直接引荐她在秦桑身边的座位坐下，还特意替她解释：“邱老师明天和江律有约会，所以我陪她来选选衣服。”

　　邱茉莉没有想到宋瑜会说“约会”两个字，心里又高兴又害羞，却还是矜持收敛地说清楚：“不是约会，只是一起看一场电影而已。”

　　青嘉刚准备倒酒，突然心提到嗓子眼，质问地眼神望向宋瑜：“你没说明天江律也一起来啊。”

　　宋瑜真的不知道青嘉是怎么想岔的，电影院有很多间放映厅，她们就非得和江律同一间吗？但她还没解释，已经感觉到某人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脖颈上。

　　秦桑斜靠着软沙发的身子向前倾斜，摆正肩膀压在桌面上，眼神里有种被孤立的感觉，向宋瑜讨公道，“你约江律看电影……是不是忘记约我了？”

　　邱茉莉虽然不知道宋瑜也在定周六了观影计划，但却很聪明地意识到其他几位误会了，她笑得浅浅的，很温柔解释：“宋老师不是和我们一起的，我和江老师就单独两个人。”

　　青嘉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她尴尬得五指抓地了，暗暗和宋瑜比了个“抹颈”的动作。

　　秦桑的眼神还是有点怨念，总感觉被孤立在圈子之外了。

　　服务员来上烤肉，青嘉顺势用忙碌的动作掩盖刚才的乌龙对话，宋瑜打配合，两个人默契十足地让话题结束了。

　　旁边一桌的同事陆陆续续准备离开了，有男同事来和秦桑告别，看见满桌漂亮姑娘，没忍住对秦桑羡慕的语气：“秦总，艳福不浅啊。”

　　男同事充满打量的目光在宋瑜和邱茉莉之间流连，秦桑直接出声呵止了他，“这不是你该开玩笑的场合，我的朋友也不是你开玩笑的对象。”

　　“道歉。”

　　宋瑜是第一次见秦桑用上司的身份和气场压制同事，有种说不出来的错位感。宋瑜还不习惯他已经是个游刃游走在职场的男人了，她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总爱和她对着干的少年。

　　男同事没想到秦桑会这么严肃，从善如流地道了几声对不起，讪讪地找借口走了。

　　邱茉莉善解人意地疏解气氛，“其实我们学校老师聚餐也经常被调侃的，尤其是单身的江律老师，总被人误会和同办公室的女老师在恋爱，就连宋老师也被误会过呢。”

　　宋瑜拼命往邱茉莉的盘子里夹肉，“你多吃点，一会儿还要继续逛呢。”

　　聚餐结束后邱茉莉拉着宋瑜小声问：“能不能让江律好朋友陪我们逛逛啊？他应该会了解江老师的喜好。”

　　宋瑜看了一眼正在柜台结账的秦桑，他靠在柜台边，神色疲倦地等待着店员刷卡。

　　他们公司加班本来就严重，好不容易准时下班的一天还一起出来聚餐了。烤肉快结束的时候宋瑜就让青嘉先走了，秦桑也是出于礼貌才一直陪她们到现在。如果换做是宋瑜，现在只想赶快回家洗澡休息。

　　宋瑜和邱茉莉各有各的心思，宋瑜想赶快把秦桑送走，之后就算陪邱茉莉逛到商场关门也不要紧。邱茉莉却在思考措辞怎么请秦桑陪她们逛会儿商场。

　　离开烤肉店，宋瑜两人还没说话，秦桑却率先询问她们，“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陪我给朋友买个礼物，我怕自己挑错了她不喜欢。”

　　情况正撞上邱茉莉的预期，她连措辞都不用自拟了，借势答应了秦桑的请求，还显得她大方，“正好我们也想逛逛，一起吧。”

　　宋瑜真不明白秦桑，他的公司就在商场大楼里，要买礼物随手就买了，非得在今天这种情况挑吗。

　　邱茉莉反客为主，主动带着秦桑和宋瑜进了一家品牌首饰专卖店，直到导购员询问他们需要什么，邱茉莉才想到问秦桑一个关键的问题，“你的朋友是异性还是同性？”

　　“异性。”

　　邱茉莉猜测道：“是女朋友吧？”

　　“还不是。”秦桑的手搭柜面的玻璃台上，漫不经心地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宋瑜身上。

　　邱茉莉和导购员都不约而同的露出八卦的微笑。

　　宋瑜只是听见了那边说话，却没有注意到那些落在她身上深浅不一的眼神。她在低头看柜台里一枚闪闪发光的蝴蝶胸针，蝴蝶的线条很简约，被宝石点缀了翅膀，流光溢彩。

　　导购员将柜台里的蝴蝶胸针取了出来，“先生觉得这枚胸针送异性朋友怎么样？可以搭配深色的晚礼服。”

　　宋瑜看蝴蝶看得好好的，正在享受欣赏的过程被迫打断，有点怨念，如果秦桑不买这枚蝴蝶胸针，她会考虑把它买下来。

　　邱茉莉很是赞赏：“这枚胸针的设计挺少见的，造型虽然不华丽，但却意外的吸引眼球。”

　　秦桑问宋瑜，“你觉得怎么样？”

　　出于不想秦桑把胸针买走的私心，宋瑜表现得兴致缺缺，“一般吧，蝴蝶造型的东西都烂大街了，你朋友未必会喜欢。”

　　“你说得对。”秦桑点头，又指了柜台里的一枚整钻戒指，“那个怎么样？”

　　导购员再三确定了秦桑指的是整个柜台里最大的钻戒，诚恳地告知他：“这种钻戒一般是男士和女士求婚时赠送的，先生如果确定要这个款式，需要提供对方的指围定做。”

　　宋瑜突然对秦桑要送礼的朋友心存同情，“你还没跟人家表白就考虑订婚了，有没有征求过对方意见啊。”

　　秦桑笑着答应她：“嗯，改天我去问问。”

　　最后，秦桑还是选了那枚蝴蝶胸针打包。宋瑜后悔嘴贱了，她就应该直接夸那枚浮夸的大钻戒漂亮。

　　导购员很会察言观色，这边刚刚把礼盒装好，又向宋瑜介绍起紫钻戒指，似乎这位女士看上的，她身旁的先生都会毫不犹豫买下。

　　宋瑜感觉到导购员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热情，以为她看出来自己想买饰品的心情，于是竖起警戒拒绝推销，赶紧护好钱包离开。

　　“你的礼物也挑好了，该回家了吧？”宋瑜往电梯的方向走，暗示秦桑赶快退场。

　　在首饰店里，邱茉莉有惊喜的意外发现——江律的朋友对宋老师有好感。基于这个层面考虑，她更有把握请他帮忙替自己考虑江律喜好的事。

　　邱茉莉直接越过了和宋瑜的交流，目标明确地和秦桑说话：“秦先生，我和宋老师还要逛一会儿，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先回去吧。”

　　“没什么不方便，礼尚往来，我陪你们。”秦桑跟着宋瑜走到电梯门口，轻轻压住她的肩膀转向另一个方向，“这一层的女装店也不少，不用搭电梯。”

　　一家名为幽苑的原创小众女装店里，宋瑜坐在沙发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她身后，秦桑在陪邱茉莉挑衣服。

　　宋瑜不知道该说秦桑自来熟，还是邱茉莉太有亲和力。这两个人才认识不到三个小时，已经完全没有疏离感，反而把她这个中间人晾在了一边。

　　宋瑜只能跟已经躺在家里敷面膜的青嘉聊天，青嘉得知她现在还在商场，也是无比钦佩。

　　青嘉向宋瑜吐槽：【你们学校这位邱老师还真是神奇哈，她看着娇娇弱弱的，对感情的事情一点也不心慈手软，她一句自我介绍就宣告了她对江律有意思，你能不能跟人家学学。】

　　邱茉莉个性里的优点很多，直率，对人诚恳，有事情也不拐弯抹角，同时也不会让人感到讨厌或者圆滑。

　　但宋瑜的个性跟随高中时代的结束就死掉了。每次看到邱茉莉的时候，她就能更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变得锋利，冷漠，习惯伪装且无趣。

　　宋瑜正对着屏幕敲回复，感觉身边有阴影投下来，她下意识挡了手机，扭头看见秦桑低头盯着她。

　　“看什么？”宋瑜神色警惕。

　　“感觉你今晚状态不对，”秦桑在宋瑜边上坐下，“江律要和别人约会，你不高兴了？”

　　宋瑜注意到邱茉莉进试衣间换衣服了，秦桑才有空来调侃她。她不接招，沉默地走到试衣间前等待邱茉莉出来。

　　试衣间小木门被推开，宋瑜仿佛看见高中时代的方思巧走了出来。她的感受和措辞有些夸张，但的的确确是她看见邱茉莉换上那套衣服的真实想法。

　　秦桑为邱茉莉挑了一件淡粉偏光的鱼尾型长裙，金紫丝绸细带绳收腰，在秦桑的建议下，她摘掉了脸上的镜框，用店员给的小皮绳将波浪卷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袋后面。

　　邱茉莉紧张地看着宋瑜，“你觉得江老师会喜欢吗？”

　　宋瑜很难说江律会不会喜欢，她注意到秦桑的眼神是一点也收不住了。

　　秦桑满意地替邱茉莉拍了拍手，“我了解江律，他就喜欢这种清纯中带着俏皮的女孩。”

　　秦桑替邱茉莉买单了整套衣服，当做送给她和江律初次约会的礼物。

　　宋瑜看着他们两个人依依惜别的样子，认知都快错位了，以为他们才是相识七年的老同学。

　　邱茉莉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秦桑，在商场门口叫了出租车先走了，秦桑在目送车子离开后，才终于松下社交的面具，回头找坐在石墩子上的宋瑜清账。

　　“你倒是够清闲，还在这儿看星星呢。”秦桑沿着宋瑜仰望的视线抬头，浓云如皱，只有一轮皎月，“天上也没星星啊。”

　　宋瑜真想嘁他不懂天文，月亮也是星星。

　　宋瑜记得江律对她说过，没有星星，月亮也是美的;没有月亮，星星也是亮的。

　　没有了方思巧，或许他也可以喜欢上邱茉莉。

　　“你今晚这么殷勤地瞻前马后，应该没对邱茉莉存别的心思吧，”宋瑜坐上秦桑的车，在狭小的空间里先开始了盘问。

　　秦桑觉得宋瑜很没良心，“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我是江律最好的朋友。我努力圆上这个谎，竟然被怀疑动机。”

　　宋瑜在心里暗暗反驳了他，她没撒谎，高中篮球赛那会儿，他们俩确实关系好，不过凡事没了前提，性质是会变的。

　　“好吧，无论你有没有动机，我都要谢谢你替她认真选衣服。”

　　如果让宋瑜去选衣服，她绝对搭不出一个翻版“方思巧。”

　　秦桑确定宋瑜的话里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那点被误解的烦躁也被抹平了，乘势讨赏，“我不接受空口的谢谢，你真要感谢我，也请我看一场电影。不过不能是明天，等我挑好日子，通知你。”

　　宋瑜没见过人论功行赏还要主动选日子的，不过看在他今天表现良好，宋瑜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