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试问君心何如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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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试问君心何如许
寒音很自然的拉着暮浅的手，沿着来时的台阶渐渐向上，终于看到一线微光。暮浅轻唤一声“麓雪”，地道的入口应声而开。寒音注意到，他们走到地面之后，那地道瞬间便被烟尘湮没，只有那个名叫麓雪的黑衣女子，冷冷的站在面前。
离开万劫城的时候，麓雪没有出言阻拦，只是看着他们，眼中隐有晦暗不明的情绪波动。
站在海边，他的桃花眼中光彩流动，长睫忽闪，眼底盈满笑意：“浅浅，怕高么？”
暮浅淡淡看他一眼，不再浪费时间去纠正他：“不怕。”
他笑出声来，猛的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一双洁白的羽翼从肩胛处舒展开来：“抱紧了~！”一振翅膀，直入云霄。
已是入夜时分，天空中繁星密布，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犹如回音谷中散落的星尘沙。风声呼啸而过，暮浅觉得有些恍惚，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襟。她似乎从未与谁如此接近过，有淡淡的树叶芬芳从他身上传来，灼热的体温温暖了她冰冷的手。
这个人，看起来风流不羁，实际上，有颗柔软的心吧。
从空中望下去，一望无际的海水在夜幕的笼罩下浪涛轻拍，映着漫天的星子，波澜壮阔。是什么时候，也曾见过这样美丽的海呢？暮浅出神地想着，却想不起来。
她的白衣被风吹得扬起来，远远望去，也似一双羽翼。
耳边，寒音的声音温柔的传来：“浅浅，嫁给我，好不好？”
她侧过脸去，感觉到他的呼吸像羽毛一样拂过颈项：“我嫁给你，你救殿下。”
寒音哀叹：“浅浅，你真伤我的心。你是没有心的么？”
话刚出口，就猛然一愕。没有心，自然也就不会有心跳。她……是真的没有心么？
可是没有心，她怎能活着？
暮浅闻言，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猛的撞击了一下胸腔。
……你是没有心的么？
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有什么人哀恸欲绝的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她想不起来，忽然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不觉间，眼中涌出泪来。
自从三年前被贬到殿下身边，她再没有哭过。
如今，只因这一句话，泪流满面。
寒音看着她满脸的泪水，有些不知所措：“我带你去回音戈壁，我去请幽王除下你的脚镣，你……你要是不想这么快嫁，我可以等一等的。”
他素来对女孩子温柔旖旎，可是这一刻，他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一刻，他握着她掌心的粗糙印记，却忘了追问原因。
回音谷前，暮浅平整了一下情绪，轻声说：“王上不会放过我。如果我死了，请你一定要救醒殿下。”
寒音无语，刚刚的绮思丽想立刻消散不见。这女人，当真是圣女再世？句句都这么悲天悯人，开口闭口都是殿下殿下。
一个窈窕的白衣身影从云雾中渐渐浮现，是名眉目如画的妖族女子，声音清脆婉转：“王命我来引路，请随我来。”
她轻叹一声，将手从他掌中抽离：“走吧。谷中云雾惑人，不要跟丢。”
素白的身影，仍旧是挺直了背脊，脚镣沉闷作响，却似乎，多了些别的情绪。
王上……已经在等候了么。
她不知道幽王会如何，从来没有人能猜中王上在想什么。只是直觉告诉自己，这一次寒音的任性妄为，已然铸下弥天大祸。
夜晚的回音谷荧光点点，树影婆娑，比平日多了几分柔美。一路行来，云雾浓重，只能看清十步以内的地方。旌旗排列成错落有致的阵势，黑色锦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黑旗上的图腾是妖族崇尚的银色，乍一看仿佛悬浮于半空中的银白火焰，冰冷而耀眼。
寒音饶有兴致的环视着，这是他头一次进入妖族的王域。这里随处散落着大陆上独一无二的星尘沙，听闻王宫正是由月光石混合这种沙筑成，因而整座建筑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银色光芒。妖族与拥有主城的羽族和人族不同，子民皆散布混居于山野间，战时以族群编制，全民皆兵。平日，只有幽王和麾下的影卫们居住在这深谷里的暮雪宫中。
随着那名白衣女子穿过层层云霭，巍峨壮丽的暮雪宫，近在眼前。
正殿与谷中一般雾气袅袅，殿中，左右两列银甲侍卫静默伫立，白玉王座之上，幽王以手扶额，正若有所思的等候着什么。
暮浅安静的垂首跟在寒音身后，紧握的双手却泄露了她的紧张，指甲几乎要刺进掌心。
寒音站定之后，不着痕迹的抬眼，向王座的方向瞟了一眼。根本无法看见女王的面容与表情，只隐约可见一个袅娜的身影披着银白色的长袍端坐其上，仪态万千。
他垂下目光，略一倾身，缓缓绽开一个迷人的笑：“寒音见过幽王陛下。”
王座上的女子微微颔首，眼中隐有赞叹之意，只是无人可见：“久闻羽族少主智慧绝伦，十八岁时就一手建立暗芒，给人族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呢。”
他碧眸轻转，笑道：“陛下说笑了，小小暗芒不过是我少时胡闹，岂能跟陛下的影卫相比。”
幽王的手指轻叩了几下冰凉的玉石扶手，优美的声音似远似近的传来：“别太自谦，我不爱听这一套。你对胭儿使了离魂醉，我倒不怪你。她对我早有异心，急于和你结盟，这是咎由自取。只是，你虽为羽族少主，却胆大妄为闯进我族禁地，要如何向我解释？”
幽王竟真如传言中一般冷血，对自己的独女毫不关心？
他心念急转，面上仍是柔柔的笑意：“寒音不敢隐瞒陛下，如今我族与人族的大战一触即发，实在是因为有人对我献言，说离胭公主被囚禁在万劫城中，若能寻到公主，自然有法子可令陛下出兵助我。我忧心身在前线的父王，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幽王微微一笑：“很好，你倒没有瞒我。那个献言的人呢？”
他应道：“从我出发那一日就被幽禁在飘渺城中，随时可押解与陛下发落。”
那个悦耳的声音静默了片刻，从王座的方向悠悠传来：“不必。你也知道那是胭儿的人，直接处理了吧。”话音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冰冷，“暮浅，谁准你回来的？”
寒音的脑海中霎时转过无数念头。幽王似乎全不在意离胭的生死安危，原先准备的措辞自然不能用，况且，她并不是个能接受交换条件的人，这一问，实在是明知故问，不过是为了给他个下马威。为免弄巧成拙，也只好出一下策了。
思及此，桃花眼中浮上一层氤氲，他轻声道：“请陛下赎罪。我在万劫城中初遇浅浅，一见倾心，望陛下玉成。如若陛下不怪罪我，羽族定不负陛下成全。”
话已至此，他在赌，押了自己最大的赌注，赌暮浅在幽王心中的重要性，赌她背后隐藏的秘密，赌这一池静水之下，有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只是，此时的他从未想过，他隐约猜对，却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心神俱碎。
暮浅表情一僵，心中暗恼他怎能信口开河，将谎话都说得如此情深似海。
彼时她不明白，这个世界，哪里有纯粹的真与假。
当谎话重复了一千遍，也就自然而然成了真话。
离幽在高高的王座上睥睨着下方那个眼如桃花笑若春风的年轻男子。他和风刃一点都不像，她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带着隐隐的压迫力。
瞬息万变，沧海桑田。她已经活了一千年，一切都尽在掌握，实在太无趣。这么久的岁月过去了，如今，命运的棋盘终于要出现乱象了么。
就像有一只手，伸向了这局棋，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局势搅得更加混沌不明。
而这个年轻人，就是那只手吧。
是斩断这只突兀的手，还是看他如何颠覆众生？
离幽很快就有了答案。
朱唇轻启，隐含笑意：“我猜，你带她来是为了除下这寒铁镣吧。”
寒音颔首：“有劳陛下。”
脚镣上有强大的妖力护持，除了幽王本人，再难找出第二个能解除的人。
她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近乎诡秘的笑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锁住暮浅双脚的镣铐顷刻碎作粉尘：“你带她回去吧。大婚之日我会亲自来贺……记住你的承诺。”
寒音无声轻笑。果然，赌对了呢。他喜欢这种热血沸腾、只等着有什么来临的感觉。
从不离开暮雪宫的幽王竟肯为了一个侍女前往飘渺城，看来大婚之日，必有异象。
他风姿翩然，微微倾身：“寒音明白。多谢陛下成全。”随即转身看着暮浅，再一次向她伸出手去：“浅浅，我们回家。”
语气柔得似能滴出水来，是如此甜蜜的一句话。
暮浅怔怔看着这只手，修长，优美，仿佛轻轻一握，就可以将她捏碎在掌心。心里有莫名的恐惧，可是找不出原因。
她向王座的方向投去最后一瞥。云雾翻滚，她从未看清座上的那个人。
白衣侍女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恭谨一揖：“王，摩罗长老那里传来消息，那名被囚的羽族女子伤了他之后向飘渺城的方向逃跑。”
幽王不带任何波澜的声音淡淡传出：“能伤摩罗的羽族侍女可不多……罢了，总会见的。”
暮雪宫后方的一座侧殿前，几丛翠竹掩映着银白色的殿墙和柱子，竹上浅痕斑驳，宛如啼痕。殿内粉色的轻纱层层叠叠，如梦如幻，仿佛重重花瓣，将一座华美的床榻拱卫其中。九颗硕大的夜明珠如同花蕊般环绕着床榻，投下清冷的柔光。
床榻之上，有个面容身形皆与离胭一模一样的姣美女子，倏地睁开了眼睛。
眉间一点朱砂，殷红如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五章：试问君心何如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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