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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一寸相思一寸灰 ...

  •   第二十九章:一寸相思一寸灰

      窸窣之声不绝于耳,架子上是一排排颜色不一形状各异的瓶罐。贮藏蛊虫的暗殿之内,汐颜静静环视四壁,眼中流露出挣扎之色。
      许久,她用力握住一个玉瓶藏入袖中,如风一般离开。
      行至暮雪宫的正殿,正是幽王平日常驻之处。银白色的大殿,安静矗立眼前。银甲的影卫们忠实的守卫着,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坚毅的信念,站得笔直,一动也不动。
      领头的那个小伙子发现了汐颜,虽然要忠于职守不可妄动,还是腼腆的问了声好。一瞬间,这些年轻人们都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汐颜虽然身为族中第一的蛊师,又是幽王的心腹,脾气好和心肠软在暮雪宫里却是出了名的,为人也温柔和气,也常为犯了小错的影卫在幽王面前说清,是以一直深得人心。
      汐颜犹豫了一下,对他微微笑道:“钥逖,我这里不慎跑了一只赤炎蛊,看着一路的蛛丝马迹,像是逃进殿里去了,能否让我进去找一找?”
      名唤钥逖的年轻统领面色为难:“暮雪殿除了王的允许,一概不准擅进,这一点,您也是知道的……”
      汐颜点头道:“我也知道你们为难,只是这东西性喜纵火,若不进去捉它出来怕会酿成大麻烦。这样,我只进去寻一寻,很快便出来,你们就为我保一次密,好不好?”
      钥逖心中纠结了半天,跺一跺脚道:“若是别人,兄弟们是一定不能放心的。今日……我们就为汐颜姑娘破一次例罢!请!”
      原本似铁桶般严守殿外的影卫们闻言,无声的让开一条路。汐颜犹豫再三,终究撒开了封住瓶口的手。一群细如针尖的小小蛊虫,顺着长袖落地,悄无声息的向着影卫们而去。
      虽然这蛊并无大害,只会令他们失去五感一段时间,可她这般任性……是否会连累了他们?
      她回首看了看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略一失神,终于还是决然的走了进去。

      汐颜步入殿内,细细关上了大门,这才径直走向高高的王座。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太过冒险,可是还是无法克制的做了。
      事已至此,绝无回头的余地。
      玉石的王座冰冷夺目。她抬手轻叩,二长三短二长。玉座安静无声的缓缓沉入地下。
      这开启暗道的方法,除了幽王,原本只有一个人无意间发现了。她以为那个人会将这件事告诉唯一的朋友暮浅,可是,那个人却私下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是因为那个人早就料到了……她会来有求于她么?
      她不管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只知道,这是唯一可以帮她救他的人。
      浮游不在,夜明珠已被撤下,唯有素白轻纱微微飘拂,无风自动。她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光线的昏暗,踏着银白色的柔软地毯,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此生将要犯下的最大却是最心甘情愿的错误。
      幽暗中,流淌着淡淡的血腥气。那个肌肤惨白瞳仁深灰的女子被千年寒铁制成的钩索刺穿了琵琶骨,锁在墙上。
      感应到有人接近,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黑衣上凝固的血迹结成了深色的印记,面容憔悴,却丝毫未损她寒星般透彻的眼神。
      汐颜安静的看着她:“麓雪,为何只告诉我开启这个暗室的方法?”
      麓雪凝视着她,清冷的容颜上现出凉淡的笑意来:“因为你是‘守护使’。你可以耗尽所有力气为了自己的使命去做任何事情,却无法顺着自己的心。哪怕一次也不行。”
      守护使啊……这就是你的命。

      汐颜蹙了蹙眉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麓雪绽开一个冰凉如雪的笑,似是毫不在乎自己满身的伤痕:“那你是为何而来?你有求于我,却又不肯坦然以对。我且问你,神月谷中那位圣巫大人,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她听见麓雪清晰的说出了“圣巫”二字,震惊当场。
      这……绝不是麓雪应该知道的!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谓了?那个渺渺的声音,似乎又一次回响起来。这是无时无刻不在缠绕她的梦魇,亦是她这一生也无法逃离的宿命。
      三族鼎立,神月之盟,势如浮云,终不久矣……
      天地倾覆,涅而生者,只在新主,无关旧王……
      为此,她忍着剧痛改头换面,化为一头法力高深精通蛊术的鹿妖,隐匿山林十余年。于五年前进入暮雪宫,一举成名。她的底细,如今的这张脸究竟是谁,天下再无人知。
      又有谁能猜到,天下第一的蛊师汐颜,是生来便为了护佑天神而存在的守护使?
      传说中,即使真容永生不能示人,却拥有至高无上荣耀的守护使……
      可是,麓雪不过是一名失宠的术师,并非王族,怎会知道神月谷里那位大人的存在,又怎会知道守护使这件如此隐秘的事!
      麓雪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轻叹一声:“我终究是猜对了。你的确是守护使。”
      汐颜惊觉,这个人……方才不过是一直在套她的话。

      麓雪看着她拧紧的眉心,叹道:“长话短说。你不用担心,说起来,我与你,为的是同一个目的。”
      汐颜定定的看着她:“你究竟是谁?”
      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怆然:“我是谁?我也不知我如今该是谁,我只不过是一个有愧于主上的罪人罢了。”
      汐颜垂下眼帘,轻声道:“我知道你有比我更强大的法力。我可以取下寒铁助你恢复,放你出去。但是你要为我做两件事:去飘渺城中救一个人,夺回一把武器。”
      身为守护使,她只能心怀使命,永生都无法为了自己而选择什么。这是她自受命以来便负担起的血誓,哪怕是同为守护使的临晚,她也救不得……
      纵然将相思深埋,焚作心底的一缕灰烬,又如何?梦回之时,他满不在乎的面容和情深似海的双眼一再浮现。那灰烬始终灼热的烫着她的心,让她安睡不得。
      然而小不忍,则乱大谋。更何况,她虽身怀高强法力,却没有救他的万全把握,注定只能对那个使命负责。不是不想抛开肩上的责任。可是,若她背弃血誓救了他……他们全都会死。
      早就注定了必须这样孤独而隐忍的活下去……直到命运,将他们统统碾成粉尘。
      明知终究逃不过一死,可是还是要不惜一切救回他。
      ……因为这世界若没有他,将是多么可怕。

      “你倒很舍得冒险,不像是那位谨慎的大人教出来的孩子。”麓雪语气淡淡,“可是要做成这件事,以我目前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她并没有说谎。眼下她法力只有从前的十之一二,身体又遭受重创,委实难以行事。
      汐颜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她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很浅淡:“我真正的力量,藏在朝啼岛。”
      第二句很凝重:“你既然身在妖族多年,自然知道那里的凶险。”
      每一个妖族的子民都知道那句话……朝啼窟,万蛇出,万骨枯。
      汐颜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中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所知的那些秘闻与往事,忽然联想到了某种不可能的……可能。
      她猛然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一袭白衣沾满尘埃,湿润的双眸中满是决然:“汐颜不知,尊驾竟尚在人世……汐颜愿去朝啼窟,只求您应承那两件事……”
      眼前的这个人,竟是……
      若是她没有猜错这个身份的话,麓雪一定是言出必行的。以她真正的法力,救临晚,夺斛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此,她也可以放心去涉险了……就彻彻底底的任性一回吧。
      她安然转身,却听见麓雪一句淡淡的话——
      “别忘了守护使的规矩……你必须活着回来——为了他。”
      否则……你们都会死。

      这个清晨,飘渺城中流动着诡谲不安的气息。
      祈年后半夜便在几名暗芒的护送下回到了房中,夕葵微微一揖,抬眼看着他,本以为温文如他,必定是要为红颜用药迷倒她的举动道歉的,谁知他却一言不发。
      夕葵心中有些怀疑,不敢大意,看似无心实则严密的观察着他。不料他许久都只是坐在案前凝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紧接着哗啦一声,放在窗台上的青瓷花瓶啪啦一声,向着窗外跌落在地。
      她心中一动,留神着祈年的动静,跑出屋去。只见檐下有一只小小的黑猫,大大的瞳孔盯着她,喵喵数声,一个转身便跑得无影无踪。
      “该死的野猫……竟跑到这里来了。”她冲祈年抱怨了一句,小心的拈走花瓶的碎片,又将落在地上沾了泥土的几枝洁白兰花拾起来,叹息道,“可惜了。”
      祈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今天倒是比以往有火气。我以为你从没有情绪的。”
      夕葵想了想,叹道:“别人都在准备去看典礼,我却得在这儿看着你。”
      心中却在想着刚才那只黑猫的兽语——那分明是将军麾下的影卫,现出原形冒死来送的口信。内容寥寥,不过几个字——保护红颜清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九章:一寸相思一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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