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一章：红妆惊梦意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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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红妆惊梦意匆匆
诡谲的气氛笼罩着飘渺城，朝阳从东方冉冉升起，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辉。
风刃穷兵黩武的半生已然是遥远的过去。纯善的羽族子民们仍旧期盼着近年来族中最盛大的这一场婚礼，以及他们的新王加冕。这一天，藤蔓广场几乎成了红色的海洋。鲜红的流苏缠绕在古藤之上，明红色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摆。
寒音立于藤蔓广场，遥遥看向天际。那驾银白色的巨车，静静停在一旁观礼。
车中的那个人，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为防混乱，暗芒们已将围观的族人挡在了广场之外远远看着，是以空旷的广场上，除了幽王的王车，就只有他一个人。
依稀还记得童年时母亲望着他时绝望的目光。无数夜晚她在这广场上徘徊，喃喃念着“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神情悲凉如一只鬼。她以最严苛的手段对待他，又用最冰冷的言语刺伤他。到后来，渐渐习惯之后，他便将自己的心藏在一片空茫之中，以最美好的笑容面对着那个赐予他生命又给予他伤害的女人。仿佛如此，他就再也不痛。
广场在前，向上看去便是金光璀璨、秀美绝伦的王宫。片刻之后，他的加冕之礼与大婚之礼即将在这里举行。等到朝阳的光芒折射到宫殿之上反射出金光，他便可以站在那两扇金色的宫门前，笑看万民欢呼，成为新的羽族之王。族中的长老们会唱着古老的颂词，将灌注了九十九名灵师之灵力的翠绿镶金王旗呈奉至他的膝前，并由空冥长老为他披上镶有白翼图腾的王袍。那王袍由翠绿色的云丝佐以金线织成，华美非常。
然后，侍女们会引着那个令他永生无法放开的女子来到他身边，由他为她戴上点缀着白羽的精美花冠，而她为他腰间系上朱红的丝绦。祷告天地，宣布她是他的妻。他们将共同听风鸣阁中传来连续九声绵长悠远的钟鸣，再飞上天空，执手取下今日轩辕木树顶最高的一片新叶，送至轩辕木根部的风灵祭坛。待到他们双双执杯饮下祭坛之上的圣水，是谓礼成。
风灵祭坛藏于树根之下，中有活泉一眼，色泽莹润，是羽族用来祭祀与祈福的神圣之所，亦是族人深信的可洗涤一切污垢与罪恶之所。
幽王若想动手，这漫长的典礼便是最好的机会。他蛰伏着隐忍不发，为的便是今日。他心中充满了忐忑的不安与紧张的期待，这感觉令他热血沸腾。
他叫过一名暗芒，看着祈年所居的方向思索了片刻，对属下低低吩咐了几句，又扬声道：“请幽王下车，随我入宫观礼。”
那个曼妙而高傲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不必。我在这里，”
转身
浅浅，等这一日过去，我们再不相离。
有脚步声轻轻靠近，打碎了令人紧张的安静。红颜轻吁一口气，跳了起来，看见一名暗芒捧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托盘，表情略带些尴尬的立于眼前。
红颜凑过去，笑道：“这是什么？”
那名暗芒看到红颜忽然接近的娇靥，即便握惯弓箭的稳稳双手也不由得轻轻一颤，立刻收敛心神答道：“殿下命我送来新制的礼服。大典即将举行，请为那位姑娘更衣。”
红颜奇道：“这难道不是应该令侍女送来的么？怎么会让个大男人来送？”
暗芒微微红了脸，低声道：“殿下吩咐了，这礼服一定要准确无误的送到未来的王后手上，宫中的侍女今日都闹腾得很，恐怕会出岔子，就特地派了我来。”
红颜笑出声来，刻意忽略心底一闪而逝的一抹酸涩，推了他一把：“放心吧，交给我就好。”
暗芒略一点头：“有劳姑娘了。时辰到时，自然会有人来接引。”随即转身离去。
王后……？
暮浅犹自震撼，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听闻这二字，清醒过来。
是了，今天，是她和他的大喜之日，是他继任为王掌管羽族的日子。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发呆。
红颜已开开心心的将那礼服展了开来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是一袭华丽的长袍，耀眼的正红色，喜庆无比。领口袖边皆缀有繁复的花纹，坠着精致的朱红璎珞，嵌着细碎的莹白珍珠。裙摆处还绣有大团大团的红莲，想必是他特别吩咐的。望之熠熠生辉，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笑道：“暮浅，你看，这衣服多漂亮！”
暮浅并不起身，只抬手抚着那红莲的图案，另一手按住心口，容颜寂静如夜。
红颜为她换上了这件长袍，又跑回小筑之中，寻出了寒音之前令人备下的胭脂香粉，拉住暮浅道：“我知道你向来喜欢素净，只是这一回你可不许拒绝。往后你就是一族的王后，今天是大好的日子，再怎么也得有个华丽的开端，是不是？”
暮浅看了她一眼，紫眸中忽然漾开一缕潋滟的光，轻轻点了点头。
红颜笑得很真切，并无丝毫的矫揉造作。
至少她答应了，这样，那个人，就是幸福的。这样……就够了。
她为暮浅细细绘了眉眼，略一犹豫，又在她额间画出一朵朱红的小莲。在两颊晕染开浅绯的胭脂，唇上以鲜红的花汁点出一抹嫣红。
红颜停下来，笑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妖精们本就是大陆上最擅妆饰的群类，她虽懒得描绘自己，手艺倒确实不差。
与此同时，不远处风鸣阁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悠扬的钟鸣。
那声音，昭示着这场大典，正式举行。
心里微微一紧——不知清影眼下如何。
暮浅的视线若有似无的瞥过她忽然紧绷的表情，素来淡漠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个悲悯而苦涩的笑。
那笑转瞬即逝，像是一缕拂过水面的清风，除了自己心中泛起的涟漪，再无人察觉。
这一场梦，已经沉酣了太久。
何必归来？
不如归去。
祈年沏了一壶茶，坐在案前慢饮，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
是心束缚了自己，不敢再去接近。却也是心放任了自己，一而再的执迷。
典礼开端，苍老有力的声音吟唱着古老的颂词，以一种庄严肃穆的姿态盘旋在王宫周围。渺渺的歌声中，有人心绪凌乱，有人欣喜不已，有人静如死水。
他用五年的时间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其间思索了无数种措辞，打算做完一切之后对父王说明自己的去意。他以为自己可以就此陪她寄情山水之间，却不料战火突起，父王被俘，而他，再也寻不回五年前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茶香清幽，他轻轻闭上了眼。
他宁愿相信，她眼里的陌生，绝非作假。
该这样放弃吗？他素来性情寡淡，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为自己去夺得什么。唯有那个白衣翩跹的女子，是他舍不下的梦。
门外，夕葵与一名前来传话的暗芒私语几句，忽然推门而入，面无表情道：“奉殿下之命，带公子前往宫门观礼。”
祈年睁开眼，锋芒自眼底一闪而逝。温润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恭敬不如从命。”
这就是风寒音要的结果吧。向他示威，让他看着她嫁为人妻，成为高高在上的羽族王后。那是他永生也无法僭越的距离。
自他踏入这飘渺城沦为质子的那一天起，这个看似悠闲贵公子的男人就激起了他深埋于心的战意。这是难得一见的好对手，他却瞻前顾后，唯恐不小心伤了阿茕的心。
求之不得。他要再去看一看她，看一看，她为何苍白孱弱至此；看一看，她究竟是否喜欢那个名叫风寒音的男人。
长老们都注意到，他们的新王此刻稍稍有些心不在焉。
当那面灌注了充沛灵力的翠绿镶金王旗被呈奉至他的膝前，他没有露出任何欢喜的神色；当空冥长老捧着镶有白翼图腾的华美王袍向他走来时，他心神不定的瞥了一眼幽王的王车。
他知道一定会有什么发生。他只愿不要伤害到她。
他利用了她，却又担心着她。
事情进行到现在，幽王一直很安静。他在怀疑她交给红颜的那只银匣暗藏玄机，可是暗中守候的暗芒回报说暮浅只看了那匣中物品很短的时间，然后一直沉默无言。
灵师们蓄势待发，暗芒们剑拔弩张。他忽然有些悲意。这是他第二次，没能给她一场真正的婚礼。
当空冥长老念罢祝词，为他披上王袍时，他终于看见侍女们抬着一顶覆纱的红辇向着广场走来，辇中的红衣身影，是他一度忘却的容颜。这是他第二次见她穿红色的嫁衣，灼目而耀眼，像是前来扑火的蝶。
晨风乍起，暮浅止步于藤蔓广场，敛衽，遥遥向着立于宫门前风姿绝世的他行了一礼，凝视着那个由于过远的距离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
脑海里的一切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桃花一般的双眼，似醉非醉的容颜。
……一时间恍若隔世。
礼毕，她缓缓走向他，红衣茜妆，是这一生最美的姿态。
谁还记得那时自己曾说，不及黄泉，无相见？
上穷碧落下黄泉，在不经意间，是她忘却了一切，打破自己泣血的誓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一章：红妆惊梦意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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