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六章：复忆流年旧事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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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复忆流年旧事非
寒音看着月色下迷雾里离幽隐约的身影，许久，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微微笑着，重复了自己说过的那句话：“那样的记忆，不要也罢。”话音一转，带着点体贴和关怀的味道柔声道，“幽王常年隐于云雾，是否也有什么不快的记忆？不妨说来听听，寒音虽不才，或许也可以为您解惑一二。”
莲香清雅，他的语声悠然，身体却似是一根绷紧的弦，蓄势待发。
离幽静默了片刻，轻轻一笑：“我活得太久，很多事都忘却了。可不像你的记忆，是被硬生生抽离的……收起你的防备吧，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更何况，有些东西，并不是你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呢。
痛苦是如影随形的噩梦，犹如附骨之蛆。纵然有朝一日这蛆虫被人摘离了身体，终有一日还是要放回去。
面对失而复得的爱，你是怀疑不信，还是痛不欲生？
她抚着浮游的皮毛，笑出声来：“浮游……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吧。”
寒音闻言心中警铃大作，急急拈羽为咒，祭出了一个护体之盾。
可是他不知道，回忆，不是任何一种武器，却是天地间最伤人的利器。
因为回忆，可以让人痛得几乎要死去。
浮游眼中有淡淡的悲伤，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才仰天闷闷的低吼一声。一缕缓缓流动的物质从它口中吐出，凝结成一个晶球一般的物体，其上有鲜红与银白的光芒交错幻灭，时而凛冽如冰，时而耀眼似火。
寒音感受不到任何威胁和杀意，只是看着那团物体犹如一个华丽的气泡，向他飘摇而来。抬手挥出数道狂风，却吹不散那个看似脆弱的泡沫。
指尖与气泡相触的瞬间，通体冰寒彻骨，又似是在被火焰烧灼。他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记忆，真的会有颜色么？
似乎在刹那看见了什么……高崖上，飞瀑旁，有个轻纱覆面的女子手执一把金色的匕首奋力厮杀，纵然身负重伤，映血的双眸依然惊世无双。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时而明亮时而晦暗的气泡温柔的穿过了坚不可摧的羽盾，溶入了他的身体。五脏六腑一阵撕扯，犹如遭受了一次巨震，许久之后才渐渐归位。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袭来，他抱紧了晕迷的暮浅，不经意间，已然泪流满面。
浅浅……
阿茕，阿茕，阿茕……
初见时，她锋芒无限却隐含柔弱的双眼，让他为之一颤。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当年的母亲。
纵使血染白衣即将死去，她眼中却是浅涩的笑意，仿佛厌倦了这整个世界，眼里只剩他一个。
那时她淡淡说，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然后就闭上了眼。他以为她会死，不受控制的使出了狂雷天威。自母亲过世之后，他再没有那样失控过。
后来，他被鲛人偷袭，假装昏迷。她喃喃说，你不明白，因为太在意，所以我苦练匕首这样的凶器，只愿在暗中为你披荆斩棘，而不愿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死心塌地陪在你身边。
她说，寒音，不如让我成为你的利剑，我会为你征战杀伐，助你统一世界。
可他不许，他说，你将会是我的少妃。待父王百年之后，你便是羽族的王后。
是这样重的承诺。他以为她懂，可是他后来才发现她不懂。
虽然不愿承认，那确是他此生第一次动心。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坚韧少女。
纵然知道不该，已经无法自拔。
后来呢？
后来，他带回她，亲近她，怀疑她，囚禁她。
再后来……
那漫天的鲜血与白羽啊……
是想也不愿去想的伤痛……
只是，他并没有停留原地。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情窦初开、别扭嘴硬的少年。
所以他放下暮浅，一步一步走向离幽的方向。
“这一次，她是真的失忆，还是假装而已？她是曾经的阿茕，还是只是个替身而已？”
不管他怎么走，离幽的身影，始终隐在前方的浓雾里，让人看不分明。
媚惑的声音里却有一丝赞叹：“你倒是变得成熟了。”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拜你所赐。当年的一切，都是你设计而为，是不是？阿茕究竟是什么人？”
她微笑：“不错，可你明知是如此，还是要爱上她。果然，我的茕儿没有令我失望呢。”
这一句话，彻底洞悉了他的心。他始终在怀疑她，骄傲如他，从不愿承认自己被她吸引，更不愿承认自己爱她。
寒音咬牙道：“我只是不明白你这些年为何一直要针对我，即使要针对我，为何不惜如此利用伤害她？”
离幽咯咯笑了起来，仿佛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那是因为，我是养她长大给她一切的母亲啊。你大约也听说过，我曾有一女养在宫里，只是前几年夭折了，为此我还颇为伤心，下令族中人等永生不得提起爱女的名字呢。说起来，我这女儿死去的那一年，就是你遇见的暮浅的时候，你说巧也不巧？”
她是怎样的孩子，离幽比任何人都清楚。像她这样的女儿，对高高在上的母亲的感情就是如此。无论如何想要逃离，终究会乖乖回来，永远无法抛开。
寒音心中剧跳，滔天的愤怒在血液里流窜，却听见离幽曼声而道：“那个成为禁忌的名字……正是‘阿茕’呢。”
她……竟是离幽的亲生女？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
寒音紧咬下唇，猛然扬起手来。霎时间风云变色，黑云遮月，漫天雷电滚滚而下，直击离幽站立的区域。映莲小筑旁飞沙走石，轩辕木巨颤数下才渐渐归于平静。
睡梦中的羽族人被惊醒，不知发生了什么。宫殿脚下的原本沉寂的夜晚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星星点点的灯光亮了起来。
闻讯赶来的暗芒们站在远处看着他们震怒的新王，沉默无言。
离幽放下手，解除了防御的姿势，唇角渗出一缕血迹。咽喉中有浓重的血腥味，被她用力咽下。身旁的云雾被巨风狂雷所扰，头一次不遂她意四散而去。
算起来，这是第二次招架狂雷天威……只是这威力，似乎比从前风刃使出的更强大。
果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人。风寒音，假以时日，会是个一流的对手。一千年来，在这天地间没有对手没有目的的活着，太寂寞了。
感觉到了暗芒的迫近，离幽嫣然一笑，抽身如风，黑夜掩去了绝世的容颜。寒音飞身欲追，却发现她的身形快得就像一个影子，稍纵即逝。
她知道，他无法放下。可是她还是要问出一句话，好让他更心乱如麻。
夜幕下只留下一句悠悠的余音：“如今，你是放了她，还是娶了她？”
曾经幽雅怡人的映莲小筑毁于他的一招狂雷天威。菡萏残败，方才池水振动溅起的水珠洒在焦枯的花瓣上又滴落下来，仿佛花在哭。
他轻轻抱住暮浅，将脸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脑海中的景象纷乱更迭。可是无论如何流转，都重叠着这张不变的容颜。
无论是浅浅还是阿茕，她总是如此或睿智或狡黠的吸引着他。无论以怎样的情形相遇，他总会注意她，怀疑她，然后……爱上她。
最后，伤害她。
难怪她没有心跳，难怪她总是冰凉，难怪她如此孱弱……他忆起了那个梦魇般的夜。大婚典礼，祭坛之上，她的血，流了那么多，绝望而温热。
静默如莲的浅浅，浴血傲然的阿茕。竟然……都是她。那个骄傲而固执的女子，已经再也回不来了吗。
放了她，给她自由，还是娶了她，让她留下？
他……该怎么办？
怀中的人微微动了动，长睫轻轻忽闪了几下。一双紫眸中，映出了双目微红满脸悲怆的他。
暮浅不解的看着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我没事的，你哭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他。可是下意识的，她觉得他是在担心她。
寒音抱紧了她，仿佛要将她嵌入怀里：“浅浅，我喜欢你。”
上一次，是她先说。真也罢，假也罢，这一次，让他先说出来吧……他只是害怕再次失去她。
暮浅蹙了蹙秀美的眉：“可我不喜欢你……嗯，我的意思是，不是那种喜欢。”
他的声音闷闷地透过胸腔传入她的身体，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郑重：“那也没关系。反正你是要嫁给我的。”
他是怎么了？
暮浅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静静的任他抱着。视线不经意间看见了一片狼籍的映莲小筑，低呼一声：“莲花……怎么了？”
她虽然性情寡淡，却是真心实意的喜欢这些花朵的。目睹此景，心中有些难过。
他抱紧她，心中越发酸楚，再也不想去想她和离幽的关系以及自己可能面临的困境与难题：“浅浅，我会为你种天地间最多最好的白莲……只要你还在。”
我这一生，定将全心对你……只要你还在。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妻，无论你是阿茕，还是浅浅。
我这一生，再也不会负你……只要你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六章：复忆流年旧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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