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愁云惨淡万里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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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愁云惨淡万里凝
这一天，破阵平原上剑拔弩张，大战在即。
千里之外的回音谷中，却传出一声令人闻之骇然的震天尖啸。
侧殿之中，竹残墙倒，粉色轻纱化为碎片。闻声赶来的离幽看着眼前的景象，绝色容颜上阴晴不定，闪过一丝怒意。
原本令麓雪以琼骨之术锁住她的灵令她修身养性，如今，她的灵本该中了离魂醉沉眠不醒，怎么身体反而苏醒过来？
她转身，对着身边几乎魂飞魄散的白衣侍女留下冷冷一句：“汐颜，立刻将麓雪唤来见我！”
汐颜勉强定了定神，身形一闪进入一座暗殿之中。殿中窸窣之声不绝于耳，四壁上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瓶罐器皿。轻轻伸手，一个绯色的琉璃瓶稳稳落在手心。
拔开瓶塞，只见瓶中是一只暗红色的蛊，约有拳头大小。汐颜叹息一声，喃喃念咒。蛊虫周身散发出一道鲜红的光芒，清亮的鸣叫起来。
她看了手中的琉璃瓶一会儿，轻轻将它送回原处。
这蛊，名唤天听。
若是身上种有它的子虫，一旦被母蛊召唤，耳边便会出现幻听，尖锐鸣叫声不绝于耳，一日之内不回到母蛊附近，就会被这叫声生生逼至耳内剧痛，流血不止而死。
麓雪，快回来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已经是暮春，炎热的夏即将来临。
破阵平原上曾有大片大片的向日葵。每年夏日，整个平原上开满了金灿灿的花盘，向着太阳的方向摇摆，如同扬起波浪的金色海洋。每逢此时，年幼的孩子们都喜欢结伴来这里采集向日葵的种籽，带回家里让母亲炒熟了作零食吃。
如今，这里被战争的铁蹄践踏而过，只余满地枯枝残叶，散发出腐朽的味道。时间是傍晚，愁云惨淡，空气里弥漫着肃杀的气息，偌大的平原中部空荡不已，从空中看去，平原两端驻扎的人族部队和羽族大军安静无声，泾渭分明，像是深深划在大地上的两道巨大伤痕。
人族尚黑，以黑色为王者之色。祈苏穿着一身深黑铠甲，在军队中央，遥遥看着远方的羽族大军，清一色的墨绿藤甲，看似轻简，却是采自飘渺城中巨树之上的千年老藤吧。为数众多的羽族灵师们双手结印严阵以待，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白翼的弓手们在空中列队森严，长弓劲弩闪动着幽光。人族纵然有可以御剑飞行的得道者，与眼前这号称神之子的天空霸主相比，胜算实低。
那个人，韬光养略十年，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
十年前，他就知道，大陆将再无宁日。
离幽至今不肯出手，恐怕，当真要背水一战了。他看着自己身前列队而立的铁甲战士们，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紧张，而自己的儿子们，虽然表情紧绷着，却毫无惧色。
祈苏轻轻舒了一口气。他有九子，个个都英勇善战，虽都是光明磊落之人，其中却有几个暗藏了好胜上位之心。这一次，他带了八个儿子前来，祭出八卦阵，只留了长子祈年在剑仙城中待命。万一他有何意外，祈年便是人族新王，同时……也少了与兄弟争位的后顾之忧。
虽然有些对不住身边的八个儿子，可是他深知，这一战必然惨烈，无论胜败，活下来承担一切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人。
祈年啊……那个从小就淡然从容的孩子，总是用温润的眼神，云淡风轻的看着这个世界，仿佛洞悉了一切。如果是他的话，该是扛得起这一切的吧。
祈苏将脸转向西北方，无比眷恋的看着剑仙城的方向，忽然惊觉，这一战，自己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而来。
夕阳西沉，余辉微黯。一身浅碧缀金王袍的风刃静静在后方的王车之上看着眼前的大地。周围很静，所有人都在等候王的号令，只听得见无数白翼在空中扇动的细微扑簌声。和人族的军队隔得很远，可是他敏锐的目光依然可以看见那些锋利长剑和金色法杖映出的点点寒光。这是他将要征服的地方，可是他看着天上地下如飞蝗般的军队，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十年前的深情，仇恨，惊惧，痛苦，现在想来，不过浮云。
可是还是要这样走下去，哪怕血流成河，骨枯如山。
有些事情，明知是错，而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寰的余地。他是王，他背负了羽族的现在和未来，从接过这重任那一刻起，他的抉择里再也没有自己，永远无法任性。
在夕阳消失于地平线的那一刻，风刃的眼中流露出胸有成竹的决然，低低向左右吩咐了一句：“勿杀祈苏。”随即轻轻扬起右手，举高了手中约有一人高的翡翠王杖，左手轻点，王杖上猛然喷薄出无数缕碧绿耀目的璀璨光芒，四散而去，照亮了刚刚陷入昏暗的整个平原，也映亮了所有人的眼。
这些眼睛，其中有许多，再也见不到明天的朝阳。
身边守卫的数位暗芒目睹了王的动作，用尽全力齐齐高呼一声：“战——！”
空中的羽翼鼓动声连成一片，低空中振翅飞翔的弓手们握紧了自己的长弓和劲弩，将所有的灵力都倾注其上。操控风雷的灵师们在地上拱卫着王车前行，列队成一朵巨大的碧玉兰花，含苞待绽，摄人心魂。
人族大军亦在渐渐迫近。人族深谙五行八卦相克之术，于谋略和兵法之道上也高于羽族。空中有大量黑甲剑侠和水系法师御剑而行，地上，祈苏亲自策马于队伍的最中心，周围是围成八卦阵的控火法师和隐身其中手持短兵的神秘黑衣人。
冲在战阵最前方的，是祈苏亲自一手训练出的一万翼云骑射。多年来祈苏治军极严，正是凭借天下无双的枪骑兵与骑射手威震大陆，其中佼佼便是翼云骑射与龙鳞骑兵。眼下七千龙鳞还在长子祈年手下镇守剑仙城，能动用的精锐骑兵也只有翼云这一支了。
羽族射手看了，不由瞠目：这世间岂有在陆路向天上射箭之理？不少精锐而骄傲的射手都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但，毕竟是羽族训练有素的士兵，心中虽是不屑到了极致，手中的箭支依旧牢牢地钉在弓弦上。双眼片刻也不曾离开对手身上分毫。过远的距离，无法威胁到人族士兵身上的严密铠甲。现在能做的就只有静静地等待。
千丈，八百丈，六百丈，五百丈，翼云骑射□□座马均是极品，耐力与冲击力远非一般马匹可堪匹敌，数百丈的距离冲刺下来速度也不曾减弱半点。
终于，到达了距离羽族射手大阵不到三百丈的距离。只见骑射大阵中领头将领弯弓，抽箭，厉声大喝：“破——！”
霎时间，万余骑射手紧随首领动作，两腿一紧用力勒住马，“吁—吁”一时间尘土飞扬万马齐鸣。伴随着整齐划一的一阵仰天扣射，瞬间万箭齐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羽族大阵。
翼云骑射的“箭岚”！
羽族射手猝不及防，登时被射落一片，阵型随之一乱。这下再也由不得羽王下令，羽族的骄傲容不得对手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空中一阵乱箭齐发。
眼见对方阵势已然展开，人族大军中祈苏手一挥，麾下剑侠控制着无数柄杀气腾腾的长剑如流光般飞舞，直直斩向敌方羽翼。法师凝水而成的冰刺对上了弓手破空而来的羽箭和长矢，每一刺每一箭都避开盔甲直指眉心和咽喉，白翼染血，黑甲残破，有鲜活的生命不住的从空中坠落，跌入尘埃。大地上，电闪雷鸣，罡风怒卷，两种元素在这里交锋，狂风吹开了熊熊而来的烈火，复又被聚成小簇的流火包围。悍不畏死的黑衣死士身影在羽族的灵师身旁鬼魅般闪现，有灵师认出了他们，发出惊惧的呼喊声。死士的人数不多，却是祈苏最强的隐形战力，与羽族的暗芒和妖族的影卫齐名，每一出手，就必定落下一颗头颅。一时，人族竟占了上风。
这一战，祈苏竟将护卫自己的最后屏障悉数派了出去，孤注一掷。
八位王子各守乾、坤、巽、兑、艮、震、离、坎一方阵眼，环绕着最中心的祈苏。巨大的八卦图开合有序，倾轧着欲放的碧玉兰花，碾出一片浓重血色。祈苏虽感片刻安慰，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命令身边的几位死士振声下令：“吞——！”八卦形倏然变阵，法师们高举金色的法杖，化身成为一座克木的金色洪钟，向着兰花阵型当头压下。
眼见局势将定，祈苏刚要舒一口气，却看见了眼前的景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浴血奋战的人族军队，包括身经百战的死士们，目睹此景，震惊至目瞪口呆。
只听见羽族士兵齐齐吟唱起一首古老的颂神战歌，在平原上轰然作响。霎时，无数道金色光芒仿佛响应召唤一般，从天而降射入战场，犹如神祇降临大地，星群陨落人间。
如有神力附身一般，原本被金钟压制的兰花在瞬息间舒展开碧绿的花瓣，吐蕊怒放。金色的花蕊忽隐忽现，随风飘拂，如蛇般缠绕住金钟，搅碎了暗藏其中的八处阵眼。惊呆的人们来不及发出悲鸣，就被突如其来的死亡之光夺去了性命。
一时间，兵败如流水。只有祈苏仰望着天空，于无限的疲惫中，顿悟。
那些金色的光芒并非神迹，而是从天而降的金甲暗芒战队。他们藏匿于高空，在浮云之间观望战术，静候时机，于此时从空中振翅直下，跃入战场，扭转乾坤。
这一刻，明月初升，皎皎如玉，照亮了大地上刚刚结束的屠杀。祈苏环顾四周惨象，阖目，两行泪水怆然落下。
尘埃落定。天空之主……名不虚传啊。
几名暗芒将祈苏带至风刃面前。他在高高的王车上看着下方长身玉立的人族之王，眸中掠过思绪万千。
最终，只化作一句冷冷的，祈苏，好久不见。
祈苏目光平和：“为何不杀我？我以为你恨不得我死。”
他暗暗咬牙：“我的确恨不得你去死，可是死了就一了百了，那是便宜了你。不如留着你让你受尽煎熬，我也有个乐趣。”
祈苏看着他微红的双眼被阴翳蒙蔽，再不复往日的清明，思及旧事，心中悲悯。
眼前的风刃，分明已经入魔。
……是自己的错吧。人人都说自己是谦谦君子，可若不是自己当日知道了那个秘密后，答应离幽，与她联手压制羽族，昔日意气风发的风刃，怎会变成如今的魔鬼？
风刃打断他的思索，冷冷质问：“当年你和离幽欺我瞒我威胁于我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祈苏一惊：“休要胡说，这与幽王有何关系？”
风刃不怒反笑：“你倒是心疼她。有一个人，你一定是知道的。她说的话，让人不信也难啊。”
月光迷离，忽然一阵香风微醺。王车之后，一个身着粉色长袍的身影轻轻步出，身后一条洁白狐尾轻轻摇曳，眉间朱砂在夜色里无比妖异。
她启唇而笑，森森獠牙破坏了容颜的娇美：“陛下，真是好久不见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章：愁云惨淡万里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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