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二十八章：云中谁寄锦匣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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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云中谁寄锦匣来
天蒙蒙亮，飘渺城中萦绕着淡淡的薄雾，糅合着沁人心脾的草木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有人却紧绷着心弦，无心欣赏清晨的美景。
“启禀殿下，幽王派人递上帖来，车驾已近城外。”
听着暗芒的禀告，寒音轻哼一声。车驾已近城外？她明明昨晚就已到了，偏偏此刻还要做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此时堂而皇之的前来，必定有诈。
只是，典礼还未开始，他仍旧只是“殿下”，对身为一族之王的她不可僭越。拜她所赐，他重获那段记忆。虽然……他曾经的确宁可自己永远不要再想起。
他深深呼吸，扬声道：“告诉使者，我将亲迎陛下入宫。另外，告诉夕葵盯紧祈年，再派那个名叫红颜的妖族使者去服侍浅浅。”
几番试探，红颜是个没有阴险心计的女孩子，他对她有种莫名的放心。离幽一定会设法接近暮浅，而红颜本就是奉命而来贺礼的，更容易面对幽王。
眼下，他能放心放在暮浅身边的人，也只有她。
理智告诉他，若是让暮浅就此离去，离幽也只能无功而返。
只是……做不到罢了。
若是他没有寻回那段记忆，这一天，他可以笑着做个旁观者，立于局外看着离幽的心计谋划。
而如今，无论如何，也要让她留下。
朱红色的巨车上有银色凸出的火焰纹饰，雕琢浮刻皆是精美绝伦，车前车后各有十二只力大无穷的妖兽，化身为高大的白虎驱动着巨车，缓缓而来。
乳白色的帘幔层层叠叠，离幽隐于其中，连身形都无法分辨，唯有香风缕缕，暗暗浮动。
她的容貌，一直是整个大陆上最大的秘密之一。有人猜她美貌惊世貌若神祇，有人猜她容颜损毁丑陋不堪，有人猜她相貌普通平淡无奇。
见过她脸的人，大约一只手便可以数得过来。
白虎们移动时没有一丝声息，唯有巨车，在移动中发出沉重的辘辘之声。寒音立于城下，思绪忽然飘到了羽族大胜班师回城那一天。
那一次，虽然是大胜，他永远失去了父亲，羽族永远失去了一位雄才大略的王。
如今，离幽踏着父亲曾经归来的轨迹而来。
只是不知这一次——要死去的是谁？
轩辕木上，天性喜欢热闹的年轻人们纷纷涌了出来，盘旋在半空中看热闹，想一睹那位从未露过真容的妖族女王是何等美貌。
寒音回首看了他们一眼，轻叹一声。
终究……还是有抛不下的重任。
车驾发出轰隆一声，戛然停下。离幽独有的声音飘了出来：“殿下百忙之中仍然亲临，真是荣幸。”
他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幽王初次莅临飘渺城，寒音惶恐，只怕自己招待不周。恭请陛下下车，寒音也好带陛下游览一番。”
人就是如此奇妙的生物啊。纵然私下里横眉冷对恨得牙痒，当面还要你来我往，说的皆是如此漂亮的场面话。
那个声音，媚惑而不失高傲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激起一阵颤栗：“游览就不必了……我想见见浅儿，这个要求，殿下定当允诺吧？”
寒音咬紧了牙，笑容有些僵硬。
离幽一直未听到他回话，笑道：怎么说也是我新认的女儿，哪有女儿要出嫁了母亲还不能叮嘱几句体己话的道理？”
寒音微微躬身，一缕锋芒隐入眼底：“若是幽王早一日抵达，寒音一定允诺。只是典礼稍候即将举行，依照我族的习俗，此时新妇除了贴身的喜娘，再不可见其他人。”
“既然如此，”魅人的笑声柔柔传来，“我只见见那个侍女，叮嘱几句话便好。”
他礼节性的弯了弯唇角：“来人，去宫里请红颜到藤蔓广场等候。”顿了一顿，又道，“这位喜娘，正是幽王指派而来的使者，自是可以放心的。请幽王移驾至王宫前的藤蔓广场，大典将在那里举行。”
喜娘是红颜？离幽微微一笑。
这想法不错，红颜是个单纯的孩子。只是，太凑巧了，她早有准备，已经备好了一份惊喜。她要送出去的礼物，从没有被拒绝的道理。
寒音的想法飞速转动着。果然。她是一定有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要带给浅浅吧。
会是什么呢？他想着，心中一紧——如果，是能让浅浅重拾记忆的方法……
他一直没有细想过这一点，他的记忆缺失是由于父王冒险施出了抽丝剥茧之术，而浅浅呢？
离幽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也好。起吧。”
在羽族人惊诧的目光中，二十四头白虎忽然肋生双翼，腾空而起，悠悠拉着王车进入了城里。寒音挥手示意空中的暗芒们放行，心中暗暗盘算着。
这一天的广场俨然成了鲜花的海洋。品目繁多的花海遮蔽了原有的苍翠绿色，风中都带着花朵特有的微涩甜香。
红颜已经静静等候在这里。和周围欢呼雀跃的少男少女们不同，她咬紧了下唇，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朱红色巨车由二十四头白虎拉着，缓缓从空中降落。少年们从未见过这景象，都惊奇的指指点点，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者认出了这是传闻中极为罕见的飞虎兽。
离幽听得外面的喧哗，皱了皱眉——今日既是少主大婚与继位的大日子，这些平民为何在这里……如此吵嚷，成何体统。
素手抚着眉心，她刚要发话，却听见红颜带着些怯意力持平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红颜见过王上。”
到底是太年轻，不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表情可以作假，眼神和声音却最是容易泄露自己。
离幽微笑：“红颜，你上车来，我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围观的羽族人有些失望。他们本以为，这位女王会走下车驾的。只是看样子，她根本没有下车的意思。
红颜一惊，不知幽王在想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快速的走到巨车旁。车身高大，无处踏脚。立于中间的一头高大白虎低下头来，示意红颜坐在他脖颈上。红颜照做之后，他晃了晃脑袋高高昂起头，她便可以顺着他的背脊走进车里。
车内空间很大，处处垂着乳白色的纱帘，像是一间豪华的宫室。红颜拨开帘幔，垂着眼，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走了进去，不敢抬头看那位近在咫尺端坐着的女王。
离幽身侧依然有云雾蔽体，正状似慵懒的靠在白玉座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扶手上有一个约莫一掌宽的方形银匣，在她的叩击下发出泠泠之音。
她悠悠道：“红颜，你看看我脚下，可是惊喜？”
红颜稍稍抬起了一点视线，目光掠过前方笼罩于雾气中隐隐约约的银白裙裾——妖族尚银白之色，女王素来爱穿银色衣袍，倒也不算什么稀奇。
离幽的脚边，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明的呻吟。
红颜不敢再向上看女王的面容，却是睁大了眼睛，满眼惊惧。
那个声音，她决不会忘记。
离幽微笑着收敛了一部分盘桓在裙畔的云雾。有个容貌俏丽眼神惊恐的猫耳少女，全身被缚，白绫掩口，两眼含泪的伏在她的脚下。
清影……
红颜眼里涌起了泪意，又被她自己生生压了下去。不能怕，这个时候自己是清影唯一的依靠，绝不能怕！她告诫自己。
她抬起头来，强迫自己镇定的看向端坐在前的那个女子——那个掌握着一族生杀大权的王。
视线所及，只有袅袅的云雾，环绕着一个窈窕而妩媚的身影。
离幽看着她，轻笑一声：“很有勇气，不愧是号称‘铁浮屠’的浮屠将军教出来的女儿。”
事已至此，红颜反而平静了下来：“父亲没有教过我什么。从我记事起，他的心里就只有暮雪宫的安危和影卫的训练，从不曾教导陪伴过我们姐妹。”
虽然不情愿，可是她必须提醒王上，父亲是妖族的第一功臣，就算她是王，也不可太过。
她既以清影相挟，必定是想要自己做一些重要的事情。而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寒音的大婚与继位典礼。难道……王上想利用暮浅去害风寒音？可是，自己又能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离幽看着手中雕琢精美的银色小匣，略一想，目光流转道：“红颜，你不必刻意提醒我什么。浮屠虽然未曾悉心教导你们，可是能有这样一位为族人鞠躬尽瘁的大将为父，是你们姐妹的荣耀。”
在她眼里，这孩子还太嫩。
她亦在提醒红颜，大义面前，再也没有什么人或什么事会比族人更重要。
红颜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红颜莽撞，但求王上告知，究竟想要红颜做些什么？”
离幽端详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笑道：“你是个单纯干净的好孩子，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你只道风寒音行事邪气无常，却不知从你和他初识之时，他便对你手下留情。所以，我本来便想着用你，才令你来送贺礼，你也果真没有令我失望，这么快就取得了他的信任。”
不是这样的，她从未刻意去取得任何人的信任，只不过是想让大家都快乐罢了……红颜心中忽然一震——她知道那一次自己和寒音的海边初遇？
那个声音再度传入耳中，媚意横生，却透着微微的寒凉：“红颜，我要你立刻替我送一件东西给暮浅。无论如何，一定要保证让她亲自拿到，绝不可落入第二人之手。”
那个眉眼静默的女子……原来真是幽王的心腹？
红颜想起了那个眼如桃花笑若星辰的人醉后失神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
原来他坚持的，竟是如此不值得。
红颜定了定神，愤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既然王上希望红颜做成此事，为何……还要当着寒音殿下的面召见我？如此，岂不是给此事增加了难度？”
“你担心他？对一个异族动了感情可不是件好事……”离幽抚了抚手下的银匣，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变了一下，又忽然笑出声来，“告诉你也无妨……那是因为，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是出自我的授意啊。你不明白，有时候堂而皇之的计划比暗不见光的阴谋更有意思。那种只能眼睁睁等着悲剧发生在眼前的感觉，实在是动人呢。”
更何况，她已经私下秘密见过风寒音。虽然狂雷天威对她并不构成巨大的威胁，她却不想再耗费精力去再次招架。事情总要有明有暗才有趣，不是么？
离幽略一俯身，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清影惊恐含泪的面容上轻轻抚过：“何况，暮浅多疑。也只有你，能让她相信，这东西的确是来自我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八章：云中谁寄锦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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