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章：素衣清颜水无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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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素衣清颜水无香
接近万劫城海域时，已是正午时分。一轮艳阳当空，天气明显要比昨夜好得多。
海风腥咸，大浪咆哮，玄龟放慢了速度，随着海浪的方向晃动着，寒音和红颜伏在龟背上，虽是挟持的姿势，被他做来，偏偏就有了些情人间耳鬓厮磨的意味。
红颜脸上一热，再次暗恼自己意志不坚，偏偏脑海里尽是那张美得无比妖孽的脸。
寒音却觉得奇怪。这风浪虽大，却再没有昨夜的妖异之感。想起那个将他卷下船让他狼狈不堪的浪头，他就无比恼火。
两人各怀心思，不知不觉间，万劫城的轮廓，已影影绰绰出现在前方。
在腥咸的海风中，古老的宫殿明明只余几段残垣断壁，甚至连穹顶都不剩，却隐隐散发出悠远而神秘的气息。这一刻，骄阳下的海面风平浪静，似有渺渺的歌声缭绕，仿佛那些流泪成珠、半人半鱼的鲛人族仍在这里，捍卫着他们最后的领地。
关于千年前鲛人是如何灭绝，在这块大路上已经成为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禁忌。
人们只知道，自鲛人灭绝之后，这座建于海上、曾经庄严肃穆的万劫城，一夜之间成为一座透着死亡气息的空城。
寒音拉着红颜跳下龟背，稳稳立于地面。红颜一个趔趄。妖族生于山野，并不喜穿鞋，最爱脚掌与大地接触。此刻脚下踩着的碎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光，看似美丽如星河，却硌得她赤.裸的脚微微生疼。
寒音适时搂住了她，眼角眉梢，含情带笑，一举一动俱是风流。
偏偏自己就是对美丽的人没有抵抗力啊……
红颜心跳有些紊乱，在心底再一次哀叹。
看着面前凌乱的大石，坍塌的柱子，寒音蹙起了端秀的眉。
幽王在上一次神月会盟之后昭告天下，将犯下忤逆之罪的独女深锁囚禁。据密探所言，此女性情虽高傲不羁，却容貌娇美、妖力高强，一直备受幽王宠爱。然而，至今都无人知道，这位公主究竟铸成何等大错，以至获罪如此。
他费尽心思，不惜折损了数位一手训练起来的暗芒，花费了数月时间才打听到这位公主被囚禁之所，正是人人避讳的死亡之城，万劫城。素来深思熟虑的幽王不知出于何等考虑，竟将自己的独生女儿，囚禁在这样荒凉的地方。
思索良久，也许，这不过是王族保全自己子嗣的障眼法罢了。三族纷争终究不可避免，狡兔三窟，倒是符合妖族之主的性格。
可是，这里一望无际，连个像样的殿堂都不剩，连妖族的妖兽士兵都不见一个，如何能囚禁得了那位身怀不俗妖力的公主？
红颜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眼珠一转，纤美的十指在身后不自觉的化为利爪。
她暗中考虑比较了一下自己的妖力和他的灵气，还是努力压抑住心底本能的杀气，撇撇嘴，收回了爪子，放弃偷袭的打算。
寒音感觉到她瞬间暴涨又立刻消弭的杀意，唇角微微一勾。刚要开口戏谑几句，却听闻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伴着某种沉重的金属声由远而近。
他警觉的抬眼远眺，眼前忽而一亮。
艳阳高照，微风本自吹拂，这一刻，却因了眼前出现的人，时光仿佛停滞。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白纱衣，襟上袖边皆缀着缕缕墨纹。肌肤细腻，容颜清艳，一双紫眸如水晶般剔透。柔软的黑发长及腰际，由于海风侵袭而肆意飞舞着，显得无比凌乱，却反为她增添了几分楚楚之态。
她的双足赤.裸着，足上绑着寒铁制成的连环锁链，随着行走发出沉闷的响声，纤细的脚踝已磨出斑斑血迹。瘦弱的脊背却是倔强的挺直着，步步走来，毫不踉跄，点点嫣红洒在满是碎石的地面，漾开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色莲华。
寒音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心中一悸。
白衣女子缓缓行至二人面前，微启双唇，声音有些虚浮，却比容貌更为动人。抬眸看了寒音一眼，微微倾了倾上身，轻声问，贵客前来，所为何事？
倜傥如寒音，倒被那一缕如水般凉澈的目光看得有片刻的不知所措。短暂的失神之后，思维立即运转起来——她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十之八九是幽王的人。
只是，为何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会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红颜在一旁看着他不复伶牙俐齿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惹来寒音愤怒的一瞥。
她倒甚是快慰——这个惯会扮风流装潇洒的家伙，竟也会露出呆若木鸡的模样啊！待到视线移到那女子的面庞上时，亦是一怔。
三族中美人众多，妖族妩媚，羽族华贵，人族端丽。眼前的女子，并非其中一流绝色。
可是，她从未见过谁的眼神，可以这样寂寞，静得让人心疼。
寒音无意识的抚了抚自己浅翠色的长发，定了定心神，简单的问：“你的名字？”
她的素白纱衣在风中拂动，长睫微垂，声音澈然：“暮浅。”
他继续问：“你的身份？”
她淡淡答：“离胭殿下的侍女。”
寒音碧眸一眯。离胭殿下……那位被囚禁于此的妖族公主？他柔声开口，语带怜惜：“殿下也忒狠心了，这寒铁出于极北的覆霜城，被缚者全身冰寒，心脉虚弱。她本是被囚之身，却竟有这东西，制成了如此镣铐施于你这样娇弱的美人，我看了可真真是心疼如绞。”
红颜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这么肉麻的话，被他说来，偏偏情真意切，叫她哭笑不得。可他看似不正经，却处处语带试探，绝不可小觑。
暮浅轻声开口道：“殿下并没有锁我。是我犯了错，幽王才责罚于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伤害她的人辩护呢。她是真的善良至极，还是做戏得太投入？
寒音微笑，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暗暗把脉：“不知可否带我去见见离胭殿下？”
这女人，因寒铁的牵制而通体冰冷，确是内息微薄，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若她并非真正的柔弱，必是劲敌。
她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微微一颤。转身，素白的裙摆一个轻盈的旋转：“殿下等候已久，请随我来。”
寒音目光流转。那位公主，早就料到自己会到此？
三人沿着那些残垣断壁慢慢的行走。红颜原本就喜欢与美丽的人亲近，见她始终看也不看自己，心中有些不悦，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慢着，你干嘛只理他不理我！你看上他了么？”
暮浅一愣，通透的紫眸凝视着她：“我并没有不理你，只是你什么也没问我罢了。”
红颜转念一想，倒真是寒音一直在问问题，满腹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于是拽着她好奇的撒娇：“暮浅，那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按理说你服侍离胭殿下，该是妖族，可我怎么都看不出啊！”
她轻轻摇头，沉默不语，寒音却是一凛。
是了，问题就在这里。
他分辨再三，也看不出，她……到底属于哪一族。
大陆之上，三族鼎立。
羽族擅长歌吟。他们自称神之子，无论男女大都容颜华美，能歌妙音。以天空为家，灵力充沛，天生一双白翼隐于肋下，周岁之后便可随心意操控，破体而出自由翱翔。
妖族擅长曼舞。女妖们容貌妖娆极擅舞蹈，妖力高深者通晓各种蛊毒异术，可驯服百兽，控人心神。妖兽战士魁梧强壮，寻常刀枪难伤，是天地间力量最强的生物。
人族擅长诗赋。男子英俊，女子秀丽，风流才俊最多。虽体力较弱，潜力亦不及羽族和妖族，却一直致力于修仙，对近身格斗和炼丹术颇有心得，得道者可御剑飞行。
三族其实不难分辨，只有暗探和杀手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出身。
羽族常年居于巨树之上森林之中，身体带有树叶青草的清香。妖族虽修成人身，却大都无法掩盖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道行高深者可隐匿原型，却无法隐藏自己的妖力。而人族的特征更是明显，除了头发花白的老人之外，皆是黑发黑眸。
可是他看不出她的来历。她洁净得没有任何气味，只有脚踝处的伤痕散发出隐隐的腥甜。没有明显的妖力，也没有耳朵和尾巴。若说她是人族，她偏偏有一双澄若琉璃的紫眸。
这一刻，她只令他想到一句话：静水流深，真水无香。
若她果然柔弱，是因难言之隐才不愿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便罢了。
可是却有更大的可能，她是在隐匿自己。幽王那样聪明的人，怎会留一个弱女随侍离胭？
那么，眼前的她，不是某人派出的卧底，便是任务在身的杀手。
寒音正细细想着，走在前面的暮浅忽然停住了脚步，轻唤一声：“麓雪。”
这里是一处临海的小竹屋。筑屋所用的竹子颜色早已枯黄，破败不堪。一名眼中有郁色凝结的黑衣女子身形一闪，在屋前沉默站定。肌肤惨白，瞳仁深灰，容色清冷如雪。
暮浅并不理会身后的二人，告诉她：“殿下等的人，已经到了。”
麓雪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惊讶于寒音的邪美容貌，淡淡对他说：“你过来。”又瞥了红颜一眼，“你离开。”
红颜不服气，刚要开口争辩，那双冷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妄入者，死。”
凭什么只有寒音有特殊待遇！从来也没人说妖族的禁地对羽族就开放参观吧，虽然他的身份是有那么一点特殊啦，虽然他是有那么一点美丽啦，但是离胭殿下这么做岂不是有私通外族的嫌疑？总之就是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红颜不甘的在心里嘟哝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寒音要孤身去见离胭殿下，那她……岂不是自由了？
那么她就可以回去找清影然后向长老邀功一番然后拷问那个羽族少女一番然后成为猫妖一族人人传诵的大英雄！
红颜越想越开心，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么我就不打扰了，这就回去。”
暮浅看了麓雪一眼，目光中有了一丝担忧。她是感应到了外来者的出现，才会现身去见他们。这女孩子一路欢笑，其实是被强迫而来，时时都在想着逃离。暮浅轻叹一声，终于低声说：“你去吧。回去之后，绝不要提及这里的任何事情。”
否则，便保不住这条小命。
麓雪的存在，于世人而言，永远只能是一个不见天日的秘密。
红颜深吸一口气，认真的说：“我记住了，暮浅，谢谢你。”
麓雪微一蹙眉，右手微抬，想要施咒阻止她离开，却被暮浅轻轻按住了手。她对麓雪摇了摇头，一双眸子静如止水，毫无波澜。寒音在一旁静静看着，露出了一个颇具玩味的笑容。
麓雪冷冷瞥他一眼，再不看暮浅，十指交叉，念出一串咒语。
空气渐渐出现波动，一阵烟尘从她脚下涌起，然后散去。
寒音定神一看，一个并不起眼的地道入口，堪堪出现在麓雪原本站立的地方。长长的台阶由温润的云石铺就，一直蜿蜒向黑暗的地底。
眼波一转，唇角噙笑，他拍了拍手叹道：“如此机关手段，实在是绝妙。”
他早就想到，幽王会在这里设下某种屏障来阻止外界的窥探。却未曾想过，这屏障的开关竟是一个女子。若让他去寻，怕是就算站在这竹屋前，也未必能知道如何破解这入口。
一贯韬光养略的妖族，究竟想做些什么呢。
这个名叫麓雪的女子，也不简单呢。
寒音潇洒一笑，风姿翩翩的步入密道，暮浅看着他一步一步踏在光洁的台阶上，心中微痛。
麓雪，你……还能支撑多久呢。
眼前这羽族男子，他又怎会知晓，这地道，并非任何机关。
这地道的唤出，本是上古秘术，唤作……琼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章：素衣清颜水无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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