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七章：落尽繁花月又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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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落尽繁花月又西
烛光为屋内洒下一片柔和而黯然的光。红颜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向祈年：“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夕葵并未陪着红颜坐下，而是走到一旁看似平常的为祈年整理着书卷，心中却在想这样一个问题——当年那个傲骨铮铮风姿绝伦的女子，为何变成如今静默孱弱的样子？
若不是那一日听到紫眸二字，与祈年一样震惊，她至今都不知暮浅便是当年的离茕殿下。
三位命定的新王皆为这个女子而乱了命盘……她该怎么办？
忽然听到祈年温文的声音，说出一句让她惊诧不已的话语：“我想见一见她。”
夕葵知道他指的是谁。她知道他心中存着这念头，却不料他这样深思熟虑的人也会有不顾后果如此直白的时候。
她微微低头，态度谦卑：“夕葵只是一名小小侍女，对此无能为力。”
祈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小小侍女可不会精通□□与雷电之术。寒音不喜欢你却又不得不留着你，也许是碍于你的能力，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我猜，你是先王身边的人。”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他只想难得的任性一次，再见一见她。
夕葵轻吁一口气。
红颜看看祈年，又看看夕葵，大概猜到了什么，笑了起来：“算我一个！我也要去！”
眼下情况未明，祈年亦是三王之一，不可随意开罪。只是，若是被寒音殿下知道了……思来想去，她向祈年一揖，抽出腰间从不离身的长弓：“夕葵只一句话：暮浅姑娘居于王宫后花园深处的映莲小筑，守卫森严，公子去与不去，皆与夕葵无干。只是公子若执意要前去，请先击败夕葵。”
即使暮浅就是曾经的离茕殿下……据她所知，如今的暮浅，也不过是一具没有心跳没有感情的木偶娃娃。她曾经劝她不要离开风寒音，如今，她却一定要自己曾经的主人离开。
为了那个天地间最纯净的灵魂再度归来，必要的话，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呢？
这是作为守护者的，她的宿命啊……
祈年闻言，清浅一笑：“多谢。”刚要抬手，却看见红颜眨了眨眼睛，一把抱住夕葵，对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夕葵对她并无多少防备，满眼不解，却在下一秒软软倒地。
祈年怔怔。红颜吐了吐舌头：“蒙汗药。比动手便捷的多。”
他又一次有些哭笑不得。这女孩子，总是能说出些歪理做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来。
她向他灿烂一笑：“我们走吧！你是要去见暮浅的，是不是？正好，我也正想和她叙叙旧呢。”
他有些意外：“你认识她？”
红颜笑而不语。
其实……自己还是想再见一见那个眸如桃花容颜近妖的人吧。
只是，不愿对别人承认罢了。
听到他们的脚步离开后，夕葵睁开眼，心中黯然。
这一场戏，谁能引出终局？
残荷哭泣，原本洁白的花瓣与翠绿的叶片已然焦枯，泛出泥土一般的灰黄之色，暮浅呆呆坐在池边，在月色下目光迷离，心中哀恸。
那么美的花……全都枯萎凋谢了啊……
方才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之后，寒音突然放开她，转身决然离开。
而明日，就是大婚之时。她莫名的恐惧，似是感应到一些隐隐约约的情愫，想要逃离，却又不知为何，只因他悲伤的目光而想要留下。
明天会面对些什么？她不知道。
她的记忆似乎空了一段……怎么回想都想不圆满。只有那种惊痛交加欲说还休的情绪，在他紧紧抱住她的时候，显得真实无比。
祈年慢慢走到她身后，看着那个静坐原地的纤瘦背影。一模一样的落寞姿态，与记忆里那个风姿绝世的身影，相互重叠。
他知道附近有暗芒在窥探。可是他还是想要问她一句：“阿茕，你忘了我么？”
所以他就这么问了出来。
暮浅惊觉，回首，看着白天刚刚见过的黑袍男子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满眼茫然。秀美的眉微微皱起，神情中却明明白白流露出疑问来：“我不认识你，你是谁？阿茕又是谁？”
站在祈年身后看热闹的红颜也有些不解，不过还是为了再看看寒音那张漂亮的脸，大大咧咧的跳了出来：“那个桃花男怎么不在这里？”
“桃花男？”暮浅更茫然了，眉间的忧愁倒是因这意外的访客轻了几分。
“你不记得阿茕这个名字了？那你还记不记得暗香坡？记不记得那里的香樟林和野山茶？记不记得我们一起说过的话？”祈年急急问道，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红颜像是受了惊吓，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个一贯沉静的人，怎会有这样焦虑的一面？
远处的树影里，寒音若有所思的绷紧了面容。
他并没有远远离开，只想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可是，白日里祈年的失态让他心中不安。如他所料，祈年竟也认得当年的阿茕。
祈年靠近她，有些失控的握住她的肩，轩昂的眉宇间满是神伤：“阿茕，你全都忘记了？”不过片刻，又震惊道，“你……为什么这么冰冷？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心跳声？”
暮浅看他凑过来，有些惊惶的后仰了一下。只是，对于眼前这个温润的陌生男子，不知为何，她只觉得胸腔中有些微酸的感觉，似是遗失了什么似的，并不觉得害怕。
祈年深深的看着她，无法抑制的悲意在心底翻涌：“是谁害你至此？是谁夺了你的心？你这些年……是怎样活着的？”
他遇见的是最初那个出尘无垢的她，却只能这样无奈的看着如今行尸走肉一般的她。
月亮还是一样的月亮，惟有流年逝去不返。那个白衣翩跹悲天悯人的少女却已经消失在时光的漩涡里，永生无法寻回。
是谁害你至此？是谁夺了你的心？
树下，寒音闻言一颤，心中剧痛。原本想要走出去制止他触碰她的一身如火怒意，被突如其来的痛楚浇得冰凉。斑驳的树影遮去了他痛苦扭曲的面容。他缓缓离开，甚至忘了去追究夕葵的失职。
骄傲如他，看着祈年沉默无言的拥抱住她，自己却没有勇气再去接近她。他怕自己一旦拥住她，就宁可毁了她杀了她也不舍得再放下。
月色惨白，渐渐西斜。
拾回的记忆如此不堪。他是从来都不懂如何去爱的人。到底是该放了她，还是留住她？
祈年站起身，看着寒音离去的方向，攥紧了手心。红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身形一晃，身体已经先于意志追了上去。
祈年静静站着，素来温润如玉的目光，头一次现出冷冽如冰的寒意。
夜已深沉，空荡荡的王宫中到处都挂着鲜红的喜字。地上几个酒坛碎裂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烈酒馥郁辛辣的气息。寒音倚着冰冷的王座，一口又一口的灌着酒，心乱如麻。
自那噩梦般的一夜之后，他有多久，没有醉过了？
有暗芒上来，小心的传报：“启禀殿下……妖族使者在殿外等候求见。”
他烦躁的挥挥手：“不见。”
红颜却在殿外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声：“你连我也不见么！”
寒音怔了一下，许久才道：“让她进来。”
她看着高高坐在王座上的他。和前几日刚来飘渺城觐见献礼之时，她所见的那个骄傲而耀眼的寒音相比，如今眼前的这个人，哀伤得简直不似同一个人。
初见时的无理挟持，再见时的意气风发。他一直都是那样邪魅的一个人，却为了一个女子，让自己变成了如斯模样。
她定了定神，走近他，微笑：“殿下，你明明喜欢阿茕，还担心些什么？她明日便会是你的王后了，你该好好珍惜才是。”
他单手扶额，有些头晕，蹙眉道：“你不明白……我不想再次伤了她。”
再次……？红颜不解，却摇摇头笑道：“我只知道，若是她也在意你，以爱之名，就算是被自己喜欢的人伤害一千次一万次，也甘之如饴。她若是对你毫不在意，为何要随你来这里？她若是讨厌你，为何还留在这里面对明日的婚礼？”
“她那是为了自己的主子……不是为了我……从不是为了我……”他痛苦的呓语。
红颜叹了口气，俯下身看着他，素来单纯遂意的一刻心，头一次感到有些心疼：“我不懂你们之间的那些复杂。可我觉得，她只是太沉迷，所以才看不清自己的心意。而你，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却害怕就此沉迷下去。”
寒音闻言一震。她看着他混乱不堪的目光，心中五味陈杂，化作一声低叹。
寒音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目光清明：“传令下去，明日的典礼照常举行。”
红颜嫣然而笑，泪水却不受控制的潸然而下。
这一刻，他离她不过咫尺，近得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和心跳，可以闻见他身上浓郁芬芳的酒香，却是她怎么跨也跨不过的天涯。
这一夜，有太多人睁着眼，彻夜未眠。
唯有明月，不愿倾听人的心思，仍然依着自己的轨迹，渐渐沉没在地平线上。
新的一日，周而复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七章：落尽繁花月又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