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三章：娇花易折霜雪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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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娇花易折霜雪寒
沿着蜿蜒的地道盘旋而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暮浅的脚镣在黑暗中沉重作响，寒音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他用力抿抿唇，对自己今日如此失常觉得有些奇怪。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眼前终于豁然一亮。
云雾袅绕着一处碧绿竹林，竹叶青翠，竹竿修挺，上有浅痕斑驳，正是罕见的湘妃竹。一个身着粉色长袍的美人遥遥立于林中，容颜姣美，眉间一点朱砂如画。
如此幽境如此美人，暮浅却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寒音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温柔一笑：“久闻公主盛名，如今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离胭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心中惊涛骇浪，素手一翻，折断了一竿翠竹：“盛名？如今不过是阶下囚罢了。若论美貌，天地间谁能比得上寒音少主？”
寒音心中微恼，面上却仍是笑意盈盈：“公主过奖了。”
她抬起脸来，美丽容颜上渗出狠戾的气息，仿佛一只恶鬼披着画皮：“做个交换如何？你救我离开这里，护我周全，我就告诉你，十年前那场神月会盟的秘密。”
是什么样的遭遇，才能让一位原本高贵的公主散发出这样强烈的戾气？
寒音对她接近疯狂的神情有些意外，收起了一贯的散漫笑容，目光中闪过一丝锐芒：“这交易风险太大，对我可不划算。何况，秘密本就是无人知晓的事，你不在场，怎能得知？”
离胭冷笑起来。她不会猜错，他心里到底是有野心的，否则，又何必多问这一句。
“你既不信，不如换个条件吧。”她一字一句的说，“让我成为你的妻，我手中握有你想象不到的能力，我们一起，征服这个天下。”
暮浅睫毛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寒音环顾左右，嘴角掠过一叶隐隐的笑，忽然伸手一挥，一阵狂风卷过，青翠欲滴的竹林颤抖了几下，如同水波的涟漪一般碎裂开来渐渐消失，只余一片清冷的云烟。
“离胭，”寒音直呼其名，桃花眼中笑意朦胧如水雾，“别再用幻术自欺欺人。不过是阶下囚，还与我谈什么条件？”他转过脸来，看着一旁的暮浅，桃花眼中含情脉脉：“说起来我确实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浅浅，我方才见你第一眼就为你失神呢，嫁给我，可好？”
暮浅后退一步，安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满眼惊疑。
离胭双手颤抖，紧紧的咬着下唇：“贱人，真不该留下你！”这女人本是殿前的近侍，素来与她交好。三年前，不知何故被母亲锁了双脚，打发来侍奉她左右，她想着也许能从这女人身上知道些母亲的事情，又孤独至极无人说话，便留下了，谁知今日竟坏了事。
母亲并不知道她早已收服了麓雪。她让麓雪巧妙地向羽族的暗芒放出风声，果然，他得知了她被囚的真正原因。她知道他会来这里，只因她握着足以让他心动的筹码。而这等候许久的人，她原本期许的良人，竟然不愿娶她为妻，还当着她的面求娶这个贱人来羞辱她！
十年的琼骨囚禁，十年的不见天日，十年的隐忍图谋。如今，都要成空了么？
离胭又气又痛，双手一张，纤美的十指幻化出一双利爪，只隔空一抓，暮浅便身不由己的被某种力量拉了过去，一双紫眸中满是恐惧，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离胭用力一挥，并没有接触到暮浅，强大的气劲却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五道血痕，顷刻间便血流满面。当胸一爪，刺进身体，鲜血汩汩流淌出来，她再也忍不出，一声凄厉的惨呼。
在抓住她心脏的那一刻，离胭忽然一愣，整个人僵住。
怎么会……
而寒音，看着刚才还安安静静站在身旁的白衣女子在瞬间变作一个血人，亦暗暗心惊于离胭的心狠手辣。他发现了她的片刻停滞，电光石火间心念百转，暗自盘算是否要出手。面对她，他并没有一击取胜的把握。
还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却已经快了一步，在离胭怔忡的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以雷霆之势召唤出一道锐芒，击中了形似癫狂的她。
离胭软软瘫倒在地，寒音看着自己凌厉的手势，又看看奄奄一息的暮浅，半天回不过神来。
不过是个不相干的陌生女子，却令他变得很奇怪。这不像他……这一点也不像他。
说出那一句“嫁给我，可好”，虽是为了讥讽离胭，却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自己的语气是那么顺其自然，几乎不经任何思索，就脱口而出。
比她更美的女子多得是，他也不曾动心。
对她……也不算是动心吧。只是在那一刻很单纯的，想要保护安静孱弱的她。也许只因为她的眼睛，明亮如紫水晶，却盈满了落寞，不带一丝光彩。
那是……看似平静，却充满绝望的眼神啊。
理智告诉他，他该让她就这样死去。他不能有任何的弱点，更无须任何的羁绊。他的妻，该是如他一般力量强大、心思深沉的女子，能助他纵横捭阖，陪他睥睨天下。
可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轻轻抱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腿上。
原本素白的纱衣被鲜血浸透，怀中的人很瘦弱，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长睫如羽，如同一朵被折断的花。胸前的五个血洞仍在狰狞的向外流着血，只是那些血已越来越少。
施了那个咒术之后，他已经有些疲惫。但他还是努力抬起手，凭着记忆施出羽族的疗伤秘术，归元咒。
治疗类的咒法极耗费精力和灵气。他自幼就不屑修习，只喜欢操控风雷。
可是，不知为何，他竟不能狠下心来，让自己看着她死去。
汗水从他额际一点一点滴落。温暖的光晕笼罩了濒临死亡的暮浅，她的脸渐渐有了血色，胸前的血洞开始愈合，原本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虽然仍微弱，却已经足以让他听见了。
轰然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一闪而逝，犹如浮光掠影。
只是，想不起，捉不住。
还少了些什么？还有哪里不对？
他聆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忽然，震惊的发现了一件事。
她……只有呼吸，没有心跳。
寒音眼中满是疑惑，缓缓地，缓缓地将手伸向暮浅的心口想要确认，看着她清丽的脸，心中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到底是为什么，怀中的女子拥有实体非鬼非灵，却没有心跳？
在手指触及她胸前的前一秒，她轻轻动了一下。一双紫眸略带疲惫的睁开，如初绽的夜莲。
寒音猛的收回了手，习惯性的藏起自己的倦意，换上一抹略带邪气的浅笑：“醒了？”
她只觉得全身无力，正在疑惑自己身上为何血迹全无，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这个人的怀里，不由得面容一僵，挣扎着想要离他远一点。
他恶意的收紧手臂，将她搂住，在她耳旁喃喃：“浅浅，你真狠心呢。我大费周章救了你，你就这么想要抛下我？”
她知道挣扎无用，索性不再浪费自己的体力：“从未接近，谈何抛下？”
他笑得无比甜蜜：“还有比现在再近的么？”手臂又用了三分力，抱得更紧了。
她不看他，兀自回答：“心是远的，拥抱再近也是枉然。”语毕，忽然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奇怪。不过是初次相遇的陌生男子，谈何心远心近呢？
他笑得更加粲然：“所以啊，我要带你回飘渺城去，等你嫁给我，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来让彼此的心接近了。”
她一震，视线转向昏迷在地的离胭：“殿下疯了，你也疯了么？”
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白皙的双手，笑：“我很清醒，非常清醒。”
头一次，这样放任自己去亲近另一个人。他曾以为，自己再不会有兴趣接近和探询任何人。
指下的肌肤是冰凉细腻的，如同上好的锦缎。可是，两只手的触感截然不同。本该与左手同样细嫩的右手，某些部位却有些粗糙。
他看似柔情无限的细细摩挲着。那是指腹和掌心的位置，茧痕交错，虎口处的硬茧尤其粗糙。
一个身体孱弱的女子，如何会有这样的印记？做粗活的奴仆绝不会有如此细腻柔滑的肌肤。唯一的解释，是这只手曾经经常练习，如何能够稳稳地使用某种武器。
柔弱的她怎有力气使用武器？这样的她有怎样的过去？
初见的那一眼，静水流深，真水无香。但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水下，可有暗礁深布？
就像那一夜的无极海，诡异的惊涛骇浪之后，次日的阳光下，环绕着万劫城的海水温柔得像是情人的手。
打个赌吧。寒音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赌赌看，这个没有心跳、身份成谜的女子，到底有怎样的价值。
他保持着不变的倜傥笑意：“浅浅，我会带你离开。”
她在他怀里，觉得遍体生寒。
这是……离胭殿下长久以来的愿望啊。
她以为他之前不过是玩笑，却真是因为她夺走了殿下的愿望，所以殿下才要杀了她么。
“你要带走的人只能是殿下！”暮浅用尽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拖着脚镣踉踉跄跄跑到离胭身旁：“殿下，醒醒，醒醒！”
“你以为这样就能唤醒她？”寒音眼底满是戏谑，“她中了我的离魂醉，要睡足千年才能苏醒。除了父王和我，无人可解。”
那是比昏睡咒更高深的危险咒法，只有羽族最尊贵的王族才能掌握。中了昏睡咒只会昏迷一个时辰，而离魂醉，则会令人永远沉睡下去，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人与事，沉沦在无尽的噩梦里。普通人陷入这样的深度昏迷，粒米不进，只能靠喂水续命，就连十日也捱不过。除非……有修为极深的人耗费自己的灵气或者妖力，为之渡气。
以离胭的妖力来看，恐怕，最多只能撑上百日呢。
只是，这法术虽强大，施展却太过艰难，它的施出，必须“聚灵”方可为之。聚灵是指凝结灵力汇聚成一个咒法，而非耗费。耗费的可以通过修养或汲取来补回，而聚灵一旦成型，这部分力量就被硬生生从身体抽离。
所以，他在自己施出离魂醉之后，才感到有些失神。何必……这样折损自己。
只是如果不那样做，她必死无疑。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远比离胭更有价值。
他轻声哄着她：“浅浅，你嫁给我，我就解了她身上的咒，好不好？”
暮浅看了离胭一眼，深吸一口气：“你为何坚持要娶我？”
他微笑：“我喜欢你。”
她垂首，掌心捏紧：“别叫我浅浅。我不相信你。你只是想利用我罢了。”
寒音忽然笑出声来。
这个女人，看似安静却直率无比，说的每句话都像是真话，倒也有趣。
太直接了，太真实了，反而会令人怀疑呢。
他笑着，向她伸出手来：“浅浅，你别无选择，只能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娇花易折霜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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