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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四章:乃知恩疏终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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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乃知恩疏终有期
我按住含光,扯紧了自己的衣袖,无言以对。
寒音赤红着眼盯住我:流苏是自知没有胜算,才硬生生撞向刀刃的……所以才会有那么重的伤痕,所以我才能看出是你的杰作!
所以,你便确定了是我做的?
我暗叹一声:你是关心则乱。若真有人想暗算我,仿造一把匕首又有何难?我方才一直与你在一起,哪有那么多时间杀了人又清理好自己。
可是,不是不心惊的。要潜入飘渺城不被空中的暗卫察觉,这个人,要有怎样的能力?
我走过去,在流苏的尸体旁蹲下来。伤痕极深,似乎还泛着血光,长而细的一道,犹如一弯新月,恰恰与含光的造型一致。而那双圆睁着的眼底,暗淡的瞳孔中,还凝着一缕金色的光。
这世上,除了阑寐,寒音大概是对含光有过最近距离接触的人。
他看了我半晌,对着身后的空气淡淡说:收了她的含光呈上来。带她去肃室。
两名暗芒静默现身,我张了张嘴,没有反抗。
若不信,如何解释都是多余。更何况,我确实无法说明,那刀痕,不是含光的印记。
肃室是羽族囚禁犯罪之人的地方。千年老树的枝干被施以咒术制成囚室的栅栏,上面细细缠绕着坚硬有刺的藤蔓与蒺藜,皆是百年以上的灵木,虽难以突破,倒也困不住如今的我。
然而肃室中除了暗芒之外,真正让我束手无策的,是巡游其中的灵师。他们灵力高深,齐心协力,纵使我有数百年的潮汐之力,也不是几十位灵师的对手。
更何况,我并不想逃。
寒音并不是傻瓜,很快就会想明白。我如今身在异族,身份神秘处境尴尬,那个伪造含光栽赃于我的人此刻得逞,也是正常。
只是,会是哪一方的人?
还没等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种种可能想清楚,寒音就来看我了。
我静静坐在地上拽着地上的稻草玩。他在囚室之外看着我,扬手挥退了身后的暗芒。
我知道,他必定是要说些什么了。
他靠近栅栏,从间隙中向我伸出一只手来:阿茕,过来。
我看着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从一出现在他面前,便是浴血奋战坚韧不折的模样,若是被关起来便变得柔顺,反而奇怪。
他低声说,阿茕,你不会知道流苏与我是多好的朋友。我亲自比对了刀痕,一模一样……你让我怎么办。
我垂下眼睫: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么。
出乎我意料,他脱口而出一个字:信。
他看着我,眼中有灼灼火焰跳动:你之前与我在一起,没有那么快杀完人又潜回的可能性。我琢磨了许久,只有一个可能……那把名叫含光的匕首绝非凡品,不似大陆之风,我令族中铁匠依样仿制,却最多只能做到五成相像。我想,这一切必定与那个鲛人有关。
我心中巨震。
这不是没有可能。若阑寐偷听了我和夕葵的对话,知晓从钟内取出卷轴的凶险……依他往日的作为,倒真有可能为了我的安全,先行一步。
只是,有一点不对……他若想保护我,又为何要用与含光锋刃一样的武器,造成这样的误会?
我想不明白,只是有一件事却不能不在意——寒音的怀疑转向了阑寐,阑寐如今处境危险。寒音这么急着大张旗鼓的囚禁我,只怕也是为了引出他来。
他处处为我设想,虽然不知原因,我却不能完全无动于衷。
我叹了口气道:不关他的事。他对我一直是很好的,不会如此陷害我。我猜,是另有其人。
寒音盯着我,定定的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有点吃醋,是在对我生气了。
可是他只是对我轻轻说,阿茕,对于有些人而言,做每一件事都有其目的。不是所有对你好的人,都是好人。
肃室中的日子过得很是缓慢,几天下来,我穷极无聊,每日除了一根一根的揪稻草,就是倚着冰冷的墙壁漫无边际的出神。
阑寐如今在哪里?他可是我唯一的一步暗棋,若是贸然来救我,如何是好?
又有脚步声走近,我闭上眼睛。对寒音,我如今的态度便是面壁发呆不理不睬。让他以为我心中窝着一腔怨气又无法发作,只能强作骄傲不去面对他,这才符合我在他面前的脾性。
只是,却有个很熟悉的女声,充满警惕性,幽幽传来。
那个声音低低说,殿下,风寒音正在紧锣密鼓筹备大婚,风王特命我来送话——凶手并不是你。若是你想离去,他随时可以助你。风闻他素来对幽王陛下敬畏有加,依属下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风王已经在疑虑殿下出身妖族。
我一怔,没有去顾及风王的深意:我人在这肃室里,他要和谁成亲?
夕葵恭声道:正是殿下。
我无语,看着地上被我拽得凌乱不堪的稻草,心中霎时一片茫然。我如今身在这里,他还要娶我?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夕葵见我不说话,又道:如今那卷轴已经被殿下的人送往剑仙城,长老们震怒不已。纵然风王肯助殿下离去,其实殿下留在这里也未必是坏事。这一走,便坐实了罪名。更何况,我瞧着风寒音对殿下有心,若是可以加以利用……
我忽然出声截断她:你也以为风鸣阁的事是我做的?
她楞了一下:难道不是殿下?那还有谁能有那样的本事……
我冷冷看着她:夕葵,你既是浮屠将军的心腹,又早知你我有此一遇,必定从他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我在暮雪宫时从无妖力,为什么你却从不问我现今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更何况,你既潜身飘渺城多年,为何还是少女模样?
她看着我,有些哑然,随即一笑:殿下可是又怀疑我了?殿下的能力从何而来,夕葵不敢越职过问,亦不会对王上说些什么。只要是有利于我族的,夕葵只知执行,不知刨根问底。
若我不走,阑寐必定会来。他之前渡我力量,又千里迢迢赶到南柯崖为我解围,已然元气大伤,倘若风鸣阁一事是他做的,那必然是耗尽力气了。
他若是来了,一定不是寒音的对手。
恩疏之间,终究是要有个抉择取舍,寒音,或是阑寐。
这抉择无关感情,只关乎谁对我更有意义。即使夕葵所言有理,我的答案却从一开始便是明晰。更何况,虽然我还什么也没做,取走卷轴的任务已经莫名其妙的完成,纵然遭囚是横生枝节,我也必须设法脱身了。
感情是最麻烦最无用的东西。我的心里,从无爱情。
我看着她,淡淡道:你倒是很聪明……可是我必须走。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过片刻,寒音就冲到了我面前。
他扯了扯唇角,冷冷看着垂首行礼的夕葵一眼,转过脸来隔着栅栏看着我,眼中的情绪犹如阴沉的暴风雨天,瞬息万变。
他冷笑道:父王的说客这么快就来了?若不是我得了信,这会儿只怕你已不在这里了吧?
我吸了一口气,深深看着他:寒音,我不会离开。
夕葵略一抬头,很快又将头低下去。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呵,我在心底嘲讽自己。为了生存下去,无所不用其极。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恨声道:谁怕你离开!你若是死在父王手里,我去哪里找害了流苏的凶手?!
该怎么办?这么拖延下去,阑寐绝不会袖手旁观。几日未见他来,我猜他是精疲力竭需要休养,或者是被什么人什么力量所阻才耽搁。这时间,并不会太长。
不知为何,我对阑寐有如此之大的信任。可是越是信任,我便越是怕他前来送死。
一个能如此轻易操控的人,远比阴晴不定忽冷忽热的寒音要容易驾驭得多。
无奈抬眼,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如今诡谲的气氛。
可是,视线相触的那一刻,我分明在寒音眼底,看到了一点惧怕和不舍。