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四章：万蛇既出万骨枯 ...
-
第三十四章：万蛇既出万骨枯
寒音动也不动，用力的看着她，似要将她凌迟一般的目光在她淡漠的面容上逡巡。顷刻之前所有的热情，已然冷凝成冰。
原来那些莫名的情动，翻涌的酸楚，都只是因为她的一个满怀愤恨的蛊咒吗。
他知道自己曾经对她着迷，可是这一刻，他再也分不清，他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浅浅，你已经没有当初的法力，如今的你要如何离开这里？”他扬声，心底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着，我……不会放你走。
暮浅微微笑了起来。
她无法为自己辩驳什么，也无需去辩驳什么。当年杀了流苏与那些暗芒的人虽不是她，却是因她而起。她本该自己动手的，不过是机缘巧合，才让阑泣先行下了手。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阑寐，那个有着湛蓝眼睛和纯澈笑容的男子，去了哪里？他不来寻她，一定有某种原因。而这个原因，恐怕只有阑泣才能告诉她答案。
思及此，她平静的心房霍然震动了一下。像是心跳一般，这许久未曾有过的感觉，令她迷惘。
时间浪费得太多。所以……她必须尽快赶回暗香坡。
暮浅深深凝视寒音，眸光幽深：“殿下，不……现在应该唤你风王了，不要将事情做得太绝，反而失了身份。”
他攥紧了袖中带鞘的含光，这是他第二次无法将这礼物送给她。只是上一次的心情是悲痛欲绝，而这一次，却是怒火滔天：“将事情做得太绝的人不是你么？浅浅，你究竟想做些什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风王，浅浅已死。我是阿茕，你忘记了吗？”
浅浅重生于失心而死的那一刻，又死于重获记忆的这一天。
他从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她亦从不需要他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他咬牙看着她，她又向后退了两步，平静如水的容颜掩去了心中的惊涛骇浪：“我本名离茕，正是妖族的扶风公主。母亲在此观礼，我追随她离去，也是理所应当。”停了一停，又淡淡道，“寒音，你杀不了我，也留不住我。只有我自己才能杀了自己。”
寒音只觉得自己习了多年的风雷之术，唯有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如遭雷击的感觉。
羽族新王甫立，与人族的大战方息，短时间里再也禁不起与妖族为敌。他终于觉得，他无法再留住她。
她果然是将一切都想起来了……离幽送来的那只银匣里，到底藏着什么？若是只有一颗心，怎会产生如此妖异的效果？
扶风公主……他的耳边又响起了离幽刚至飘渺城的那一夜，迷离的月色下，幽王曼然的声音：“那个成为禁忌的名字……正是‘阿茕’呢。”
他始终在怀疑她，骄傲如他，从不愿承认自己被她吸引，更不愿承认自己爱她。当他终于承认这一点去面对这一切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这一刻，他们各怀心思。而东北的方向，朝啼窟中万蛇齐出，以朝圣一般的姿势，高昂着头颅，齐齐的向着暮雪宫的方向。
正与寒音对峙的暮浅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一怔。
巨车之中，离幽看了清影一眼，淡淡道：“你去看好你姐姐，告诉她你仍在我的控制之内，让她为我找出浮屠埋在羽族里的暗棋。另外，给我好好监视风寒音与祈年。”
王宫外的藤蔓广场之上，幽王终于走下了王车，视线静静看向天空的方向。空中，羽族的子民们惊叹于这位女王的惊世美貌，纷纷噤声。
离幽一步一步走向祭坛的方向，容颜静默如岩。心底，千年以来第一次唤出了那个名字，轻得犹如一声叹息。
看样子，你那位失踪已久的老友终于要现形了……
时辰已到。燮篁，我后悔了。你说……这个世界，要怎么毁灭才好？
汐颜于这个清晨抵达了朝啼岛。守卫的猫妖们没有人怀疑她，恭谨的向她问着好。她心中也有过不忍，只因自己一旦做了这件事，他们恐怕……只是，想起了那个永远都是一脸无所谓的人，她硬生生压下了自己的心软。
谁都可以死，包括她自己。
唯有他，不可以。
依言将清寂露悄悄洒在朝啼岛岸边第一块巨石上。麓雪说，如此做了，万蛇便会出洞引路护航。洒下最后一滴液体的时刻，她听见身后从四面八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远处的朝啼窟中，传来了猫妖们此起彼伏惊恐的尖叫声。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影卫，自幼就接受最严苛的训练，此刻却发出了如斯的惨叫……汐颜心中一紧。
飘渺城中，肃室里的夕葵心中剧跳，浑身一颤。与她相隔不远的囚室里，原本阖着目的临晚猛然睁开眼睛。
汐颜静静握着手中的空瓶，等待着。耳中忽然有凝声术传来，是她许久未曾听到的，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急：汐颜！你想做什么！为何朝啼窟的灵脉与你的气交缠在一起……你是怎么能够召集万蛇的？你要做什么？！
不愧是守护使啊……汐颜垂下脸轻声笑了，并没有答话。能感受到这里的异动，也只有身为守护使的他们才能做得到了吧？
将一生的力量与忠诚都献祭出去，以此获得至高无上的法力，为了那位大人的重生，用自己的一切去铺路奠基……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啊……
万蛇出，万骨枯。高高在上的幽王恐怕是唯一一次失算了……她不会料到，自己设下重兵守候于此等待的那位宿敌，一直就在身边静静潜伏着。
她在万蛇的簇拥指引中，缓缓走进了朝啼窟。昔日宁静的洞窟此刻充满了浓重的血腥味，即使她已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还是为眼前的惨象倒吸一口冷气。
所有的影卫精锐都被忽然暴怒的蛇群缠绕至死。看情形，应当是淬不及防，被注入毒液麻痹了身体，因而来不及反抗。她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与普通的蛇毒不同的味道……那是一种掺杂着清寂露幽香的，剧毒的味道。
满地的骨骼碎裂，肢体分离。她庆幸自己没有看到这些景象发生的一幕，满地都是粘稠的血液和残破毁损的肢体器官，惨不忍睹。先一步进入洞中的蛇群仍在满怀恨意的撕咬着那些没了声息的影卫，森森的毒牙在阴暗的光线中闪着冰冷的幽光。
汐颜泪流满面，俯下身去，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呕吐之后，她满面泪痕的抬起头来。耳畔还依稀可辨临晚的声音，正在焦急的说些什么，她却什么也不想听了。
孤注一掷的走到这一步，便再也回不去。
她挺直了身体，随着蛇群，走进洞穴的更深之处。
在那里，有着天地间最冰冷的力量。即使擅蛊毒的妖族们，也从未见过的剧毒之力。
风灵祭坛前，离幽只轻轻挥了挥手，就将前来阻拦她的暗芒们定在了原地，一路长驱直入。身后的暗芒们开始聚集，却迫于幽王已经站在了大门前——这并非王族和没有王命的人绝对禁忌的区域——而不敢涉足。
紧闭的古门轰然开启，她看着站在灵曦泉前针锋相对的二人，嫣然一笑。
很久以后，他们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是时间无法消弭的。爱，恨，终究都将归于尘埃。
“茕儿。”离幽开口，熟稔的唤着这个名字，“这么久了，你能醒过来，母亲很高兴。”
暮浅垂首，微微一揖：“让母亲惦记担忧，是茕儿的不对。”
寒音冷眼看着这对母女，心中最后的一点热，亦化作死灰。
“茕儿，朝啼窟有异动。我要你去截住那个拿到蛇尊之灵的人。”
暮浅微微笑开，容颜宛然，一如从未离开过母亲的膝下：“谨遵王命。只是茕儿力微，不知该往何处去寻？”
离幽道：“我这次是乘辇而来，你乘一头我的飞虎兽去，半日便可以赶到朝啼岛。那个人想必不是自身前往，去取东西的另有其人，不会轻易得手。你没有法力，要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为免对方起疑，我随后再去。”
寒音冷眼旁观，忽然出声：“明知她没有任何自保的法力，还要派她去冲锋涉险，幽王当真是舍得啊。”
暮浅的身形不易察觉的一僵。离幽却笑道：“还未来得及恭贺风王继位，先行道贺了。风王有所不知……对方必然深谙我族动向，才会趁我离宫时行事，是以对失忆已久毫无法力的茕儿绝不会起疑。况且若是她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日后又怎堪继任成为我族之王？”
寒音闻言一震，定定的看向暮浅，随即收敛起情绪轻笑一声：“既然如此，请公主殿下先行一步。寒音在此恭候佳音了。”
我会在这里等你，等着看你，如何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四章：万蛇既出万骨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