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清寒，离颜阑珊》浅黛微凉

28、第二十五章：偕老之心不可说

　　第二十五章：偕老之心不可说

　　他的眼中，暴戾和某种晦暗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风雨欲来的阴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忽尔化作一个邪妄的笑容。
　　他看了我许久，冷冷瞥了夕葵一样，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他说，阿茕，我改变主意了，明日一早便举行大婚，一切从简，越快越好。
　　我急急道：我不愿意！
　　他没有回头。
　　夕葵纹丝不动，低头的姿势却有些僵硬，犹如一尊雕塑。有暗芒拉了拉她，她似是如梦初醒一般，跟着走了出去。
　　我心中有些微的忐忑，为寒音临去时的表情。他会为了我与自己的父王决裂？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却想不出头绪来。
　　细细想来，不过是为了窃取一个卷轴，为何，却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条无形的丝线，维系着我和他，不让我从他身边离开。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给谁。这消息……可曾传到暮雪宫中？母亲会不会雷霆震怒？
　　肃室里有一阵罕见的风呼啸而过，我倚着墙壁，怔怔无言。

　　暮色深沉，我正在浅寐，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朦胧睁开眼，幽暗的光线中，一个人影已经黑压压覆盖下来。我忽然觉得唇上一痛，猛的睁大了眼，却不敢发出声来。被囚禁在这里，法力处处受制，外面又有重重暗芒看守，更何况不知来人意图为何，我并不敢妄动。
　　有人牢牢制住我，咬着我的唇，封住辗转挑逗，呼吸间是灼热的气息，隐约有些熟悉。
　　脑海中嗡的一下，热血猛然冲了上来。是谁……如此放肆？！
　　过了一会儿，那人逸出一丝低笑，轻哼道：原来尚且未经人事……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我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我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着。拥有了阑寐的一半力量之后，我的夜视能力与洞察力也好了许多。我细细感受着他的气，却发现即使经过努力收敛，他的法力依然充沛得吓人。而且……那是我所熟悉的，潮汐之力。
　　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呵呵笑道：你觉得这样就能制住我？
　　我大大吃了一惊。
　　因为眼前这张影影绰绰有些看不分明的脸庞，还有这独特的声线，正是阑寐所特有的。
　　不，不对。他有这样的脸和这样的声音，却不是阑寐。阑寐的气息是温柔的，犹如阳光下宁静的海洋。而眼前的这个人，就像是无月之夜阴风怒号巨浪迭起的大海。

　　我心中一颤，恍然醒悟：在风鸣阁杀人的人是你？
　　可是他怎么会有含光？含光明明在我身上……或者说，他为何要仿造含光？
　　他仍然离我极近，低低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却带着一缕凉意：不错，正是我。阑寐那傻小子为了你搞得自己一身伤，只好由我来出手。果然傻小子傻得很，才会选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姑娘。
　　阑寐怎么了？我不由自主扬声脱口而出，有些发颤的声音在空荡的囚室里回响。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闭上了眼睛。
　　附近的暗芒和灵师何其多，我这样，岂非自寻死路。
　　那个人却呵呵笑了起来：你还没有发现？外面的人都被我解决了。晚上就是好办事，速战速决，没有反抗就不会流血，也就不会引来其他人。
　　我心生寒意。外面的人？这里的灵师与暗芒各有数十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就这样毫无声息的死在这个人手里？
　　还没有等我问出他是谁，他已经主动说了出来。我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相闻，却毫无亲昵的感觉。相反，觉得森寒。
　　我叫阑泣，是那傻小子的哥哥。他渡了一半力量给你，元气大损，又为了去南柯崖救你日夜兼程，还下了一回深潭捞贝，这一次自不量力的潜入飘渺城，听到了你和那个侍女的谈话，强撑着要为你去取那卷轴。若不是我发现苗头尾随他而来，恐怕你就得给他收尸了。虽然你是我们应该保护的人，我却从来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知道傻小子会那么认真。
　　他说着，轻描淡写的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欲诉忘言。
　　阑寐……他竟傻气至此。

　　所以说你还是离他远点吧。阑泣居高临下的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道：你能回报他什么？他给了你太多，多得你根本就还不清。别跟我提什么使命和责任，我不信那一套。你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吧。别再去找傻小子，也别再让傻小子找到你。否则，他迟早因你而死。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走。
　　他看了我一会儿放开了我，问：为什么？
　　我侧开脸，犹豫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我喜欢寒音。
　　他笑着摇头，眼中是锐利的了然：你对傻小子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你在撒谎。只不过，你撒谎撒到自己都几乎以为是真的。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荒芜之中。有一瞬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这个人，他怎可以如此不留余地的拆穿我！
　　他饶有兴味的看着我：你知道我为何这么说么？你是个冷感的人，明明生疏得很，却连突如其来的亲吻都可以睁着眼睛毫无反应，又能如何去爱人？
　　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直以来我都是静心凝神的人，怎能因为几句言语相激就乱了分寸？这个人固然言语厉害，也激起了我的怒火，却没有什么真实的把柄，我何必怕他。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你明明是个很假的女人。我真不明白，为何你只是骗了自己，就可以顺顺利利把一群人也骗得团团转。
　　这对兄弟倒也真是人如其名。阑泣是尖啸的大海，而阑寐是睡着的大海。

　　他问：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离开？
　　我轻哼一声：好像人人都觉得我是个大祸害，巴不得我早点离开这里。
　　他耸耸肩：你本来就是。
　　我咬牙。这个人，让我所有隐匿的躁动情绪都显于形。
　　但我还是清醒的想起了那个疑问：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什么要仿造含光，留下痕迹栽赃于我？
　　他失笑：仿造？栽赃？我可从来没做过那种事。
　　我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来已经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幽暗中有数缕电光远远破空袭来，直指阑泣。他一个转身避开，低声道：阑寐让我救你走。你跟我走。
　　我背过身去面对着墙，淡淡道：我是个大祸害，可是我从来不愿害人性命。你带着我，如何走脱？你走吧，我什么也不会说。
　　他看了我一眼，喃喃念咒，身形一晃，竟然凭空消失了。是了，阑寐会隐身匿形之术，他自然也会。所以才能如此容易进到这里。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阑寐如今怎样了，他为何对那枚贝壳那么在意。而那个在流苏身上留下的刀痕，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已经来不及去想这些。因为怒气冲冲的寒音已经带着暗芒们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恨恨说，我从未想过你是个如此麻烦的女人。外面看守的人全死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有悲怆，我知道他心疼他的部下。灵师是风王的心腹，而暗芒，全都是他一手调教而成的。
　　可是，他来得如此之快，几乎气喘吁吁，是不是因为担心我呢。
　　安静了片刻，忽然又听得他的声音生硬的传来：你……有没有事？
　　我背对着他，又想起了自己对阑寐和阑泣说的话。
　　我说，我喜欢他。
　　既然是躲不开的纠缠，不如就纠缠得再深些吧。他什么都有了，美丽的容貌，大权在握，未来便是一族之王。权势是个好东西。感情却是更好的东西。他可以给我，我不必给他。
　　那么，是真还是假，有那么重要吗。有这么一个人担心我，也是好的吧。至少，我和他真的在一起了，他会保护我，阑寐便不必再牺牲什么。我终究是亏欠他许多，纵然我可以一再冷下心肠对自己说那是他自愿的，心里却无法不去难过。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曾经在古书中读过这样的句子。可是大多时候，感情是最脆弱最堪折的东西。用一场婚姻来为自己铺就一条大道，也很好。
　　听闻平民女子都爱问自己的男人同一句话：爱不爱我？
　　殊不知，佛曾说，不可说。
　　我闭上眼睛，轻声说，寒音，我们就明天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