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三章：举手不回浮生祭 ...
-
第三十三章：举手不回浮生祭
映莲小筑中，红颜焦虑的走来走去。
东西她已经交给了暮浅，而清影仍在幽王手上。
在王的心里，与寒音暮浅皆有交集的自己，比起懵懂的清影，想必更是麻烦。该怎么办？她心中想过无数个方案，最终还是决定，去与夕葵谈一谈。
那个聪明谨慎的人，应该会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疾步走到祈年的房门前，却愕然发现有数位暗芒将整座屋子牢牢看守住。她正要上前，一名暗芒拦住了她：“王上有令，任何人等不得入内。”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夕葵呢？夕葵在不在里面？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芒一怔，面有豫色，刚要说些什么，祈年的声音却从里面淡淡飘出：“她被关押在肃室里。是我做了傻事，连累了她。”
红颜自然知道肃室的严重性，急得连连跺脚，一时间没了主意。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那个温润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你，是否要去救清影？”
红颜大惊：“你认识我妹妹？”
他想起了那一日打碎花瓶吸引了夕葵注意力的猫，还有那几声清晰的猫叫，语气淡淡：“我并不知道清影是谁。”
只是却很容易理解。那只猫是影卫，必然是浮屠将军麾下的人。那句话是要夕葵保护红颜清影，看字面的意思，那个名叫清影的人亦是身涉险境并身在飘渺城。红颜如今尚且无事，呼吸和语气却如此焦虑，能够令她如此的人，必定与她有着极深的联系。而能令那位有“铁浮屠”之称的铁血将军派人冒死送来口信，想必清影正是在幽王手中。
夕葵大约没有想到，身为人族的他竟能通晓猫妖的语言。只是他却由此暗暗确定了，红颜与清影是浮屠将军极其重要的人。而那个看似妙龄羽族少女的夕葵，竟是妖族的人。
红颜不管不顾道：“清影在幽王手里，你告诉我，怎样才可以救她？除了拿自己去换，我没别的方法，可是这主意未必能行得通。”
祈年叹息一声，并不避讳什么，对着门外道：“幽王并不是你可以讨价还价的人。我猜，她之所以捉了清影而没有对你动手，是需要你为她做一些事情。你不妨去见一见她，问问她究竟希望你如何做。”
门外的暗芒一定会将这些话原原本本的禀报给风寒音吧。祈年抬手扶额，手掌遮住了眼底的落寞。落寞，他以为他永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可还是尝到了。
红颜眼圈一红，泪水不争气的滑落下来。
他说的每句话都对。可是她要怎么对他说，幽王的吩咐，她已经依言做过了？
巨大的轩辕木虬根纵横，隐于地下。而风灵祭坛的穹顶，正是由这些根须交错而成。羽族的先民们利用天然的根须形状，在其下以巨石筑成了一座庄严肃穆的祭坛，唯有王族、长老抑或得到王命的子民方可入内，旁人不得接近祭坛十尺之内。
祭坛的大殿中四季有暖风流动，中心的金色祭坛前有活泉一眼，名唤“灵曦”，色泽莹润，是羽族用来祭祀与祈福的神圣之所，亦是族人深信的可洗涤一切污垢与罪恶之地。
寒音握着暮浅的手自空中落下，在人群的欢呼和簇拥中一步一步向下走，走向风灵祭坛。他的手火热，她的手冰冷。那片嫩叶夹在他们紧紧贴合的掌心之中，泛着微微的凉。
他笑若桃花，弯着嘴角。她却沉默着，似有无限心事。只是因她一贯的沉默内敛，这异样，心中喜悦的他并未觉察到。
很快，他们就已站在了刻有藤蔓纹路和花朵浮雕的石门前。以灵力燃成的蓝绿色火焰昼夜不休的照耀着门后那个小小的世界。十尺之外的不远处，年轻人们一派欢天喜地。
从这里开始，唯有他和她，以及几位长老，才能进入。
空冥长老看了踌躇满志的寒音一眼，目光中的忧色更甚，喃喃几句咒语，石门缓缓开启。
寒音忽然听见身边这一身红衣的女子轻声说：“寒音，我喜欢你。”
他喜出望外的侧首看向暮浅，她仍是安静的垂着眼帘，黑色的长睫掩住了紫眸中的一切情绪。唯有额上眉间那朵嫣红的莲花，在石门敞开的一瞬间，被那明亮的蓝绿色火光所照耀，在寒音的眼中映出了一抹妖异的紫。
他携着她，心情激荡，缓缓走向中心的那座金色祭坛。祭坛之上已经放置着一对精美的水晶杯。待到他们双双将手浸入灵曦泉将手心的嫩叶投于其中，双双立于祭坛之上祝祷，再执杯对饮泉中的圣水，便是礼成。那时，他们便可骨血相融，再不分离。
一切近在眼前的时候，就在祭坛前方的灵曦泉，他们本该共同伸手入水的瞬间，她轻轻闭上眼睛，后退两步，在微凉的空气中猛然松开了他的手。
尘埃落定，举手不回。
鲜绿色的嫩叶滑落到石板铺就的冰冷地面，离温暖的泉水仅一步之遥。寒音惊愕，看向她的目光中染上了一缕惊惧和难以置信。
暮浅睁开眼的时候，一双紫眸，已然发出摄魂夺魄的光芒。这是祈年曾认出的，阿茕的眼神。
他的嘴唇轻轻颤抖了几下：“浅浅……为什么？”
不过是瞬间，一切都与记忆中的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重叠起来。那一天，他也是站在这里，又震惊又伤心的问她，阿茕，为什么？
那一天，她在他质疑的视线中傲然独自走上祭坛，微笑着敲碎了水晶杯，用最大的一块碎片，插进了自己的胸腔。他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被钉在地上一般，僵硬得无法动弹。
她的血，流了那么多，绝望而温热。可是骄傲如她，还是在淡淡的笑着，无所畏惧的笑着。
静默如莲的浅浅，浴血傲然的阿茕。终于在这一刻，再度重合。
流动的微风中，寒音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心中巨震。
上一次她的自戕，是因他怀疑她。她今日这么做，为的又是什么？
暮浅展颜一笑，朱唇潋滟，笑容里却渗出无尽的空茫：“寒音，我早就还了你一颗心。如今，再也没有心可以给你。”
这是只属于阿茕的笑容。
邂逅，交谈，猜忌，相伴。心底却有着暗暗的隐秘的幸福。这之前的种种，轰然碎裂倒塌，顷刻走到尽头。
那一场大婚本该一早举行，却由于他想给她一份礼物，拖到了夜晚。那一夜，他在这里迎娶她，袖中还藏着她心爱的含光和饰以紫水晶的黄金鞘。嘴上说一切从简，可那水晶，是他派人四处搜寻所得的珍品。他以纯净的黄金雕刻制成了刀鞘，亲手为她细细镶嵌，直到傍晚时分才完工。
紫色的剔透水晶，璀璨得仿佛是她的眼睛。他不想再去怀疑她，他要将含光还给她。
却在他们站上祭坛的瞬间，看到了父王。父王的手中有那个朱红的卷轴。那是他自幼就知晓的，羽族最大的秘密。
幽王和阑泣都没有料到，谦和温雅的祈苏并没有阅读就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只是下令一定要查出窃取卷轴的人。也许是觉得有这样的人活着，对大陆上任何一族的王族而言，都是莫大的威胁。
父王告诉他，送去卷轴的人事后招供说，正是阿茕，这个他心心念念要娶的女子偷了卷轴。
那一刻，她才清楚的明白了，她不肯离去，隐匿起自己的踪迹，阑泣便要她死。即使背弃他们那神秘的使命和原则，他也要她死。
他艰难的吐出一句话：“你……都想起来了？”
她侧过目光：“我见到了那颗心。那颗被我亲手剜出的，我自己的心。”
那种冰冷而灼热的感觉里，死去的记忆重回身体。她于刹那间看清的那些碎片中的图案，令她晕眩而无法呼吸。
那时她对阑泣说，她喜欢寒音。他却尖锐的看透了她。他说，你对傻小子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你在撒谎。只不过，你撒谎撒到自己都几乎以为是真的。
阑泣为了不让阑寐涉险，替他杀守钟人取卷轴，死者的身上却留下了含光的刀痕，令一切疑点直指向她。他说他从未仿造栽赃，是因为含光本就是一对双匕，她当年，只得其中一把。他们是双生子，一人一把，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然而这一点，她于重生之后，才从古书中读到。
暮浅轻笑，眉目间却多了一种讽刺的味道：“寒音，你大概不知道，在我剖出自己的心时，濒死之际，我用最后的法力在你身上悄悄种了一个蛊——”她清清楚楚，一字一句的道，“再见到我时，你一定会更加为我神魂颠倒。”
那时的她素来觉得，权势是个好东西，感情却是更好的东西。他可以给她，她不必给他。
却不晓得，从她说出喜欢二字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一生一世的纠缠。
只是，他们从一开始便各怀叵测。于是渐行渐远，谁也回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三章：举手不回浮生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