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云中素锦月下葵 ...
-
第四章：云中素锦月下葵
妖族有自己的规矩，离幽是天地间唯一一只存活千年的九尾白狐，见证了无数血雨腥风。妖族之中，历来是力量至上。睿智的女王为了防止重演人族曾出现过的分封割据、混战夺权，决不允许各族群自立领地，而是令他们混居。
只有生活在朝啼岛的数百名猫妖，是个异数。
朝啼岛深处，有一座巨大的洞穴，名为朝啼窟。窟外有数以万计的毒蛇环绕，除了蛇类的天敌猫妖一族，无人能入。在别的族群眼里，猫妖一族的行踪历来神出鬼没，而每一代长老都会带领数百位精锐族人驻扎在此。
官方的说法，自然是因为此岛靠近人族的领土，方便监视动态。然而，只有统帅猫妖的每一任长老知道，他们守在这里，是为了等一只妖。
一只消失许久，强大无比，不知何时会回来的妖。
幽王只吩咐了他们一句话：
万蛇出，万骨枯。
时间已经是正午，洞穴中不见阳光，终年昏暗，却丝毫不影响这些猫妖们在黑暗中视物。他们是天生就热爱夜晚的种族，总是在黑暗的掩映下井然有序的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偶尔发出喵喵的声音低声交谈着。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可以自由出入朝啼岛的红颜和清影。
和擅长媚惑的狐妖相比，猫妖是暗夜中的精灵，更精于暗杀。红颜和清影的父亲，浮屠，是猫族中最英勇的男子，也是幽王的王座前最忠心的影卫统领。
十五年前，母亲厌倦了丈夫的终日不归，离家出走，下落不明。那一年，红颜五岁，清影三岁。如今，她们的记忆里并没有过多关于母亲的印象，只记得她离去时冰凉的眼泪。
幽王令猫族长老摩罗收养了她们，让她们在朝啼窟生活长大。如今的她们，成长成为一对可爱的姐妹花，是这黑黢黢的洞穴深处，最灿烂的阳光。
从清晨带回那个羽族女子至今，已经日头西斜，红颜还没有回来。长老对她说，月出时分，要亲自将那羽族少女押到回音谷中，请幽王来处置。
清影心急如焚，担忧着红颜的安危，和门口的守卫打了个招呼，顺着石阶缓缓走入地牢。精铁制成的牢笼中，那个绿衣少女灵力全无，手脚被锁，阖目静坐在湿冷的地上，神情安然，仿佛身处飘渺城中一般。
她环顾了一下左右，确定无人之后才下定决心，开口：“你有没有办法能让红颜姐姐平安回来？你让风寒音放她回来，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少女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就在清影几乎沮丧的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听到她的声音响起：“我对寒音殿下而言一文不值。你放了我，幽王不会放过你。”
她咬了咬唇，勇敢的看着她：“没关系，我不怕。”
少女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然：“摩罗将你们教得很好。她为了救你远赴海上，你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将军知道之后，定当欣慰。”
……将军？清影不明所以，傻傻的看着她。
她端详着清影的面庞，轻轻叹息一声：“素绢云中锦，绛萼月下葵。你可从你父亲那里听过这句话？”
清影怔住。
自然是听过的。在来到朝啼窟之前，父亲抱着她们，低声念着，素绢云中锦，绛萼月下葵。还说，这两个人是他最亲信之人，可以信任。可是这少女出身羽族，怎可能会是那两者之一……？
绿衣少女站起身来，象征性的弯了弯嘴角：“我叫夕葵，正是你父亲麾下的月下葵。”
夕葵对她说了一个并不算长的故事。
如今的天下，三族各有自己的暗杀组织，实力势均力敌，不相伯仲。羽族的暗芒，人族的死士，妖族的影卫，皆是身形鬼魅，行事神秘，直接听命于王。
浮屠将军统领影卫多年，自十年前神月会盟之后，对当日之事心有所思，亦自知时局混乱已是必然，遂私下在人族与羽族的王室中各安插了一位卧底，正是云中锦与月下葵。他们身份成谜，除了将军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他们的姓名与身份。他曾细细嘱咐他们，如遇红颜清影姐妹，必要权衡局势，周全护之。
只是未曾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局面下碰面。她为了不让自己身份暴露或者死于幽王之手，只得坦白身份，求助于清影。
“清影，”她的语气很郑重，“请你为我保密。红颜会回来的，万劫城中必有能人，断不会让寒音伤了红颜。”
清影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来不及细想她的话，惊慌道：“可是长老说了月出时分，就要将你押解到回音谷中听候幽王裁决，幽王又不知道你的存在，这可怎么办？”
夕葵淡然道：“这牢笼本来困不住我，可他们怕我逃脱，给我喂了降灵蛊。我猜，以你的妖力，可以解开吧？”
清影抬起手，刚要念咒，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问她：“十年过去了，你既是他属下，如今怎可能是一名与我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夕葵轻叹：“你在怀疑我？”
身后忽然有个声音轻笑一声：“当然要怀疑啊。”
清影已认出了那声音，惊喜回头：“红颜姐姐！”
红颜吐吐舌头：“影儿，我可是一回来就听说你来这儿了，急得我没去跟长老报讯就跑来找你了！幸好你机灵，没把她给放走。”
夕葵静静看着红颜，不置一词。
红颜双手叉腰，颇有气势：“我来问你。你明明是羽族人，为何要听命于我父亲？我们怎知道你不是寒音的心腹，从他那知道了月下葵的事情，故意来欺骗我们？还有，我妹妹刚才的问题你也要一并回答！”
夕葵微微一笑，笑容中却满是寂寥：“你怀疑得有理。只是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才不会惹来杀身之祸。我只能告诉你，我绝不会背叛将军。”
红颜看了她半晌，忽然举起手，食指和中指紧紧并拢缓缓勾动，喃喃念出一段咒语。一只幽蓝色的蛊随着她手指的动作，从夕葵体内被牵引而出，悄无声息的掉落在地上。
夕葵感受到灵力瞬间充盈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眼中掠过一缕讶色。
她不信她，却解除了她身上的降灵蛊。
清影却在目睹红颜施法的那一刻睁大了眼，低呼一声：“姐姐！”
红颜看着夕葵，嫣然而笑：“我信你。”
因为，你提及父亲时的眼神，充满了回忆。
夕葵深深看了红颜一眼，微微一笑，背过身去。
红颜不解：“你身上的蛊已经解了，为什么还不逃？”
耳边传来了夕葵平静的声音：“外面有守卫在，我若是现在走了，等于给你们定了罪。你们放心，我可以收敛灵力，等到长老带我上路，我自有办法逃离。”
红颜舒了口气，冲她微笑了一下，拉着清影，潇洒离开。
停在一处隐蔽处，清影焦急不已：“红颜姐姐，你也说那个人该疑，可你为什么放走她？”
红颜笑得灿烂：“因为她是个美人啊，我对漂亮的人最没抵抗力啦！”
清影哭笑不得，还要追问，红颜却拉过她，低声喵喵几句，用兽语对她说：“影儿，我在万劫城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这天下只怕是很快就要大乱了，我们得回去见一趟父亲。”
她始终记得那一刻，临离开时，身后隐约传来的咒语让她莫名惊惧，回头匆匆一瞥，那一眼更是令她震惊，原本得以逃离的满心欢喜顷刻全无。
她自幼天资聪颖，却懒得在术法上用功，只爱到处打探各种八卦，于是将旁人视作低级法术的通灵术练得炉火纯青。通灵术是妖族的不传之秘，妖族之所以精于驭兽，正是因为可用通灵术与一切动物对话交流。在朝啼岛的这些年，她闲得无聊就会去找那些蛇类聊天，蛇猫本是天敌，蛇类始终畏惧猫妖们，偏偏她甜美可人招人喜欢，群蛇都将她视作朋友。
麓雪施出的那个咒术，原本应该无人识得，可她曾听一条老蟒提及过，传说中，有种已失传了千年的……琼骨之术。那时，麓雪施法产生的异动，正与它描述的相符。
而麓雪是什么样的身份，她不敢去想。
清影表情一滞：“我不想见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数年不归，母亲怎么会离她们而去？
红颜苦着脸：“我也不想，可是说实话，我这回是惹祸啦，除了父亲那里，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安全的地方了。”
和羽族的少主一起去了禁地万劫城，无意间还发现了麓雪的存在……想起幽王的杀伐果断，她就遍体生寒。
无论如何，还是回去找父亲商议一下，顺便躲一躲吧。
清影犹豫了半天，小声说：“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我才不是为了去见他。”
红颜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耳朵：“影儿最乖了。”
其实，影儿心里……也是能谅解父亲的吧。统帅影卫、保护回音谷是父亲的职责，若不是他将影卫训练的无比强悍，又怎会有妖族如今的平安？
他不是个好父亲，却是位顶天立地的铁血将军。
身为浮屠将军的女儿，她……其实很自豪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云中素锦月下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